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65、一百六十五、叙旧

　　空桑山的一处悬崖边，火焰与冰霜共舞，玉阳子一热一冷，备受煎熬，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于是转头大喊：“苍松！”
　　可崖边哪还有苍松的身影，玉阳子面色一黑，愤恨回头，“好你个苍松，既然先逃了，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
　　然后他连忙后撤，对长生堂的弟子命令道：“撤！”
　　众人听到号令，随即收起武器，转身离开。
　　“想跑？”秋司手中剑气一闪，瞬间冻住了许多逃跑的弟子，背后寒意袭来，玉阳子随手揪着身旁的弟子挡在身前，那弟子瞬间被冻成了冰雕，他连忙一掌拍出，秋司侧身躲过，而他自己则飞身离开。
　　哗的一声，身后的炙热感再次袭来，玉阳子来不及躲闪，就被柳潇潇的火焰环击中，他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但飞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留，顿时消失在树林里。
　　柳潇潇收回火焰环环，瞥向玉阳子的方向，“算他跑得快。”
　　秋司也收剑，噌地一声，那些被冻住的弟子随即变成冰渣，散落在地上。
　　曾书书惊叹地看着此景，“秋师妹，你的剑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周小环也跟着颇为惊奇道：“秋姐姐，没想到你的法力这么厉害啊！柳姐姐也是，你俩这配合的默契，我都觉得你俩才是同门的师姐妹呢。”
　　秋司和柳潇潇相视一笑，“只要勤加修炼，你们也会的。”秋司说完不由皱眉沉思。
　　柳潇潇知她所虑，“是那个鬼厉？”
　　“你也看到了？”秋司微诧道。
　　柳潇潇点头，“他所使用的法宝是，烧火棍。当日在玉清殿中，我见过张小凡拿着此物。”
　　曾书书和周小环听到后，皆一惊，他连忙上前问道：“你确定？”
　　秋司很肯定道：“不会错，我也看到他拿着烧火棍，而且······”曾书书盯着秋司，等着下文，“他所使用的招式和身法，依稀可见当初张师弟的影子。”
　　曾书书不由震惊后退，“怎么会？小凡···就是鬼厉？”
　　周小环见曾书书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由担忧道：“书书···”随即余光瞥见趴在悬崖边的野狗，她大声喊道，“哎，野狗，鬼厉到底是不是小凡哥哥？”
　　野狗见张小凡跌下悬崖，一直不停向下张望，却连一点儿影子都看不到，他正焦急万分，就听到周小环的质问，他不愿理会。但身后的压迫感随之袭来，让他不禁转头，就看到周小环、曾书书、秋司和柳潇潇正一步步紧逼着他，其他炼血堂弟子有心上前，却迫于灵压的压制，动弹不得。
　　周小环举起一个拳头，“你敢不理我？”
　　野狗连忙摆手讪笑道：“不、不是，我是担心公子，他被苍松打下悬崖了。”
　　“什么？！”曾书书连忙跑到崖边，深不见底的深渊，一如青云那次，曾书书揪着野狗的衣领，“你怎么不早说！”
　　野狗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们、也、没问我啊。”
　　“那鬼厉是不是小凡。”曾书书肯定的语气，让野狗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他点头承认。
　　“怎么办？”曾书书放开野狗，焦急地来回踱步，“惊羽呢，他不是和小凡一起对付苍松的吗？”
　　“这···”野狗也不知当说不当说，但看到几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他咽下口水，“他···跟着公子一起跳下去了···”越说声音越小，直至最后垂着首不知该怎么办。
　　曾书书呆愣在原地，同时也有一丝庆幸，“看来，那定是小凡无疑了，否则惊羽也不会跳下。”
　　秋司上前，“我和潇潇御剑下去查看情况，师兄你和小环在此等待，以防玉阳子卷土重来。”
　　“好！”曾书书颔首道。
　　周小环也站在曾书书身边，“放心吧，秋姐姐，我和书书一定会看好这处悬崖的。”
　　野狗见他们都有安排，眼神期待着望向秋司，秋司脚步微顿，随即吩咐道：“野狗，你带着炼血堂的弟子查看一下周围，看有没有通往悬崖底下的路，若有便直接去往崖底，看看张师弟和林师弟在不在。”
　　“好！我现在就安排。”野狗拱手道，然后连忙指挥着炼血堂的一众弟子向四周查寻了。
　　观星崖入口的大树下，陆雪琪看着一身黑衣的张小凡，和浑身被低落情绪包围的林惊羽，转头与碧瑶面面相觑。
　　张小凡看到陆雪琪和碧瑶，惊喜万分，手中的烧火棍不知何时也闪烁着微光，与陆雪琪和碧瑶身上的合欢铃产生了共鸣。张小凡握紧烧火棍，眼里聚集的泪水终是滑落，“师姐，碧瑶，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陆雪琪从手腕上的金铃收回视线，上前站在张小凡的面前，“小凡，好久不见。”看着张小凡泪水不断的样子，她无奈地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张小凡破涕为笑，连忙抬手用衣袖擦去泪水，在他身后的林惊羽一脸落寞，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碧瑶看着两人此刻的样子，目露疑惑。
　　怎么回事，我不过是昏迷了一段时间，这两人不仅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更加生疏了，什么情况？碧瑶满脑子的疑问。
　　“好了，我们进里面说吧。”碧瑶走到林惊羽身旁，对他眨眨眼，林惊羽微顿，然后抬头看向张小凡，见张小凡无异议，他才跟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遇到前来查看的崖主，陆雪琪拱手解释道：“崖主，这两位我们的旧识，他们是偶然跌落的。”
　　崖主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即是你们的好友，我也不会多加阻拦，”崖主对张小凡和林惊羽颔首道，“还望两位小友能对观星崖的事保密。”
　　张小凡和林惊羽微诧，连忙拱手郑重道：“崖主放心！”
　　崖主这才放心地离去，碧瑶绕在张小凡的周围左看看右看看，张小凡有些无措地看向她，“碧、碧瑶，你在、干什么？”
　　碧瑶沉吟地盯着张小凡身上的衣服，“你这身衣服，怎么和鬼王宗的好像啊？”
　　张小凡脚步一顿，面色一僵，林惊羽亦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陆雪琪暗道果然如此，虽说她当初将坠崖的张小凡交到幽姬手里，但她也没想到，小凡会加入鬼王宗，看来小凡是真的对青云寒心了。
　　碧瑶的话一出，顿时一阵缄默，她抬头看向陆雪琪，陆雪琪微微摇头，她便不再问，率先推开房门，“好吧，我们先进屋吧。”
　　一座由木竹搭成的小木屋，简易而又整洁，卧室在最里面的转角处，一进门口便是大厅，碧瑶熟门熟路地倒上茶水，然后坐下来，端着茶杯，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陆雪琪无奈地看着她，然后转头问张小凡，“小凡，你加入鬼王宗了。”
　　张小凡放在桌上的手不由握拳，他抿唇颔首，“嗯。”
　　“即是你的决定，我也不会多加干涉。”陆雪琪真诚道。
　　张小凡微愣地抬眸，他以为师姐会质问他，会向其他人一样对他加入魔教嗤之以鼻，但师姐却没有，张小凡的内心涌入一丝暖意，消融了那一点点的怨气。
　　“多、谢，师姐···”张小凡哽咽道。
　　林惊羽见此，垂眸不语，但放在膝上的手不禁握紧，一切都怪他明白的太晚，若是当时他坚定地选择站在小凡那一边，那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分道扬镳。
　　碧瑶放下茶杯，托腮看着林惊羽，“你怎么变得和那呆子一样木讷了，你也要变成呆子了？”
　　碧瑶夸张地捂着嘴，陆雪琪抿唇微笑，张小凡一时尴尬不已，林惊羽顿时迷茫地眨眨眼，一时之间沉默的气氛变得轻松得起来。
　　“你呀，”陆雪琪为碧瑶续上茶水，“就爱捉弄人。”
　　碧瑶满足地端起茶杯，“我这不是看他们之间怪怪的，所以才开个玩笑嘛。”
　　张小凡和林惊羽不由微窘地转头，恰好对上对方的视线，随即偏头移开，碧瑶指着他们，“小琪，你看，他俩这样，算正常吗？”
　　陆雪琪抬手放下碧瑶的手，“好了，瑶瑶，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不便插手。”
　　“可我看他们这样，心急啊。”碧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林惊羽诧异地看向她，碧瑶好像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碧瑶，你······”
　　张小凡连忙打断道：“师姐，碧瑶，这大半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碧瑶往陆雪琪身上一靠，“这还看不出来吗？”
　　张小凡看着陆雪琪宠溺地任由碧瑶动作，不由心下生羡，但也转瞬即逝，“师姐，那在流波山的白衣女子是你吗？”
　　陆雪琪回头颔首，张小凡继续道：“还有，在道玄的诛仙剑刺向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道雷电，也是师姐？”
　　陆雪琪摩挲着茶杯，继而颔首，张小凡不禁感叹道：“原来···师姐···一直在我身边···”张小凡眼眶通红，“那为何？”
　　“为何不去找你？”陆雪琪率先应道，张小凡点头，陆雪琪偏头看了一眼碧瑶，然后道，“我一直在找瑶瑶的魂魄，集齐之后才将瑶瑶唤醒。”
　　碧瑶坐直了身子，握住了陆雪琪的手，“没错，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刚醒的。”
　　张小凡惊讶地看着两人，随后失落地自责道：“我、什么都没帮到师姐。”
　　陆雪琪宽慰道：“青云以为我们已死，也好方便我行动。”
　　张小凡明白，“但看到师姐和碧瑶能终于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张小凡露出舒心的笑容，让一旁的林惊羽不禁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们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如今却变成这番境地。
　　陆雪琪见林惊羽低落的样子，转而问道：“林师弟，青云如何？”
　　林惊羽微惊，抬头怔楞了片刻，“啊，很好···”说完，他看向张小凡，见张小凡没有任何不适，才继续道，“陆师姐，青云的奸细已经查出了。”
　　陆雪琪眼神一凛，林惊羽深吸口气，“是···苍松，和萧逸才。”
　　陆雪琪微讶，“苍松？他也是？”她没想到七脉首座之一的苍松竟也是魔教奸细。
　　碧瑶也是瞪大了双眼，一脸好奇，“快，详细说说。”
　　林惊羽便将当时的情况一一说明，张小凡则沉默不语，在说到草庙村惨案时，他不由身形微颤。其他三人微顿，林惊羽连忙一语略过，然后说起了萧逸才。
　　“兽人···兽神之血···”碧瑶皱眉沉思，她觉得鬼王在谋划着更大的事，心下顿时不安起来。
　　陆雪琪察觉到碧瑶的担忧，抬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回头对林惊羽问道，“那萧逸才被逐出后，怎样了？”
　　林惊羽也有些不解地回道：“一开始，他一直在青云山下，不管看守山门的弟子怎么赶，他都不愿离开。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就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
　　“我爹给他喝兽血，必然有所用意，既然他在青云已经被发现，我想应是被青龙大哥带回鬼王宗了。”碧瑶猜测道。
　　“瑶瑶，你认为鬼王觉得萧逸才还有用？”
　　碧瑶颔首道：“嗯，只怕那兽血不光是为了控制萧逸才······”碧瑶隐隐有些猜到鬼王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担忧地看向陆雪琪，“恐怕与兽神有关。”
　　张小凡也皱眉不展，“我刚到鬼王宗的时候，并没有听说和兽神有关的事，之后便是一直寻找你们，所以我也不知。”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鬼王宗，若真与兽神有关，应当阻止鬼王。”陆雪琪握紧了碧瑶的手，碧瑶内心的不安瞬间消散了。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在此隐居了？”碧瑶有些犹豫道。
　　“瑶瑶，”陆雪琪板过碧瑶的肩膀，直视着她，“他是你爹，你的家人，就算我们要隐居，也不能放任他不管，何况他定是抱着为你报仇的想法。”
　　碧瑶虽有些感动，但对鬼王却有些不自信，“可是，在我在鬼王宗的时候，我爹他就一直在研究兽神的事，我想他不光是为了我，还有···他的野心·····”她曾劝过鬼王多次，尤其是在她和小琪在渝都城封印兽神之后，但鬼王从不肯听取她的意见，认为兽神是可以控制的。
　　陆雪琪知碧瑶的担心，“无妨，就算鬼王执意如此，我们来阻止他就好，瑶瑶也不愿看到他一错再错下去吧？”
　　碧瑶抬头看着陆雪琪宽慰的眼神，眼眶微红，她抿唇点头，“嗯，我不想我爹再错下去了。”
　　陆雪琪温柔一笑，顺着碧瑶的肩膀轻轻地抱住了她，张小凡和林惊羽有些不自在地偏头，恰好视线又撞到一起，两人连忙转头撇开，本来还沉浸在温情的氛围一下子就被碧瑶的噗嗤一笑给打破了，三人奇怪地看着她。
　　碧瑶有些好笑地擦拭眼角，“我说，你们俩可真是一对冤家。”说得张小凡和林惊羽都有些脸红。
　　突然，观星崖一阵地动山摇，在座的四人皆一惊，碧瑶起身道：“发生何事了？”张小凡和林惊羽也看向屋外，目露担忧。
　　陆雪琪一想便觉不对，“天帝冥石！”这么大的动静，定是守护观星崖结界的天帝冥石出了问题，“小凡，林师弟，你们确定只有你二人掉下来吗？”
　　张小凡和林惊羽面面相觑，林惊羽摇头，“我是跟着小凡跳下的，但身后确实没有注意。”
　　张小凡回想着，“我看见惊···他跳下后，其身后并没有人，应该只有我们二人······”随即，他似乎在崖边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他惊道，“苍松？！”
　　众人一惊，陆雪琪率先走出房门，“走！”
　　碧瑶连忙走在她身旁，两人不由相握，张小凡和林惊羽对视一眼后，拿起法宝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