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05、缘续 我已经有了

　　话一出口，清漓再无顾忌，目光逼着洛宇的眼睛，带着期待的神色等着他的答案。
　　洛宇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又仿佛是在认真捉摸。他这样的神气倒令清漓有些局促起来。原本一个女子这样去问一个男子已是足够大胆，而这个被问的男子却是这样的神气。她的面颊上已显出半羞半恼的晕红，狼狈退后一步，“对、对不起，是、是我失言了。”说罢，逃也似地转过身欲奔回洞去。腰上却是一紧，整个人蓦地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要走！”是洛宇近似耳语的央求，“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他的叹息散落在她的衣襟上，蓦然烙痛了她的心。她竟忘了挣扎。
　　“我们的确是有些瓜葛。”洛宇轻轻扳过清漓的肩，正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清亮而坦然，“这个‘瓜葛’并不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句句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我们曾是相知相许的恋人，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也许，我已抬了大红花轿娶你过门。”
　　月儿隐入云层，天地间陷入一片混沌，时光仿佛都已凝滞。
　　清漓怔怔地看着他，震惊、犹疑、惊惶、无措，无数个复杂的情绪从她的眼中一一闪过，最终却化成一抹勉强的笑意，虚弱地挂在嘴角，“你一定是在说笑？”
　　洛宇不答，仍是与她对望，只是目光里渐渐盛满了纠结的苦痛，那苦痛不断加深，仿佛挟带了排山倒海的气势，冲过来要淹没她。清漓面上那薄薄一层的掩饰的笑意终于破裂，现出惶惶然的神气，一把推开了他，使劲摇着头，“不、不是的，你浑说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知道的，你应该知道的，我与穆梓樗幼时便已订亲，怎会和你是恋人？怎会等着你的大红花轿过门？”
　　“你、不、相、信！”洛宇一字一字重复，重复，再重复，忽然失魂落魄地退后几步，神色间不知是哭还是笑，只是自语着，“明知道你已视我做路人，我却还是心存奢望，想你哪怕是有半点记着我。可你心里却只有他，我、我情何以堪！”
　　洛宇这样的模样令得清漓的心一痛，忍不住去扶他。“你，怎样了？”“我，”他抬起眼来看着她，目光茫然。待看清是她，忽然使劲地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了，切切地问，“曾经那么多那么多的事，你一句‘我不相信’便都抹得干干净净，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记起我，记起所有的一切。”
　　他的指尖冰凉，但眼神却灼热如火，清漓仿如被蛊惑了般，看着那火愈来愈近的灼烧到她的眼前。唇瓣蓦地一热，竟是他的覆上了她的。她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心中只叫不好，但整个人却迎合上去，一双手也不听使唤地环上了他的腰。
　　月光下，两个身影渐渐交叠成一个。大地阒寂无声。
　　“扑棱！”仿佛是林间夜莺振翅的声响，虽然轻微，却也惊醒了相拥的两人。两人俱是一震，身形蓦地分开。清漓自然是大羞，扭过身去，连连跺脚，再也不肯望他一眼。洛宇痴痴望着她娉婷如柳的背影，一改方才颓唐的神色，双目如星芒闪动，神情间又惊又喜，她这样对他，是否说明心中有他？
　　“清漓，”洛宇忍不住去问她，见她仍是背着身子不动，并不理他。他不放弃，几步转到她身前，却见她眼中晶莹，将落未落，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一阵愧疚，语声近似讨好，“莫哭，莫哭，都是我不好。要打要罚，尽皆由你。”说着，竟真的握了她的手去打他自己的脸。
　　还未曾打到，清漓已将手挣了开来，眼中泪水纷落，“我、我并没有怪你，我是在怪我自己。已与他人过了文定，却为何还要招惹你！还要喜欢你！”
　　“你、你说什么？”洛宇几疑是自己听错了，满面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清漓的泪落得更凶，眼神充满了无助，无望嘶喊着，“你还是不明白么？我是说，我已经有了别人，却还是爱上了你。我是、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清漓！我的清漓！”洛宇猛地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就如同抱着一件世间最珍惜的宝贝，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心中陡然充满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狂喜。
　　虽然，他的清漓并没有想起曾经，并没有想起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岁月，但是，在经过了纷繁人事后的此时此刻，在忘却了前尘往事的今时今日，她仍是爱他。他与她的缘份本就是上天注定，任世事百转千回，桑田沧海，永远坚不可摧。曾经的那些苦，那些痛，那些失落，那些风尘，那些追寻，此时尽皆烟消云散，随风化去。他的生命，他的人生从未有像此时一样丰满而充盈。
　　“清漓，”洛宇极温柔极温柔地拭去了她腮边的泪珠，“不要哭，你听我说。”他的语声已变得郑重，“你不是水性杨花，你也无需愧疚。因为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清漓抽抽噎噎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我与你原本就是相知相许？”
　　“是！”洛宇重重点头。“这些原本是你我共同的回忆，当我在扬陵梅坞见到你时才知道你竟都不记得了。因此，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告诉你一切。但期间几经波折，始终不能达成。待到后来，我虽有了机会却又怕你不相信我。”想到那些个心情起伏，洛宇禁不住有些黯然。
　　清漓此时方明白过来，难怪自她见到他，他便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缘故。这一路行来，倒是苦了他。想到这，不由得安慰地拍拍他的手。忽然想起他方才所说，不由奇怪地问，“我怎会不记得的？还有，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
　　洛宇的目光蓦然变得幽远，仿佛穿越了时光之界，穿透了空间之门，一直看向他们的曾经。往事纷繁如雪，顷刻间落满他的眉梢眼角。两小无猜的少年情怀，三年苦盼的惊喜重逢，情定守望峰的忠贞不渝，直至生死两茫茫的守候和追寻。
　　他收回目光，嘴边已带了回味的微笑，“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故事的开始就像我们眼前看到的，有一片桃林，不同的是，那里不是小水潭，而是一汪小湖，湖中还飘着朵朵白莲。正如你突然想起的那些，那一日，阳光正好，我坐在树下，你从林中奔过来，然后，我们便有了第一次的见面。那时，我十六岁，而你只有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