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15、调戏 眼前这样的

　　铺了整齐青石条板的街道，宽阔严整，顺畅通达。沿着两侧店铺一色干栏小阁，鳞次栉比，旗匾罗列。行走在街上的人群，熙来攘往，衣诸鲜亮。一眼望去，好一派盛世景象。
　　清漓站在街道一端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能不惊叹。她只是听人说过，地处西南的蜀国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形便利，民生富足安乐。如今单从都城广都的市貌来看，城郭宏大，市面繁荣，人烟鼎盛，的确已是极致。
　　只是，惊叹过后便是无措，不只是满眼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口音。尽管，一袭暗褐披风极好地掩藏了她窈窕的身形，一顶遮了面纱的深檐斗笠也遮盖了她娟好的面容，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看她一眼。她的心，仍是不平静中夹杂了局促，无所适从。也许，一切皆因她此次出行的诡秘。
　　她，是偷跑出来的。
　　有这样的计划是自洛宇离去的那个夜晚。她的性子，是温柔明秀下不屈不挠的坚韧。因此，与其再被动等待下去，不如主动出击。即便是一无所获，也好过独坐一隅任心情起落。
　　于是，她暗地里策划了这次的出行。其间种种，当然不是十分简单。诸如她费尽心机摸清了守门护卫换防的时辰，想出一个可以在房内一整日又不会让人打扰的理由，而后，偷偷换上出门的行头，然后躲过院内时不时出现的仆婢，悄没声息地溜出门去。
　　不论怎样，她总归是成功了，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听竹小筑，而且，她还进了都城，站在了广都的大街上。
　　除了无措，她还有几分奇怪的感觉，眼前这样的情形竟似是曾经有过。仿佛什么时候，她有过这样的经历，乔装改扮，自某处逃离。但细细去想，又摸不到头绪。
　　清漓甩甩头，此时此刻，她可没有心思去管这些缥缈无依的心思。首要的当然是好好看看这里，这个地处西南边陲，但却闻名遐迩的国度。
　　西南地区本就是各族杂居之地，身处其中的蜀国自然将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街上除了极少衣饰周正的行人，大多都是身着奇异的异族男女，站在一隅的清漓几乎看得目不暇接。赤红脸膛头围黒巾腰插弯刀的精壮男子，质朴憨厚。眉眼弯弯身着彩裙赤着天足的明艳女郎，笑颜明媚。
　　清漓并未见过这些，不觉眼红耳热，深埋了头便想走开去。不成想头低得太过，头上那顶覆了面纱的斗笠竟是一歪，滑跌下去。待她明白过来，整个人已暴露在天光之下。
　　朱红的干栏小阁前，有乌发雪肤的女子茕茕而立，一双如受了惊的小鹿般的剪水双瞳无措地看着身周，更显雪肌晶莹，脸庞柔美得不可思议，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惜。
　　蜀地女子异族为多，多是浓眉大眼，如蜜肌肤，言行举止落落大方。鲜少见此弱不胜衣的白玉美人。立时，便有三五个男子驻足下来，面露不忍之色，似是想好好呵护一下佳人。更有甚者，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已越众而出，径自走到清漓面前。如获至宝般惊叹，“这般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少见。”然而迫不及待地去问，“小姑娘，你是哪家的？”
　　那男子肤色淡棕，高鼻深眼，散着一头长发，额间一抹刻了奇异花纹的金环，看上去是一个颇为英俊的异族男子。只是这样一副神态，不免带了几分轻佻。清漓起初是一愕，而后明白过来，不觉心生了微薄怒意，到底是矜持着女子身份，不耐答话，扭头便走。
　　那男子见清漓对他置之不理，“咦”了一声，讶异说：“你怎不答我的话？”一边说着，一边竟抬起手来，去抓清漓的衣袖。清漓心中怒极，将袖一甩，禁不住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娇斥一声，“你做什么？”
　　那男子虽勘勘抓了个空，却觉得一阵幽香随着清漓甩袖动作飘了过来，倒也不知是什么香气，只是说不出的清雅好闻，一时之间竟是呆了。
　　一名男子若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名女子，尤其是一名陌生女子，当然是无礼之极。清漓怒火更炽，几乎要咆哮出声，“太无礼了！”此时的她虽然看起来还是纤纤弱质，但表情却十足傲然无畏。
　　她的话还没出口，旁边却插过一个声音，“太无礼了！”正是她方才想说还未及出口的那句。那声音虽是女声，听去却爽朗干脆，话中颇有些威严。
　　清漓不由循声望去，只见那男子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名女子，一袭艳红衫裙，散发垂肩，额间坠了镶碧玉的金饰，身姿高挑，肤蜜如酒，一双细眼似笑非笑，看去原本是极俱风情的妩媚。但过于浓重的长眉与绝对称不上樱桃小口的嘴唇却使她多了几分明朗与大气。
　　见那男子仍旧盯着清漓在瞧，女子的双眉已皱了起来，语声里也带了威胁，“再这样我可要动手了。”清漓吓了一跳，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女子竟是这样泼辣的性子，到底是男女有别，若是惹得这男子火起，怕是她要吃亏。
　　但奇怪的是，那男子听了女子的话，只是嘟了嘴，现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嘴里还咕哝着，“人家就是看看，又没有怎样！”虽然这样说着，人已经乖乖地站到那女子身边去了。当然，人虽已站了过去，眼睛却还在清漓身上瞟着。
　　这样的急转直下真是令人大吃一惊。清漓有些愣怔，脑中一时想不明白，这对男女竟像是认识的。
　　见那男子已乖乖听话，女子脸上不觉露出了笑意，突然抬手在男子头上拍了一记，语气虽是怪责，话中满含宠溺，“迦南哥哥，你这样子，只会吓到人家。”说罢，上前两步，单手扶胸，上身半弯，“兄长无知，骅黛这里替他赔罪了。”
　　清漓这才明白，这对男女果真是认识的，不仅仅是认识，还是一对兄妹。妹妹叫做骅黛，哥哥叫做迦南。看起来，这对兄妹之间还颇有些奇异，妹妹像是姐姐，哥哥倒像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