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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听竹小筑 有一些她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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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天凝终于看清了,那的确是火,旺盛的,热烈的,妖异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火。而与此相反的,则是天中一轮孤冷的明月,无动于衷地俯视着大地苍生。
火,倏然间分了开来。现出两个相对的人影,黑衣男子玉树临风,白衣女子娉婷如柳,只是,两个人的表情都是那般复杂,仿佛是爱极,又仿佛是恨重。
俞天凝一惊,蓦然想起,眼前看到的一切正是当时她于翠谷山庄的大火中去抢默白送给她那副有着奇怪意向的画时所感到的映像。黑衣男子是洛宇,白衣女子是清漓。而接下来,洛宇会亲手刺向清漓,而所用的那柄惨碧色的兵刃就是她刚刚在展柜中见到的青铜戈。
难怪她一直觉得胸口不舒服,难怪她会无巧不巧地走到放置着青铜戈的展柜前。原来是那个菱形的胎记,也可以说就是青铜戈刺出的那个伤口在作祟,可以更确切地说,是她身体的灵魂在指引她。而她被卢思颜打后跌倒,撞破头流出的血与青铜戈的光芒相融,正好成了开启这一切的钥匙。她又一次唤起了自寻梦以来那些最初的映像。
只是这一次,除了再现她曾看到的一幕,还有一些她原本在追寻的东西已奇迹般地被唤醒。
天已入秋,秋高气爽,最是愉悦人心。但是,原本澄澈蓝莹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宛如被剥离了的岩层,露出深一道浅一道的灰白。而应是爽至宜人的空气也是闷闷的,仿佛密封极好的陶罐,不透一丝清凉的气息。
站在一丛凤尾竹旁的清漓默默叹了口气,这便是蜀地的天气,低沉的,闷热的,压抑得就像她的心。
自那日随洛宇到了蜀国都城广都,算起来已过去了月余了。这一段日子,她便一直居在这坐郊外的别馆中。别馆叫“听竹小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屋舍清雅。照顾自然也是极好的,仆婢成群,每日里一睁开眼来,便有大把的人等在一旁伺候。但她只是无奈,跋涉千里跟他来了这里,她要的并不是这些。
原本她是爱他,信他,甚至于沉了心这辈子要跟定了他,才一直跟随着他。而且,他是答应了她的,待他家中诸事毕了,他一定会陪着她返回扬陵,查清真相。但是,一进了蜀国地界,他似乎突然忙碌起来,再不是一副玩花赏景的神气,再不是每日里殷勤陪伴。不断催促脚程的同时,经常与下属们在背人处讨论着什么,偶尔到了一处,他常会召些行踪神秘的人来问话。虽然他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但是,她总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了。不仅是他们已极少能在一处闲谈,还因为有一次,她无意间看见他找人问话时的样子,不怒而威,冷肃高贵,仿佛换了个人般,令人油然生畏。
就这样一路到了广都,他径自命人驶来了这里,留下了她。离开时,他拥她在怀,温言软语地让她在这里等他,待他料理了所有,便陪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事。对他的话,她自然是信的。因此,她便在听竹小筑住了下来,静心等他。
起初,每隔三五日,他便会派人来,或致相思之意,或送些新奇的小玩意。但渐渐的,来人次数渐疏,他也如一去黄鹤,杳无音信。
她自然是心生埋怨,依了性子便要离了听竹小筑去找他。但身边伺候的人总是殷勤而有礼地上前拦阻,“主人暂时有事脱不开身,请小姐耐心等待。”而后又是一脸惶恐,跪了一地,“是不是奴婢们有什么事惹小姐不高兴,还请小姐宽待,若是主人知道了,怕是要重重责罚奴婢们。”这样的软硬兼施,她反倒不好发作了。只得一日一日地拖延了下来。
在心底里,她自然是疑惑。他如此举动,难道是他身份特殊。细想下来,她所居的听竹小筑虽只是别馆,但一应用具皆是精细之物,仆婢们且都训练有素。可见他身份非凡,对于此,她虽然早就有所觉察,但此刻看来,怕是还在她预料之外。因此,偶尔她也以言语去试探那些仆婢。但仆婢们皆讳莫如深,聪明些的,还会顾左右而言他。她越发云里雾里,终究不能释疑。
俞天凝转过身,沿着一条铺了方形青砖的甬路走去。路的一旁是森森翠竹,绿影婆娑,另一旁是沿路而列的碧陶卷缸,或植青莲,或蓄锦鲤,雅趣可悦。路的尽头则是一座雕梁画栋的小小亭子。
看着清漓走向那座小亭,一直无声跟在身后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急忙向身后示意了一下,立时,有三五个仆婢躬着身小心越过清漓,先行到了亭中,在木墩上铺了银丝冰覃,圆案上展了蜀锦桌帷,设了杯盘果盏,开了盏,倒了茶,这才出了亭,列在两边,做出一副恭迎的神气。
清漓微拧了眉心,不过是想在亭中闲坐一刻,却也要这么多排场。身畔的小丫头似是极懂揣摩心意,微微一窥,不动声色地向那些仆婢抖了下衣袖,仆婢们施了一礼,鱼贯退下。
那小丫头的举动,清漓已从眼角窥到了,心下不觉稍稍有些欢喜。小丫头是洛宇指定贴身服侍的,名字叫漱莲。眉清目秀,伶俐乖巧。听竹小筑中绝大部分难挨的等待时光,还多亏了漱莲的贴心陪伴。
“小姐,用茶。”漱莲端起茶盏,奉到清漓眼前。清漓伸手接过,随口问道,“今日初几了?”漱莲素日里与她相处最久,自是知道她的想法,听了此话也不敢乱答,只是含混说:“已入秋好些时日了吧。”
“原来这么久了!”清漓低喃,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神情不觉落寞起来。漱莲一怔,知道她定是心内不快,刚想再安慰几句。忽听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不觉骇了一跳。骇过之后,心底起了些微怒意。
如今听竹小筑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现居的这位天仙似的小姐对于主人来说颇有不同,因此,日常众人都只是尽心尽力做好本份,并不曾有半分逾越之处。现下小姐正在这里闲坐,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张眼色的竟然冲撞过来。
想罢,漱莲微微转了身,正想趁清漓未注意时呵斥来人退下,待看清来者是谁,不觉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