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06、真爱为谁

　　月落星沉，漫天如铺了平滑墨黑丝绸。渐渐地，墨黑里现出浅浅的白，仿佛只是顷刻的功夫，那白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竟将墨黑全都吞了下去，弥漫了整个天际。
　　天，亮了。
　　有薄透如纱的轻雾渐渐弥漫开来，流连在树梢草尖上。也流连着潭边一站一坐坐的两人。
　　“这便是我们的曾经？”清漓抱膝而坐，一手支着小巧的下颌，面上露出神往之色，两汪水眸如含烟凝雾，半是感动半是唏嘘，“这样美的往事！这样真的感情！”她的眉心忽然皱了起来，竟似是有些苦恼，“虽然我感同身受，可是，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洛宇笑得释然，“不急，如今你总算知道了一切，再想起来也是迟早的事。至少，你不会再看轻自己。什么‘水性杨花’以后可休要提了。在我心里，你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这样的赞美令清漓一时大羞，双颊如涂了胭脂，红艳艳地，看得洛宇的心不由一荡，竟是痴了。清漓不经意望进他眼中去。二人深情对望，目光就此胶着，竟是再也挪不开半分。
　　谷中有轻风拂动，含了花香，合了清露，勾勒出时光旖旎的背影，一切是如此温馨。
　　隔了良久，突听得“咕”地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大笑。洛宇转身便走，清漓有些吃惊，“你去哪里？”洛宇并不停步，只是一本正经地说：“总要找些东西祭祭五脏庙，否则，怕它要跳出来抗议了。”说着，人已进洞去了。
　　清漓被他弄得几乎笑出了眼泪，良久才平复下来。过了一刻，洛宇还未出来，清漓也不去催，脑中想着方才洛宇所讲的一切，心中又是一阵感慨。这样想了一刻，忽然就有了些疑惑。洛宇虽然讲了他们的曾经。但自始至终除了说她是倪国人，住在国都，至于她的身份、家世竟是一星半点都没有提及。还有，对于穆梓樗为何要去救她――一个身遭灭国的陌生女子，又为何要以弥天大谎来欺骗于她，他也并未做出更多解释。此时，她虽然知悉了很多，却有更多的疑惑。
　　山洞里，洛宇并没有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在准备膳食，反而是默立在洞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清漓沉思的背影。
　　他是在犹豫。
　　方才，他虽然告诉了清漓他们之间的往事，但终是保留了一些。这些保留便是她倪国公主的身份。之所以隐忍不说自然是不想让她痛苦。身为亡国公主，势必会因国之不存而哀痛，说不定还要背上复国的沉重责任。与其让她在今后的人生中不得安宁，不如将这一切永远埋葬，让她永享平安喜乐。此时此刻，他对穆梓樗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了解，穆梓樗不说破，除了想将清漓留在身边，想必也同他有一样的想法。他们都爱她，所以选择了同样的方式。但是，他也清楚知道，以清漓之聪慧，怎么会对这样的一个漏洞置若罔闻，她一定会来问他。所以，他权衡再三，还是没有打定主意。
　　眼见清漓似要转过身来，洛宇当然不想让她看透他此时的想法，随手抓了几枚野果走出洞去。
　　“只剩了这个，你先吃吧。”他笑着将野果递给清漓，“等下我再去捕只野兔，总不能亏了它。”他拍了拍肚子，做了个自嘲的表情。转身欲走，猛听清漓在他身后“哎”了一声，他面色微变，却在转身面对清漓时，换了满面笑容，“你是想同我一道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清漓倒是不疑有他，劈头便问。“你是……”洛宇脑中转来转去，心下一横，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清漓是真的吃惊了。“我们、我们已是如此，你怎会不知道？”
　　“因为……”他微拧了眉心，脸上带着好笑，“起初见你还是小乞儿，再见你就化身摆渡女。临别时，你只赠我一句，‘我住在这城中，高楼连苑之处便是我家’。你且说说，凭你这样的含糊其辞，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什么人呢？”说罢，一脸坦然地看着她，心中却是暗忖，说起来他也不算是骗她。当日的确是这样的情形。而他之所以知晓她真正的身份，不过是后来他猜到了一些，还是在扬陵时浣浣告诉他后，他才知道的。
　　清漓听得瞠目结舌，细看他也不似作伪，但脑中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待想起另一个关于穆梓樗的那个疑惑，想要问时，却见洛宇已去得远了。一时也不好去唤，只得自己去想。
　　眼下看来，穆梓樗的一切竟都是不能信了，他的身份，他的说辞，他的真情，他的一切一切。想到这，她的心境不由得多了几分复杂。诚如洛宇所说，穆梓樗的确是欺骗了她。但是，自她有记忆起便是他陪伴着她，姑且不论他所说是真是假，他的的确确给了她很多，优渥的生活，细到极处的体贴与关切，这一点任谁都无法磨灭。曾几何时，他的情意令她深深感动，令她莫名依赖。如果不是洛宇突然出现，并向她坦陈出一切，她也许顺理成章地嫁了他，成了他的妻。
　　一个问题突然跳出脑海，若是真的如此，洛宇要怎么办？清漓怔怔坐在当地，周遭一切似都已远去，只余下她和脑中那个不住跳动的念头。心，竟是莫名的疼。她仰起头，青天迢迢，旷远苍茫，其间仿佛有一个孤寂如竹的背影隅隅独行，是洛宇。她的耳边响起他沉甸甸的语声，“无论踏遍千山万水，我也要找到你，哪怕得到的只是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有泪一滴滴沁出眼眶，流下面颊，她闭上眼，一任泪水横流。她想的只是他，只是他。虽然穆梓樗给了她很多，但她仍是念着他的。她相信，即使是那些蒙昧不醒的日日夜夜，在她心底里一个不知道的角落，她念的仍是他――洛宇。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出差，来不及更了，只写了这些，先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