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74、一百七十四、战后

　　终日被阴霾笼罩的鬼王宗终得以见天日，正魔联盟的各方弟子也都在狐岐山下的营帐中休整了三日。所幸没有弟子死亡，受伤的弟子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走出营帐后，不管是正派，还是魔教，大家都会笑着打招呼，然后扎堆地谈论起三天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除了攀比各家的掌门外，更有甚者还要评选出在这次大战中，令人最看好的年轻翘楚。众说纷纭，正派之中，纷纷推举陆雪琪、林惊羽、秋司、柳潇潇和南宫烈等，而魔教中人则推举碧瑶、陆雪琪、金瓶儿和秦无炎。
　　其中一个青云弟子突然抬手质问道：“等等，陆师姐是我们青云弟子，什么时候成你们魔教的了？！”
　　其他正派弟子纷纷附和，鬼王宗弟子则不满道：“什么陆师姐，她不是被你们青云除名了吗，而且还和我们少宗主情投意合，当然是我们鬼王宗的人了！”该弟子得意地仰起头，其他魔教弟子也都赞同点头。
　　“什么？！”该青云弟子愤怒起身，指着那鬼王宗的弟子道，“那陆师姐也是我们青云的师姐，不是你们鬼王宗的！”
　　顿时场面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正派和魔教各不相让，都说陆雪琪是他们这边的人。
　　碧瑶看着前方的吵闹，笑着拉走陆雪琪，“小琪，你现在可是正魔都争相抢着要啊！”
　　陆雪琪无奈地收回视线，然后偏头凑近碧瑶的耳边，“但我，只是瑶瑶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碧瑶浑身一怔，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幽怨抬眸，不满地噘着嘴看着陆雪琪，陆雪琪不解地眨眨眼，“瑶瑶？”
　　碧瑶气急地抬手轻打了一下陆雪琪，陆雪琪没有躲闪，实在不知碧瑶生气的点在哪里。
　　碧瑶双手抱胸，转身不理陆雪琪，陆雪琪便走到碧瑶的面前，歪头道，“瑶瑶？瑶瑶···”
　　陆雪琪想起之前看到柳潇潇哄秋司的场景，心里微动，看着碧瑶还是嘟嘴生气的模样，于是低头直接在碧瑶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碧瑶震惊抬眸，“小琪？你！”然后环视四周，“这里这么多人······”
　　“你不是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吗？”陆雪琪坦然道。
　　“我是不在意，但是小琪你···”碧瑶捂着嘴说道。
　　陆雪琪心下微暖，“谢谢瑶瑶为我考虑，我也不在意。”她牵起碧瑶的手，周围看到她们亲密举动的弟子正压着声音兴奋尖叫的样子，她投之一瞥，那些弟子们纷纷落荒而逃，躲得远远的，但还是会探出脑袋，查看两人的举动。
　　陆雪琪有些无奈，“而且，他们不会再如以前那般避如蛇蝎了。”
　　碧瑶自然也看到那些弟子们的反应，她便释然了，“这么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小琪卿卿我我了？”
　　“我们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陆雪琪握紧碧瑶的手，眼里盛满了柔情。
　　碧瑶心中一动，看着陆雪琪满脸的柔情，她连忙深呼一口，“小琪，你再这样引诱我，我会控制不住的。”
　　陆雪琪了然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琪？”碧瑶诧异看着陆雪琪拉着她离开营帐的范围，她左右看看，“我们这是去哪儿？”
　　陆雪琪回头，“去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
　　碧瑶微怔，刚下去的绯红又再次上来，她有些幽怨道：“小琪，你···怎么这么会啊？都跟谁学的？”
　　陆雪琪若有所思道：“嗯···我见柳潇潇哄生气的秋司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可以学习一番。”
　　“嗯？”碧瑶吃惊瞪大双眸，“她们俩在一起了？我说呢，青云弟子什么时候和焚香谷的弟子那么要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随即碧瑶拉住陆雪琪，“哎，小琪，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雪琪停下脚步，解释道：“之前我只是有所察觉，直到昨天看到她们······”陆雪琪不自在地偏头，似乎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碧瑶笑得狡黠，弯腰探头，从下而上看着陆雪琪不自在的脸色，逗弄之心大起，“怎么，看到什么了？啊，难道是···活、春、宫？”
　　陆雪琪震惊地看着碧瑶，然后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瑶瑶，你瞎说什么呢？我只是见到秋司好像在生气，柳潇潇就直接···拥吻了···上去···”
　　“嗯？”碧瑶看着陆雪琪的表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只是亲吻而已，可小琪你看上去，怎么好像很难以启齿？”
　　陆雪琪想起当时的情景，耳廓通红，碧瑶不由抬手捏了捏，嗯，手感很好。陆雪琪浑身一怔，微微后仰，离开碧瑶的魔手，“瑶瑶！”
　　“哈哈哈，”碧瑶笑着拉起陆雪琪的手，“所以你看到更劲爆的场景了。”
　　“我只是没想到，柳潇潇会那么强势地把秋司压在树上，而且···很···激烈···”
　　噗嗤一声，碧瑶笑出来，“那照这么发展，应该会做全啊，那为什么只是亲吻？”
　　陆雪琪不好意思地偏头，沉默不语，碧瑶看到后，便猜测道：“哦，是不是发现有人来了，所以才停止的？”
　　陆雪琪脚步一顿，抿了抿唇，“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碧瑶看着周围的景色，这里是当初她们在狐岐山采摘灵果的地方，确实是人少偏僻，“小琪带我来这儿，是为了···后续？”
　　陆雪琪面色微红，偏头避开碧瑶看过来的灼灼目光，“这里是我们的回忆之地，一般不会有人来，所以，瑶瑶，你不必控制自己。”
　　碧瑶微诧地看着陆雪琪，原来小琪一直都在为她考虑，她拉起陆雪琪的手，不安道：“那、小琪会觉得为难吗？”
　　陆雪琪回头，“怎么会···”随后看到碧瑶眼中的一丝不安，她握紧了碧瑶的手，然后在碧瑶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甘之如饴，又怎会为难呢。”
　　碧瑶垂眸，眼中的不安终是消散，然后抬首看着树上没有果实的灵树，“只可惜，现在没到结果的时候。”
　　“是啊，”陆雪琪抬手抚摸着树干，回忆道，“当初，我可是带着离别前的最后一刻时光与你来此的。”
　　碧瑶不由笑道，“第二天若不是我追出来，你就真打算不辞而别啊？”
　　陆雪琪歉意道：“抱歉，当时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碧瑶大大方方地摆手，“无妨，”然后眼里闪着幽光，“那我现在讨回来，算不算数？”
　　陆雪琪不由后退一步，后背正好抵住树干，退无可退，“瑶瑶？”刚说完，碧瑶就一抬手按在树干上，俯身看着陆雪琪。
　　“怎样？和你看到的像不像？”碧瑶笑得得意。
　　陆雪琪微怔，脸上的红晕越来越多，她伸手拉下碧瑶的衣襟，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瑶瑶，你又、捉弄我···”
　　碧瑶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几拍，“小琪···”呢喃着陆雪琪的名字，低头亲吻起来。

　　刺目的阳光让陆雪琪眯眼享受着，忽然腰间一松，她微惊，只觉青天白日有些不妥，但是她主动邀请。陆雪琪犹豫了片刻，便驱使灵力，地面上长出数条藤蔓，慢慢向上延伸，直到把整棵灵树都包裹住，只留下几点斑驳的树影。

　　陆雪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碧瑶得到允许后，开始埋头种下一个个属于她的印记。陆雪琪无奈地抬手抚摸碧瑶的发丝，看来在为刚才正魔弟子之间抢人的事耿耿于怀。
　　片刻过后，藤蔓中响起了轻快悦耳的声音，就连晴空中的白日都忍不住加快了自己的运动轨迹，希望黑夜赶快降临。
　　前方匆匆加快的背影，柳潇潇不紧不慢地跟着，生怕再次惹着了前方的人，她边跟着边道歉道：“小司，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陆师姐会突然出现啊？”
　　前方疾步行走的秋司，猛地一转身，脸上青红交加，她愤怒地看着柳潇潇“你、你，若不是你不知节制，能让陆师姐看见吗？”
　　柳潇潇自知理亏，可怜兮兮地垂首，像个犯错的孩子，“对不起嘛，那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不能不理我。”说完，她揪着秋司的衣袖，摇了摇。
　　秋司见她这样，有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但她依然没有缓和脸色，她怕柳潇潇会得寸进尺，便一本正经地板着脸继续道：“以后，不许这样了！”说完，就甩开衣袖，径直地转身就走。
　　柳潇潇看着秋司生气的背影，微叹口气，她也不想这样，只是昨天的秋司为她吃醋生气的模样，实在是让她心动不已，所以才会情不自禁。
　　大战过后，她们这些与兽神亲自交过手的弟子在各派弟子中声望越来越高。昨天只是焚香谷的几个师妹们围在她身边，被过来找她的秋司看见了。她见秋司转身离开，想追上去，却无法脱身，余光看见南宫烈，她唇角一提，指着旁边的方向喊道，“是南宫师弟！他可是亲手伤了兽神的人。”
　　果然，那些师妹们纷纷调转方向向南宫烈涌上去，问他是如何一□□入兽神的等等。南宫烈一脸懵地转头看向柳潇潇，还没弄清什么情况，柳潇潇就对她抬手抱拳，口型中说着抱歉，然后潇洒离开。
　　南宫烈想叫她却被几个师妹们拦住了去路，他头大地看着身边不断叽叽喳喳的师妹们，不好开口说她们。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大家这么崇拜，内心虽有一丝窃喜，但更多地是无奈。同时他也明白柳师姐为何那么讨厌被众人围绕的感觉了。
　　终于追上秋司，却得到一个无情的背影。柳潇潇不气馁，接连追问之下，才知道秋司是吃醋了。这让她欣喜若狂，这不就代表小司是在意她、喜欢她吗？于是柳潇潇情难自禁，在树林中一把拉过秋司，然后俯身压上，狠狠地吻了下去。只是没想到，被偶然路过的陆雪琪撞上了，当时陆雪琪那震惊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也不怪秋司捂着脸连连对陆雪琪道歉。
　　陆雪琪震惊过后，只是一脸淡然地对柳潇潇道：“好好对她，不可辜负她。”眼中的郑重，让柳潇潇不觉地重重点头。
　　秋司看到陆雪琪的认同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让陆雪琪看到此景，她仍难掩羞意，无法面对陆雪琪，陆雪琪看出秋司的不自在，便告辞离开了。之后秋司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到现在都没有理过她。
　　眼前出现一双脚，柳潇潇微顿，抬头看着秋司折返回来，别扭地偏过头，“潇潇，我不是生你气，只是不好意思，被陆师姐以那样的方式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很、羞涩，原本我想堂堂正正地把你介绍给陆师姐的，谁想到······”
　　柳潇潇沮丧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激动地抱住秋司，“真的？！”
　　秋司连忙推开她，“刚跟你说的，你又忘了，在外面，不可这样亲密。”
　　柳潇潇恋恋不舍地放开手，看着秋司的脸色，伸出小指勾了勾她的小指，“那这样总可以吧，这样不算亲密。”
　　秋司见柳潇潇小心翼翼的模样，知道她总是担心自己会拒绝她，于是手掌一张，握住那小动作不断的手，然后牵着她离开。
　　柳潇潇内心一喜，手心中的温暖直入她心底，让她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秋司的余光瞥见，不由心中微叹，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她如此，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先爱上的人，就总会不安吗？秋司心中思量着，该怎样才能消除她的不安。
　　与外面欢声笑语的氛围不同，一处角落的营帐中充满着压抑和叹息声，直到营帐的门帘掀起，田不易带着道玄走进。
　　水月上前，“他醒了，但是···”然后对田不易和道玄微微摇头，道玄虽早已有心里准备，但还是不由地微颤了身形。
　　“师兄？”田不易连忙扶住道玄，担忧道。
　　道玄站稳身形，离开田不易的搀扶，“没事，我撑得住。”
　　曾叔常从床边站起，对床上的人道：“掌门师兄来看你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萧逸才连忙惊坐起来，受伤的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只能伸出双手胡乱摸索着，激动地喊道：“师父！是师父吗？”
　　道玄接住他的手，然后坐在床边，“是我。”
　　萧逸才释然地笑了，这才感到身体受的伤在隐隐作痛，他痛苦地皱起眉头。
　　“你的伤还没好，快躺下。”道玄耐心地扶着萧逸才躺下，然后为他压好被子。
　　萧逸才即使躺下也紧紧抓着道玄的手不愿放开，他听着道玄关心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眼角溢出泪水，“师父，我对不起青云，也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道玄微怔，想起了之前碧瑶对他的质问，他恍然摇头，“不，是师父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也没有足够去关心你在魔教的遭遇。我知道你对魔教恨之入骨，所以我怕一旦问起，就会撕开你的伤疤，是为师错了。”
　　“原来是···这样···”萧逸才有些自嘲地笑着，“我还以为师父，对我不闻不问······”所以他才加紧自己在青云的地位，任何阻碍他道路的人，他都狠下杀手。
　　“逸才，是师父该对你说声对不起。”道玄眼眶微湿道。
　　“师父，是我没有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萧逸才微喘道，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双手紧紧抓着道玄的手，恳求道，“师父，弟子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弟子不想死在外面，一入青云门，终身青云魂。弟子希望，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葬在青云便好。”
　　握住的手力道不断加紧，道玄垂眸，看着手中那双颤抖的手，微微颔首，随之察觉萧逸才看不见，他连忙道：“好，为师答应你。”
　　萧逸才似是终于了却心愿一般，露出了笑容，他对道玄笑道：“谢谢···师父···弟子作为师父的首徒，从来···没有···后悔过···”说完，那双颤抖的手已经从道玄的手中无力地垂下。
　　道玄一惊，视线移到萧逸才的脸，那副安详的模样刺痛了道玄，他终是忍不住地痛哭起来，他怪自己没有把青云管理好，是不是当初是万师兄当上掌门，就会不一样。内心的悔恨让他备受煎熬，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嗜血的欲望再次升起，他连忙抬手凝聚灵力，压下那股欲望。
　　“掌门师兄！”
　　田不易、水月和曾叔常都吃惊地看着道玄，田不易刚想出手为道玄输入灵力，道玄就已经睁开眼，“没事，已经压下去了。”
　　水月担忧道：“师兄，今晚的篝火大会还是别去了，师兄的内伤还没好。”
　　曾叔常也担心道：“是啊，师兄。”
　　道玄抬手制止他们的话，“明天各派就会启程返回，今晚不仅是庆功宴，还是离别宴，我作为青云掌门，怎可不去？”
　　“师兄！”田不易还想再劝。
　　“好了，不是还有你们呢，若有任何不适，我会告知你们的。”道玄决定道，众人也无奈地点头，道玄转头看着床上的萧逸才，“我想多陪逸才一会儿。”
　　田不易三人便离开营帐，走出营帐，田不易仍旧不放心，他想起在大战之前陆雪琪用封印之力压制过师兄的心魔，他便对水月道：“师妹，陆雪琪会封印之法，若是能说服她回青云，和我们一起封印师兄和诛仙剑，效果会更好。”
　　水月面露犹豫之色，曾叔常也赞同道：“对呀，当时陆雪琪一招就压制住了掌门师兄的心魔，若是再加上你们俩的实力，那掌门师兄说不定能痊愈啊。”
　　“可···我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水月不赞同道。
　　曾叔常连忙劝说道：“师妹，你是不知道，在诛仙剑阵开启后，陆雪琪一直在界外担忧地看向里面，我知道她是担心你。”
　　水月诧异道：“真的吗？”
　　“当然，她当时就在我旁边，我看得出她还是关心你的。”曾叔常回忆道。
　　看出水月的犹豫，田不易说道，“我知道，让陆雪琪回青云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们让她以客人的身份来青云，不是青云弟子如何？”
　　“田师兄的意思是？”水月不解地看着田不易。
　　“陆雪琪被我们逐出青云，想必她也不会轻易回青云，我们便让她以加固封印之由来青云相助，这样她也不会有所负担。”田不易建议道。
　　曾叔常赞叹道：“哎，这个方法好，师妹，你就把掌门师兄的情况如实告诉她，请她相助。”
　　水月终是点头，“好吧，我去说。”她对道玄和诛仙剑的情况一直忧心忡忡，若不想办法解决，青云总是有一大隐患。但···水月眼神瞟向远方，与雪琪有过数面之缘，却从没好好静下心来谈一谈，也许能和雪琪的关系有所缓和，水月由衷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