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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猜忌 他不告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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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小筑,顾名思义,最令人赏心悦目的便是后院里的这些竹子,点缀轩阁之间,杆杆修长,青影摇曳,爽目宜人。但此刻,比起从甬路一端缓步走来的黑袍玉带,发束银冠的青年男子,那竹子竟生生被逼得逊色了下去。
漱莲毕竟乖觉伶俐,愣怔只是短短一刻,急忙换了恭顺神色,双膝一曲就要行礼下去。却见那男子微一摇头,漱莲立时明白,悄没声息退下。
清漓兀自不觉,默然了一刻,低低叹了口气,“漱莲,他答应了我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我还傻傻的在这里……”她的声音益发低了下去,仿佛满腹心事与幽怨,“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天下之大,去向何方?”话虽是向着漱莲说的,问的却是自己。
黑衣男子已走到她身后,听了此话,不由怔在当地,满面俱是内疚和怜惜。见有一绺乌丝自她鬓边垂落下来,衬着如玉脸颊,风姿楚楚,我见犹怜,一时心中倍添酸软,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轻轻抬了手将那绺乌丝抿到她耳后。
清漓“咦”了一声,回过头来,不觉又惊又喜,身后站着的人可不就是正惦念着的洛宇么!原本低落的心绪陡然如涨满了风的帆般飞扬了起来,清漓刚想盈盈站起,蓦地想起这些时日里的景况,不觉怨气满怀,扭身坐了回去,将脸撇向一边,“你来做什么?”
洛宇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地望着她,过了一刻,竟是答非所问,“你、你清减得多了。”清漓听了,益发觉得气苦,忽地站了起来,抬脚便向外走。步子还未及迈出,人已被揽入身后人的怀里。
“放开我。”清漓挣扎,“已是任我自生自灭,何必还要如此?”“我好想你。”洛宇的唇就在她的耳畔,随着语声,有小小的气流回旋在鬓边,带了微微的痒,伴着渗到骨子里的缠绵。她的心登时软了下去,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漱莲轻手轻脚上了茶,又悄然退了下去。独留下亭内相依偎的两人。
“这样一刻,我想了好久。”洛宇深深叹息,拥着清漓的手臂也紧了几分。“那、那你为何这样待我?”清漓咬了下唇,心头终究是有些不忿。“你难道不晓得我的心?”洛宇扳过她的脸来,深深望进她的眼中,“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这样守着你。只是、只是……”他顿了一顿,方说:“有些事需料理,一时脱不开身。”
清漓被动地望着他,这才发现他也是双颊清减,而且眉心微皱,眼底沉黯,仿佛是在担忧着什么。看起来,这些时日他过得并不顺心。“是很紧要的事么?”她关切地问。“是、是家中的一些事。”洛宇一字一句,仿佛在心内斟酌,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可以应付。”
清漓见他答得隐晦,心中更是狐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可以?”“当然!”洛宇笑得温文,笑容里却带着坚定,“不会多久的。”他的神情里又有了歉意,“少不得还要委屈你在这里耽搁些时日。”
清漓默然了半晌,低低说:“怕的不是耽搁,而是知道太少。”洛宇一怔,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刻,陪着笑说:“我不想瞒你,只是不想你平白担心。相信我,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夜色已深,洛宇陪着清漓用了晚膳,又伴着她回了房,眼见房门阖好,这才出了听竹小筑。
洛宇出了房门,清漓便准备更衣就寝。一扭身,见椅背上搭了一件披风,不觉失笑。这件披风是方才晚膳时分她着人找来的,毕竟是入了秋,夜风寒凉,担心他趁夜返程时受了风。没料想他一出门竟是忘了。
当下清漓便想吩咐漱莲送出门去,脑中一转念头,些微小事何必假手于人,于是,趁着漱莲去准备沐浴的功夫,自己捧了披风追出门去。
穿过中庭,出了小洞门,走到前院。清漓见院门尚半开着,似是有人才走出去的样子,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方走到院门前,便听到门外传来低低的语声,其中的一个正是洛宇。“周围的侍卫可都安排妥当了?”“是”答话的似是易清。“你去再叮嘱一遍,眼下情形非比寻常,一丝错漏都不能有。万一出了差池,别怪话没说在头里。”
洛宇的语气十分冷厉和郑重,与方才身畔软语温存的他判若两人。清漓不觉愣在那里。耳听车辘声声,似有马车正远去。而后,有脚步声传来,想是守门人来关门。清漓急忙退后一步,隐身在暗影里。待身前无人,也顾不得手中未及送出的披风,匆匆奔回房中。
此时漱莲还未返回,清漓径自反锁了房门,将手中披风甩在一边,坐在一旁只是出神。其间漱莲来请沐浴,清漓哪里有这个心思,便以倦了为由将她打发了回去。
夜已过半,清漓却了无睡意。洛宇方才说的那句话,连同那个陌生的语气依旧响在她耳边。
她越来越发现,她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他。看到他时,她知道他是爱她,惜她,在乎她的大哥哥,但背过脸去,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带着她至今尚不知道的家世与身份。
那么,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白日里他来,她是试探问过他的,“怕的不是耽搁,而是知道太少。”但他却那样的回答,“我不想瞒你,只是不想你平白担心。相信我,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他终究是没有告诉她,他是谁,他在做些什么。
他不告诉她,是真的怕她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对易清那样的吩咐,是真的顾忌她的安全,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再想,不敢再想。
东边的天边已露出了曙色,透过糊了天青羽纱的窗,映在房里的是浅浅的灰。清漓在这一室的灰中慢慢站了起来,整夜未眠的脸虽是苍白,但苍白底下却掩饰不住一抹坚定。
她的性子从来就不是柔弱,此时此刻,一夜的深思熟虑,她的心中已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