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60、一百六十、隐居 日照西山，

　　日照西山，满地白衣的大地渐渐披上金光，带了点暖洋洋的氛围。而在青云山下，一个蓬头垢面的落魄人影呆坐在山底，他痴痴望着青云山的方向，宛如一个望夫石。
　　嘎吱嘎吱，雪地上有脚步声传来，原本呆坐着的萧逸才身形微动，却并没有去注意脚步的来源，仍然是望着青云山。
　　“几日不见，你竟落得如此境地。”青龙覆手走来，看着坐在地上的萧逸才冷声道。
　　萧逸才听到声音，抬头看他，眼里的怒火似要灼伤青龙一般，“为什么不给我解药，为什么？！”
　　青龙后退一步，皱眉垂首，“你该知道，我们魔教最是护短之人，你把主意打到碧瑶身上，还想让我们对你一如从前？”青龙冷哼，“不可能！”
　　“我、我···”萧逸才辩解道，“我只是想除掉陆雪琪，并没有针对鬼王之女。”
　　青龙俯身冷冰冰地盯着萧逸才，“从你骗我将消息带回鬼王宗时，就已经背叛了鬼王宗，我没出手杀你，是觉得你还有用，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呵呵，哈哈哈······”萧逸才大笑道，“所以，你是故意不给我解药的。”
　　“哼。”青龙起身冷冷瞥向他，算是承认了。
　　萧逸才疯狂大笑着，“我现在正不正，魔不魔，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我交给你的任务，从来都是注意青云动向，并让你传递消息，何曾让你做多余的事了？”青龙轻蔑道，“自己心里有鬼，就不要一味地寻找借口，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萧逸才颓废地垂下脑袋，任由晚风肆虐吹过，青龙不耐烦道：“还不快走！”
　　萧逸才苦笑，“走，走去哪里？世间之大，哪有我的容身之处。”
　　“别忘了，”青龙提醒道，“你身上的兽神之血，四灵血阵马上就要开启了，你可是关键。”
　　“四灵血阵？”萧逸才有些惊慌道，“你们要干什么？我现在没有法力，没有修为，就是废人一个，你们还要我干什么？”
　　青龙无视萧逸才的挣扎，直接提起他的衣领飞身而起，“废人？那也是兽神的容器。”
　　而在青云门中，由萧逸才带来的低落氛围，被一个消息击得粉粹，宛如一个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
　　此时，灵潭边聚集了许多弟子，他们纷纷讨论着，灵尊为何突然回来了，当初不是跳下深渊了吗？
　　灵尊回青云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各峰首座，田不易、水月和曾叔常也都来到灵潭边一探究竟，并将围观的众弟子遣散，他们深知灵尊喜清净，这些弟子们吵吵闹闹地，也不怕惊动了灵尊。
　　正在对灵潭施法的曾叔常收回手，对田不易和水月摇头叹道：“灵尊不愿交流，一直沉睡在潭底。”
　　水月回想着之前幻月洞的事，难道是雪琪让灵尊回来的？但是为何？她不得其解。
　　田不易皱眉道：“这灵尊，突然回归，那在流波山出现的白狐面具的女子呢？”
　　水月手心一紧，“也许，是她让灵尊回来的。”
　　“师妹，此话何解？”田不易不解道。
　　“在流波山上，灵尊看上去颇为亲近那女子，若不是那女子说了什么，怕是灵尊不会回来。”水月垂眸看着水面缓缓道，继而转向曾叔常，“师兄，灵尊只是沉睡，没有受伤或是别的什么吧？”
　　曾叔常摇头否定，“灵尊，一切正常，”水月听后，内心松了一口气，灵尊若没事，那雪琪也定无事。
　　“但是······”
　　曾叔常话锋一转，让水月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上来，“怎么？”
　　曾叔常凝眉疑惑道：“灵尊，似乎带回来一朵花，而且用灵力将其包裹着，一直放在眼前。”
　　“花？”水月和田不易面面相觑，鼻尖若有似无的花香让水月颇为熟悉，她连忙用灵力探知，才惊觉道，“优昙花？！”
　　“师妹，你知道？”田不易讶异道。
　　水月颔首道：“这是天地灵物——优昙花，千年才开一次花，是难得一遇的灵宝。修行时，若遇此花绽开，必定事半功倍，”水月话语一顿，引来田不易和曾叔常的侧目不解，“······雪琪少时在净月潭闭关，正遇此花开放。”
　　“看来灵尊和陆师侄都与此花有缘啊，只可惜陆师侄······”曾叔常感慨道。
　　水月偏头，没有说出陆雪琪还活着的事，她只觉灵尊回来，带回了优昙花，那是雪琪发生了什么吗？她心下担忧，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询问。
　　田不易想起流波山一行，便问道：“在流波山时，曾书书曾用青木法咒与灵尊交流，或许让他再试一次。”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曾叔常恍然道，“如今我儿正在渝都，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他速速回来。”
　　“师兄且慢，”水月出声制止了曾叔常，“如今正魔大战刚结束，虽魔教也损伤不少，但也不可不提防，何况之前又出了萧逸才的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那依师妹所言，该如何？”曾叔常问道。
　　“派个实力上乘的弟子带信去渝都，顺便打探一下魔教的动向，鬼王当初收集天书的意图还不明朗，只怕他还在预谋着什么。”
　　“师妹所言在理，我也觉得可行。”田不易赞同道。
　　“好，那我们派谁去好呢？”曾叔常有些纠结。
　　水月率先道：“派我小竹峰弟子——秋司，她的实力我想师兄们都已清楚，将变为兽人的萧逸才抓住的，也是她，可以委以重任。”
　　曾叔常点头认同，“嗯，可以。”
　　田不易随即建议道：“再派林惊羽吧，多一个弟子，也好相互照应。而且他在玉清殿中的表现，颇为沉着冷静，又是非分明，可堪当大任。”
　　水月微顿，继而颔首赞同，曾叔常也无异议，转身回去写信去了。
　　“师妹，你有心事？”田不易早就察觉到水月刚才的停顿，才有所问，“是幻月洞的事吗，灵尊回来会不会与那带着白狐面具的女子来盗剑有关？”
　　“师兄！”水月抬眸厉声道，“你答应过我的，此事不可再提。”
　　田不易语塞，看着水月直接转身离开的背影，目露担忧。
　　夕阳的余光一点点散去，被黑夜所笼罩，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星空，碧瑶仰头望去，点点星光照亮了整个夜空，让原本孤寂的夜晚也变得明亮起来。
　　“碧瑶姑娘。”崖主看到她站在天帝冥石边，便上前一问。
　　“崖主，”碧瑶转身行礼道，“多谢崖主出手相救。”
　　崖主摇头，“我只是举手之劳，陆姑娘才那个尽心尽力去救你的人。”
　　碧瑶提唇一笑，回眸看向房间的方向，目光溢满温柔，“我知道，我让她担心了。”
　　“哎，好在你醒了，陆姑娘的努力没有白费。”崖主不由感慨道，“只可惜了优昙花，变回了原形，若要再次化形，可要等上数百年。”
　　“优昙花？”碧瑶凝眉不解道。
　　崖主这才恍然碧瑶不知优昙花之事，便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碧瑶，碧瑶担忧回头，“小琪，很伤心吧？”
　　“虽是一时离别，但也算因祸得福，得以继续修炼成人，总比一缕残魂飘荡世间的要好。”
　　碧瑶微微放下心，崖主再次开口道：“何况，你的醒来，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碧瑶闻言，脸上扬起微笑，“崖主，我和小琪想在此隐居，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观星崖与尔等有缘，”崖主想起之前的卜算，观星崖必有一劫，但又会因她们而化解，可······崖主凝眉不展，“只怕，你们想避世隐居，世间却不如你们所愿啊。”
　　碧瑶微顿，再次抬头看向星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未来有什么等着我们，我只要和小琪在这儿的片刻安宁。”
　　“观星崖的入口，永远为你们打开。”崖主承诺道，然后转身离开，碧瑶拱手行礼，郑重地拜谢崖主的收留之恩。
　　寒冷的夜风吹来，让碧瑶不由缩瑟了一下脖子，她转身慢慢踱步，在观星崖和陆雪琪度过的记忆涌上心头，脸上也渐渐升起笑容，直到回到房屋前，她听到了屋内的动静，便带着微笑推门走进。
　　正在下床的陆雪琪动作一顿，她看着碧瑶置身于夜幕中，不停地眨眨眼，“瑶瑶？”
　　碧瑶感觉到陆雪琪的不安，连忙上前蹲在她身前，并握住她的手询问，“是我，怎么了，小琪？”
　　陆雪琪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碧瑶，抬手触摸那温热的肌肤，不再是梦中冰冷的虚妄，她释然一笑，“原来是真的。”
　　碧瑶面色一紧，抬手抓着陆雪琪的手紧紧握住，试图将自己的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我一醒来，见身旁没有你，我以为瑶瑶的醒来，只是我做得一场梦······”陆雪琪敛下眼睑，落寞的神情被碧瑶一览无余。
　　碧瑶猛然起身抱住陆雪琪，在她耳边保证道：“不会的，小琪，是我，你的瑶瑶回来了。”
　　环着自己的手臂柔软而有力，陆雪琪这才感受到了真实，抬手回抱着她，“嗯，瑶瑶，你终于回来了。”
　　碧瑶就这样抱着陆雪琪躺在床上，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小琪，和我说说你这些时日的事吧。”
　　陆雪琪偏头，疑惑道：“嗯？”
　　“我想知道，小琪都经历了什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小琪有没有遵守诺言，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陆雪琪听后垂眸，“抱歉，瑶瑶，可能要食言了。”
　　碧瑶抚摸着脸颊的手一顿，“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小琪才只身犯险的，所以我要知道，小琪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灵力突然变了？”
　　陆雪琪抬眸看向碧瑶，目露犹豫，碧瑶突然凑近她，坏笑道：“难道长夜漫漫，小琪，还、想、要？”
　　噌地一下，陆雪琪耳廓通红，她回想起白天的时候，这人竟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做了！当然自己无法拒绝瑶瑶这一点，也算纵容，幸亏她张开结界，要不然岂不让人看了去。
　　“瑶瑶···”陆雪琪有些咬牙道。
　　碧瑶好笑地轻弹陆雪琪发红的耳垂，“所以，现在我们俩都还清醒着，不做运动的话，就只能聊天了。”
　　陆雪琪微叹，“好，我都告诉你。”碧瑶眸光闪闪，看着陆雪琪的侧颜，握紧她的手心，静静地侧耳倾听，仿佛自己也置身于小琪的身边。
　　数日后，秋司踏上了去往渝都的路程，同时身后还跟了一个尾巴，秋司转身不解道：“潇潇，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
　　柳潇潇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不然你留我一人在青云，多无聊啊。”
　　“你、不回焚香谷吗？”秋司犹豫问道。
　　柳潇潇侧目一瞥，“你想我回去？”
　　“？”秋司错愕，“是我问你呢。”
　　“对啊，”柳潇潇凑近她道，“所以，你想不想我回去？”
　　“我、我···”秋司有些局促地后退，拉开与柳潇潇的距离，“当然、不想···”
　　柳潇潇听到满意的答案，伸手拉住秋司的手，被对方挣扎无果后，更加握紧了手心，“那我就多陪你一会儿吧，你还没答应我的告白呢，我可不能就这样放走你的。”
　　秋司闻言，略带羞涩地垂首，柳潇潇瞧见后，心里被柔情填满，每天逗逗小司，比在焚香谷有趣多了，她边走边道：“不过，我倒是有些意外，你师父竟然没有阻止我跟着你？”
　　秋司回想了一下，“确实，师父都不曾问过你，知道你是焚香谷的弟子后，竟然没有生气。”
　　“那可不是，”柳潇潇夸张道，“我以为，你师父会大发雷霆，将我赶出小竹峰呢！”
　　“我师父，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
　　柳潇潇点点头，“不是在我眼里可怕，是在焚香谷的传言中可怕。”
　　“嗯？”秋司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你不知，水月前辈在我们焚香谷的名气那可是宛如天空中的惊雷一般，不出现则以，一出现绝对让人措手不及。”
　　“哦？”秋司更加好奇了，“然后呢？”
　　“据说水月前辈冷若冰山，十分严厉，一旦生气，那可是直接一道天雷劈下来，将你劈得外焦里嫩，就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
　　秋司噗嗤一声笑出来，“有那么夸张吗？”她倒是没见师父用天雷罚弟子的情景。
　　柳潇潇的面色突然沉静下来，“因为我派大师兄对陆雪琪所做之事，让水月前辈直接废了他的修为，所以众弟子们都有些不满，故意夸张了水月前辈的事。”
　　“那你呢？”秋司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
　　柳潇潇微顿，“李洵他从来都是狂妄自大，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而那个燕红，更是仗着长辈的宠爱，嚣张至极。我一直都看不惯他们，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沉浸在修炼里，所以对于他们的遭遇，我也只是觉得，咎由自取。”
　　秋司松了一口气，柳潇潇见到后，不由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怕我心生怨怼？”
　　“我···”秋司不满地鼓起脸颊，后又点点头，“嗯···”
　　“放心吧，我可是是非分明的人，”柳潇潇笑道，让秋司的心里再次流进一股暖流，“同为女子，若是我遭遇此事，怕是也会和你师父一样，恨不得杀了他。所以，我觉得你师父其实是很护短的。”
　　秋司闻言一笑，“没错，师父只是不善于表达。自从陆师姐······跳崖后，师父每每提起她，眼里总是带着深深的愧疚之色。我想师父定是后悔了，若重来一次，师父定然不会再逼陆师姐了。”
　　“往往都是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柳潇潇感慨道，“难怪，你师父见我也没有说什么，定是看你我交好，她不愿再多加干涉了。”
　　秋司恍然，“原来如此，我倒是没想到，只是不知，若师父知道我们之间如陆师姐那般，会不会······”
　　柳潇潇有些心虚，“呃···应该不会吧，毕竟有陆雪琪的事在前，水月前辈应该会宽容一些吧？”
　　秋司扭头看向柳潇潇紧张的样子，不由笑道：“原来，你也怕我师父啊！”
　　柳潇潇偏头，脸颊微红道，“那是你师父，我当然要爱屋及乌了。”
　　秋司心里一暖，“谢谢你，潇潇。”
　　柳潇潇欣然接受秋司的谢意，将脸凑近秋司的嘴边，“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秋司愣神，看着柳潇潇大胆的举动，不由嗔怪道：“潇潇！幸亏林师弟没一起来，要不然岂不让人看了去！”
　　柳潇潇大笑道：“那、幸好他没来······”说完，就转脸凑上去，亲了一下秋司的脸颊，秋司被惊得呆愣住了。
　　“你！”秋司有些气急，看着周围的枯枝残叶，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林师弟现在是戒律堂首座，本来是由龙首峰的首座掌管，但因苍松已叛逃青云，龙首峰群龙无首。而林师弟虽被苍松除去师徒名分，但毕竟曾在戒律堂待过，大家都对他有所信服。又值正魔大战之际，他带领着戒律堂众弟子击杀魔教，已经成为众弟子心中的榜样，因此戒律堂如今算是独立出七峰之外，只掌管青云门规和戒律之事。所以林师弟得先安排好戒律堂的事，才能下山。”
　　柳潇潇凝眉回想着与林惊羽的几次会面，“听说那个被你们掌门所逼的弟子，是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秋司微叹，“嗯，张师弟跳崖后，林师弟消沉了好些时日。直到在玉清殿中，看到他不再如以前的少年意气，而是满身的沉寂默然，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失去重要之人，不管对谁，都是个很大的打击。”柳潇潇目露涩然道。
　　秋司眉间也略显忧虑，“是啊，这世间总是诸多束缚。正派之人，为了所谓的世俗规则，就连自己的同门都不放过；而若是为了重要之人，去破坏规则却要被责罚，甚至连要杀一个伤害自己的人，都要顾虑颇多；而魔教，却可随心所欲地杀人，而不管世俗眼光。”
　　“正与魔，本就对立，世人对魔教杀人不以为怪，是因他们认为其本性如此；对正派用众多条框规则，是因他们对其寄予厚望，不想正派变成和魔教一样的存在。”
　　秋司想起陆雪琪的话，“陆师姐曾说，世间本无正魔，只有好坏之分。若正派少些束缚，则可多保护自己所爱之人；魔教多些束缚，则可避免一有杀人之事，就会怪到魔教头上。”
　　柳潇潇也顺着秋司目光眺望，“要想正与魔得到平衡，那需要很大的努力，至少是现在的我们无法看到的。”
　　秋司叹息一声，“若那个世间真到来，陆师姐和碧瑶就能在一起了吧？”
　　柳潇潇侧目看着秋司的向往，不由握紧她的手心，“嗯，一定会，我们、也会的。”
　　秋司闻言，转头看向柳潇潇，冬日的阳光十分温暖，暖到让她的心尖都泛起热浪，涌到了脸上。
　　柳潇潇抬手触摸温热的脸颊，“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秋司连忙偏头，支吾道；“没什么，我们快去打探魔教的动静吧。”
　　“哎···”柳潇潇拉住秋司，“这边，要打探消息，去深山老林怎么行，得去茶楼酒肆才能打听的到。”
　　“哦···”秋司恍然点头，觉得有道理，她虽下过几次山，但都是历练或是任务，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这世间。看着柳潇潇信誓旦旦地带着她走，秋司抿唇一笑，或许这就是陆师姐当初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