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75、一百七十五、庆祝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点点星光挂满整个夜空，宛如一片深邃的星辰大海。而在这大海的边缘处，有一片片火红的亮光渲染上来，好似早已西下的落日仍留有一丝余光，为这夜幕增添了不少温色。
　　狐岐山下，几簇篝火冉冉升起，正魔各派的弟子纷纷围绕而坐，把酒言欢。最中间的一簇大篝火是各派掌门、长老和几个重要弟子的位置，如今位置还空无一人，而围在大篝火周围的小篝火则是其他弟子们的位置。一些来得早的弟子们，他们随性而坐，没有按照门派分，所以一个小篝火周围既有正派弟子，又有魔教弟子，大家似乎放下了以往的成见，只为今夜能不醉不归。
　　此种场景，张小凡这三天里看到过许多次，每次看到他都恍如梦中，之前还势不两立的正魔之间，竟能如此和睦地相处下去。虽然仍有一些正派弟子对魔教敬而远之，但他相信，只要维持下去，那正魔之间的偏见和隔阂迟早会消除。
　　思及此，张小凡不禁唇角微提，露出了一丝微笑。身后脚步声传来，张小凡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撞得一个趔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他诧异回头，南宫烈也刚稳住身形，抬头见是张小凡，他连连道歉道：“啊，张师兄，对不起，我刚才跑太急了，没刹得住脚。”
　　张小凡疑惑地看着他，南宫烈正待解释，身后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南宫烈面色一紧，连忙转身跑了，还不忘出声道：“张师兄，你就说没看见我······”
　　张小凡看着南宫烈逃跑的背影，不解转头看向身后，许多焚香谷的弟子正结群追过来，他微惊，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那些弟子中以女弟子居多，他们明明看见南宫烈朝这个方向跑了，为何又不见踪影，众人疑惑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冷漠的张小凡。
　　有弟子低声商量着，“哎，要不去问问他，看见到南宫师兄没？”
　　其中一个女弟子连连摇头，她害怕地后退一步，“不不不，我不敢，他看上去不想理我们。”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是正魔联盟，他是鬼王宗的圣使，应不会为难我们的。”另一个男弟子说道。
　　那个女弟子道：“那、你去问啊，我、不敢。”
　　那男弟子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去，就我去。”说完便大义凛然地朝张小凡走过去。
　　张小凡见他们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然后走出一个焚香谷的男弟子，他眉头微皱，似乎不想和焚香谷扯上关系，李洵和燕虹等人的作为让他对焚香谷没有好感，当然刚才那个叫南宫烈的，还有总跟在秋师姐身边的柳潇潇除外。
　　男弟子见张小凡向他看过来，不仅眉头紧皱，眼里还冰冷异常，他不由脚步微顿，心下生寒。可身后同门都在给他加油鼓气，他又不好中途折返，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张小凡冷漠的视线走到他跟前。
　　张小凡不解地看向他，他颤颤巍巍道：“那、那个，你、您有看到、南宫师兄吗？”说完，不敢看张小凡的眼睛，垂首等着答案。
　　张小凡了然，原来如此，那南宫烈是在躲这些人，他余光瞥向南宫烈逃走的方向。不远处的一堆草丛里，南宫烈伸出半个脑袋，连连对他摇头。
　　张小凡暗笑，便转头对着另一个方向微抬下巴，男弟子身后的弟子看到后，纷纷惊呼，原来是那里！然后争相跑去。只留下那个问话的男弟子还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他因低着头，所以没有看到张小凡的指示，他不解地看向张小凡，终于对上了视线。
　　张小凡眼中的笑意还未消散，那男弟子看到后，忽觉张小凡也不是那么得可怕，直到张小凡的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回神。
　　“他们都去追了，你还在这儿？”张小凡诧异地看着他，他连连回神点头，慌忙跑去了。
　　南宫烈确定他们都走远后，才悄悄现身，他小跑到张小凡的身边，“谢谢你啊，张师兄。”
　　张小凡闻言一怔，刚才他没注意到称呼，现在却觉怪异，“我已不是青云弟子，你不必喊我师兄。”说完便朝着大篝火旁的空位置走去。
　　南宫烈上前一步，和张小凡并肩而行，“如今正魔联盟，虽不是正派同门，但我们也是联盟同门啊，称一声师兄不为过。”
　　张小凡脚步一顿，转头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样的焚香谷弟子倒是少见。”
　　南宫烈坦然笑道：“我知道我派大师兄和大师姐的事，让你们对焚香谷印象不好，但我相信焚香谷也是会改变的，如今像我和柳师姐这样想法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但愿如此吧。”张小凡对焚香谷是否会改变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像云易岚和上官策等人掌管焚香谷一天，那焚香谷就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前方伫立着一个身影，张小凡和南宫烈停下脚步，林惊羽的眼神一直在张小凡的身上，两人相顾无言，却有一种别人无法碰触的领域。
　　南宫烈看看张小凡，又看看林惊羽，似乎自己不适合待在这儿，他先对林惊羽拱手拜别，然后对张小凡颔首后，便离开走到对面空的位置上坐下。
　　张小凡最先收回视线，他就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谁知林惊羽也跟过来，站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张小凡放下烧火棍的手一顿，既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开口答应，但林惊羽似乎明白了张小凡的意思，道了声谢后，便坐下来。
　　刚走过来的阿相看到林惊羽和张小凡那边诡异的氛围后，连忙调转脚步去了南宫烈旁边的位置。
　　他一坐下就问道：“哎，怎么回事？”
　　南宫烈也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俩从坐下就一直没开口说话。”
　　“啊？”阿相诧异看去，林惊羽正襟危坐，宛如一个正道人士的楷模，而张小凡则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时不时地喝上一口，两人就是一个鲜明对比，他收回视线，赶紧倒了一杯酒压压惊。
　　篝火越烧越旺，夜色也越来越深，今晚的庆功宴终于开始。在大篝火的上方一侧坐着道玄和田不易，其右边是水月和曾叔常，而左边是普泓和普空，再是云易岚和上官策；他们的对面则是鬼王和鬼先生，青龙和幽姬，再是秦无炎和金瓶儿。
　　大篝火的下方侧就是张小凡等人坐的位置，陆雪琪和碧瑶一来，便看到张小凡和林惊羽之间沉默的气氛，碧瑶连忙拉着陆雪琪坐在他们的邻桌。秋司和柳潇潇相携走来，便坐在了南宫烈和阿相的邻桌。
　　柳潇潇也看出了对面的异常，她凑近秋司道：“他们，还没和好？”
　　秋司摇头叹息，“哪是那么容易。”
　　碧瑶一坐下后，便转头看着旁边的林惊羽和张小凡，林惊羽被她看得不自在，不由开口，“碧瑶，你？”
　　碧瑶笑道：“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呢，你看看大家都在把酒言欢，就你俩，一个在喝闷酒，一个像是在打坐，好诡异噢。”
　　林惊羽微怔，“打坐？”
　　碧瑶点头道：“惊羽，你不觉得你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很像在打坐吗？”
　　林惊羽诧异地低头看看自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一直坐着没动而已，怎么就成了···打坐？林惊羽求证般地看向碧瑶身边的陆雪琪。
　　陆雪琪微微颔首，林惊羽更是惊讶，连忙放松身体，不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碧瑶连连摆手，拿起酒杯，“哎，你这样不行，你学学呆子，喝点酒。”
　　林惊羽转头看向张小凡，张小凡喝酒的动作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仰头饮下，碧瑶歪着身子，悄声对林惊羽道：“你和呆子碰杯喝酒啊，别傻楞着。”
　　林惊羽恍然，连忙拿起酒壶倒酒，却因为紧张，酒都倒外面去了。张小凡无奈地从他手中取过酒壶，然后为他斟好酒。
　　“多、谢···”林惊羽有些不知所措，碧瑶连连对他使眼色，用酒杯和陆雪琪的酒杯一碰，让他照着做。
　　林惊羽了然，端起酒杯对张小凡郑重道：“小凡！”
　　张小凡自顾自地喝了一杯，没有理会林惊羽，他不想和林惊羽的关系有所缓和。因为在之前的大战中，他便明白自己对惊羽的感情还没有放下，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他不想再承受失去的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形同陌路，让他不再心生希望。
　　林惊羽神色黯然，却端着酒杯没有放弃，一直等着张小凡的回应。碧瑶和陆雪琪举起酒杯，朝张小凡喊道，“哎，呆子，我们喝一个。”
　　张小凡收回思绪，看着陆雪琪和碧瑶相依相伴的样子，他确实心生向往，但他也知道现实的残酷，她们是经历过多少次磨难才走到一起，而他、却没有信心。
　　张小凡对碧瑶和陆雪琪举起酒杯，笑着回应，然后才看向林惊羽。没错，他没有信心，惊羽在青云和他之间，会坚定地选择他，何况，惊羽从来没有选择他。
　　林惊羽终于等到张小凡碰杯了，他内心一喜，却看到张小凡眼中的挣扎和失落，不由一怔，“小凡？”
　　张小凡掩下眼中的情绪，仰头一饮，林惊羽不解，也跟着喝了一杯。
　　此时，鬼王端起手中的酒杯，“庆祝我们正魔联盟一举消灭兽神！”
　　声音回荡在整个篝火场地中，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附和道，“同庆！同庆！”
　　随后鬼王站起来，示意大家喝酒，见大家都放下了酒杯，他环视一周，看向了下方的碧瑶和陆雪琪。
　　碧瑶眨着眼，对鬼王微笑着，陆雪琪也微微颔首，他欣慰地点头，然后说出一句让在场众人震惊的话。
　　“我想趁此良机，宣布我女碧瑶和陆雪琪的婚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道玄等人吃惊地看着鬼王，水月更是紧握着酒杯，抿唇不语；云易岚唇角微提，觉得好戏开始了，上官策则有些嘲讽地偏过头；普泓和普空相视一笑，虽有些震惊，却也不是迂腐之人。其他小篝火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人赞同，有些人却觉得无法理解两个女子怎能结亲······
　　“太好了，陆师姐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秋司高兴拍手称快。
　　柳潇潇握住她的手，“她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啊，是啊。”秋司恍然道，然后转头和柳潇潇举杯共饮，看着柳潇潇的笑颜，她突然心中一动，若是陆师姐和碧瑶结亲成功，那她是否也能？之前一直困扰她，要如何消除潇潇的不安，也许这就是答案。
　　旁边的南宫烈和阿相也举起酒杯加入进来，四个人都兴奋地好像是他们的喜事一样。
　　喝着闷酒的张小凡也十分吃惊，他没想到鬼王会这么快让师姐和碧瑶成亲，而且是广而告之。
　　“陆师姐和碧瑶终于修成正果了。”林惊羽的话飘进张小凡耳朵里，让张小凡有些诧异。
　　林惊羽不解地放下酒杯，“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张小凡回神，“不是，我以为你······”
　　林惊羽眉头微皱，知道张小凡的言下之意，“小凡，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这么不近人情吗？”
　　“不，我以为你无法接受同性，毕竟你······”拒绝过我，张小凡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林惊羽却浑身一震，他眼里闪过挣扎和痛苦，终是鼓起勇气道：“小凡，我不是因为这个才······”
　　张小凡抬眸，看着林惊羽满脸的认真，他一怔，不是因为同性，那就是没有同样的感情。他心下微凉，原来惊羽不接受他，只是对他没有那种情感而已，张小凡自嘲地摇摇头。
　　林惊羽看到张小凡自顾自地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似乎还是负面的情绪中，他刚想开口时，上边继续传来声音，他只好压下心中的话，觉得要找个机会好好和小凡谈一谈。
　　普泓捋着胡须，看向陆雪琪和碧瑶，“鬼王虽是好意，但我们也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当然，”鬼王走向陆雪琪的桌前，碧瑶和陆雪琪皆站起来，他先是欣慰地看着碧瑶，“碧瑶，爹只想你余生在幸福之中渡过，不会在阻止你了。”
　　碧瑶眼眶微湿，“爹···”
　　鬼王转而看向陆雪琪，陆雪琪面色十分镇定，只是在看到碧瑶时，眼中有一丝松动，他拿起桌案上的酒壶为陆雪琪的酒杯斟满。
　　陆雪琪双手举着酒杯等待着下文，“我将女儿、交给你了！”说完鬼王拿起碧瑶的手放在陆雪琪的手心上。
　　陆雪琪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握紧碧瑶的手，垂眸看在那压在手背上宽厚的力量时，她郑重点头，“我会护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然后仰头喝下鬼王倒下的酒。
　　鬼王眼眶微红，他连连点头，“好、好···”似是不愿碧瑶看到他的窘境，便放开两人的手，抬手轻拍两人的肩膀，“只要你们好好的，就好。”
　　鬼王返回上方，在自己的座位前拿起自己的酒杯，然后走到道玄桌案前，若有所指道：“我想，没有人会不同意吧？”
　　一时噤若寒蝉，场面瞬间寂静下来。谁人不知，当初就是因为碧瑶上青云抢亲，才导致青云掌门诛杀碧瑶，而陆雪琪也因此被逐出师门，后随碧瑶一起殉情。
　　如今鬼王故意问道玄，其意不言而喻，道玄脸色铁青，虽他当初不是本意，但错已铸成，他不会逃避。于是他端起酒杯，起身对鬼王示意，“当然。”然后仰头喝下。
　　鬼王也跟着喝下手中的酒，然后看向水月，他没有忘记当初可是水月最先动的手，也是她将陆雪琪逐出青云。
　　“水月长老，也不会有异议吧？”鬼王再次举起酒杯道。
　　水月紧握手中的酒杯，冷若冰霜的脸似乎更加冷了，田不易见此，连忙开口，“鬼王···”
　　谁知水月突然起身，看都没看鬼王一眼，直接端起酒杯走向陆雪琪和碧瑶那里。她在陆雪琪的桌案前站定，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忽然释然了，她举起酒杯对着碧瑶，这让碧瑶大为惊诧。
　　“雪琪虽已不是青云弟子，但她曾是我水月的爱徒，你若负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字字铿锵有力，敲击在陆雪琪的心上，她抬头吃惊地看着水月，似是不相信水月会这样轻易地认同碧瑶。
　　碧瑶笑着端起酒杯起身，“那是自然，”然后一脸正色道，“定不负君！”
　　两人一齐将酒杯里的酒喝了，然后水月离开，路过陆雪琪身前时，陆雪琪不禁起身喊道：“师···”但总是喊不出，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
　　水月身形一顿，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对陆雪琪道：“只要你心里不怪为师，就够了。”说完便走回自己的位置，她举起空着的酒杯对鬼王示意，鬼王哈哈一笑，仰头饮下自己手中的酒，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陆雪琪看着水月坐下的侧影，垂眸坐下，手背上一暖，抬眸看到碧瑶关切的眼神，她缓缓摇头，“我没事。”
　　“小琪，不如你们好好谈一谈？”碧瑶建议道。
　　“可我，”陆雪琪黯然道，“不知要说什么。”
　　“那就，邀请她来我们的成亲大典啊。”碧瑶眨着眼睛道。陆雪琪一怔，转头看着她，碧瑶继续道，“你看，她都已经同意我们俩了，那我们请她来我们的成亲大典理所应当啊，毕竟，她是你的长辈嘛。”
　　碧瑶刻意没有提及‘师父’一词，她感激地看向碧瑶，然后另一手也覆在了碧瑶的手上，“谢谢你，瑶瑶。”
　　手中的柔荑越来越紧，柳潇潇不解地看向秋司的侧颜，“小司？”
　　秋司看到水月同意陆师姐和碧瑶后，内心有一些激动，不仅为陆师姐高兴，还在想着，若是她和潇潇，是否也会得到师父的认同。但她随即摇头，不可操之过急，陆师姐和碧瑶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而且又有消灭兽神的大功，那她也必须要努力追上陆师姐，让师父认同自己，然后才能认同自己选择的伴侣。
　　“···小司？小司！”
　　柳潇潇的声音将秋司唤回思绪，她偏头，“嗯？”
　　“你怎么了？脸色有些红，是喝醉了吗？”柳潇潇不由担忧抚上秋司的脸，察看她眼里的醉意。
　　秋司握住柳潇潇的手，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她看向对面的陆雪琪和碧瑶，柳潇潇也不由跟着看去，“以后我们也会像陆师姐和碧瑶那样吧。”
　　柳潇潇一时没懂秋司话里的含义，随之她震惊偏头，“小司，你的意思是？”她有些难以置信，从没想到小司会考虑到她们以后的未来，她只愿小司能接受她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柳潇潇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抬手捏了一下柳潇潇的脸颊，“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我会努力得到师父的认同，会努力给你一个、完整的仪式。”
　　咚、咚、咚···柳潇潇心跳如鼓，她从来没想到小司会有给自己一个完整仪式的想法。直到此时，她才深刻地感受到了小司那颗炙热的心，原来与她一样，小司从来不曾迁就她，因为她也是小司的心之所向。
　　“好，我等着。”柳潇潇面带含羞道，秋司见此，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与柳潇潇十指相扣，肩并肩地靠在一起，沉浸在此刻欢乐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