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59、一百五十九、苏醒 晨曦初照，

　　晨曦初照，一缕缕金黄的微光倾洒大地，照在雪白的地面上，反射出点点光晕，披着雪衣的青云山，薄雾缭绕，宛如一座坠世的仙山。
　　突然，一阵钟声彻响了整个天空，也将宛如仙境的青云山拉回了凡尘。
　　青云弟子在钟声响起后纷纷聚集在通天峰，众人窃窃私语着。
　　“哎，听说吗？昨晚小竹峰抓到兽人了。”
　　“啊？咱们青云真有兽人啊？”
　　“那可不，你忘了，当初林惊羽就在灵尊的灵潭边发狂的。”
　　“那···林师兄是兽人？”
　　“呸呸，瞎说什么呢，人家林惊羽现在是戒律堂的首座，怎么可能是兽人，而且兽人是在通天峰被抓的。”
　　“啊？这么说兽人一直隐藏在通天峰？那可太可怕了！”
　　“是呀，就在掌门眼皮底下······”
　　······
　　玉清殿内，各峰首座齐聚于此，除了落霞峰和龙首峰暂无首座外，便由其大弟子来代替。林惊羽面色凝重地站在殿中央，他身后是已经被押来等待审判的兽人，垂首跪在殿中央，披头散发的让人看不清面容。左边是秋司、柳潇潇等小竹峰参与抓捕行动的弟子，另一边则是其他峰的大弟子，如龙首峰的大弟子齐昊等皆在此列。
　　田不易目视一周，发现所到之人基本已到齐，却独独不见通天峰的大弟子萧逸才，他有些疑惑，便偏头向齐昊等人询问，“萧逸才呢，为何不见他？”
　　齐昊也不明所以，他疑惑回道，“这···弟子也不知。”
　　此时，林惊羽上前一步解释道，“师叔，萧···师兄已到。”
　　田不易凝眉不解，见林惊羽笃定的神色，他眼神一瞟，目光就定在殿中跪着的人，不由惊讶道：“你是说？”
　　“没错，昨晚所抓的兽人，就是通天峰掌门大弟子——萧、逸、才！”林惊羽一字一顿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瞬间嘈杂起来，难以置信的、惊讶的、失望的等等，充斥着整个殿内，唯有小竹峰的弟子颇为冷静。
　　田不易不由再次确认道：“当真？”
　　“千真万确。”林惊羽回头，立马上来两个戒律堂的弟子，一人押着萧逸才，一人抬起萧逸才的脸。
　　萧逸才的脸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刚才还难以相信的人顿时掩面羞愧，不再对萧逸才报以幻想。而萧逸才早已没了之前温润儒雅，蓬头垢面的他看上去狼狈不堪，眼中也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变得了无生气。
　　水月甩袖冷哼，“果然是你！”
　　田不易微诧，“师妹，此话何意？难不成，师妹早已知晓？”
　　水月面色不佳道，“只是怀疑，没有确切证据。”
　　“从何时开始？”田不易继续道，“说起来，这次也是你们小竹峰抓到兽人的。”
　　水月似是不愿提起，偏头看向下面的秋司，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秋司会意后出列，拱手行礼道：“各位师叔，此事由我来说明。”
　　“好，细细说来。”田不易颔首同意道。
　　“此事要从陆师姐说起，”秋司略微停顿，果然看到众人脸色的惊讶，“陆师姐曾说，青云内隐藏着一个内奸，有可能还是兽人，便一直追查此事，可谁知就在她追查时，却接二连三地出事，不仅被陷害，被师门怀疑，还被重伤昏迷不醒，之后······”
　　秋司的话不言而喻，众人都理解了其意，便无人追问，“那个曾重伤陆师姐的人，被我划伤了手臂，而我在偶然间得知萧师兄也在同样的地方有伤。再结合陆师姐之前所说，兽人对他们当初的东海之行了如指掌，而这个人除了林师弟和张师弟外，就只有萧逸才。所以，弟子一直在暗中追查萧逸才，直到昨天的月圆之夜，他才终于露出了破绽。”
　　“没错，”林惊羽上前补充道，“当初在定海庄抢夺天书的，就是他；而在我回到青云之后，令我发狂似兽人的，也是他的手笔。”
　　“萧逸才，还有何话说？”田不易厉声道。
　　萧逸才冷笑，“哈哈哈，既已败露，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为何背叛青云？！”齐昊愤怒道，萧逸才一直是他敬重的大师兄，如此落差让他接受不能，“青云何时亏待过你，我们师兄弟们都如此信任你！”
　　“你以为我想吗？”萧逸才眼眶通红道，“从我潜入炼血堂做卧底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不可能安然地回到青云，”萧逸才眼中满是愤懑，“可这些，青云问过一丝一毫吗？”
　　众人的表情瞬间凝固，萧逸才满意地看着他们变了脸色，“为了表示衷心，我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鬼王给的兽神之血，但是每月的月圆之夜便会兽化发狂，若没有解药的话，根本不可能安然度过。”
　　“所以，你就成了鬼王宗的内应，将青云的消息一一送去鬼王宗，连临近正魔大战时，青云的部署也都告知了魔教？”林惊羽反问道。
　　“怎么可能？”萧逸才反驳道，“你以为我千辛万苦地回到青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坐上掌门之位后，摆脱魔教，成为一个真正的青云弟子。我又怎会将青云部署告知魔教，何况我潜伏炼血堂多年，竟不知苍松是炼血堂的内应，呵······”
　　“你叫我们如何相信你？”一位仰慕萧逸才的女弟子哭声道，“你不仅骗了师门，还骗了我们，叫我们如何再信你？”
　　萧逸才身形一顿，他苦笑道：“既已败露，我又何苦多添一条罪行，但不是我做的，我绝不承认。”萧逸才抬头看向水月，“没错，陆雪琪的事是我造成。当初她怀疑到我头上，我不得已才用兽人引她到幻月洞，好让师门以为她盗取诛仙剑；之后她又追查我，看到我的真容，我才狠下杀手，重伤了她。本以为她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她命大，但是她和张小凡大婚的事到是让我利用了一下。”
　　水月越听脸色越黑，手里紧握的扶手似要被掰断，秋司和其他小竹峰的弟子也一样不好受，萧逸才无视她们的神色，颇为自得道：“是我将陆雪琪和张小凡大婚的事告知了鬼王宗，所以鬼王之女才前来抢婚。哈哈哈，一切如我料，陆雪琪被逐出师门，也和那妖女殉情了，虽然殉情这里是我没想到的。”
　　“你！”秋司一拔雪吟剑，冲向萧逸才，拿着剑锋抵着他的脖子道，“不许你再提陆师姐，你不配！”
　　“哈哈，怎么，想杀了我，为陆雪琪报仇，那就来啊。”萧逸才说完就闭眼仰起脖颈。
　　秋司握紧的手颤抖不已，心中充斥着要杀了他，杀了他。林惊羽的面色也十分不好，他踏步上前，“秋师姐，冷静，杀了他就如了他的愿，他是一心求死。”
　　“求死？”秋司侧目看了一眼林惊羽，然后转眸再看向萧逸才，“那就如他的愿好了！”说完，便要下手。
　　“小司···”随即手背上温暖的触感袭来，柳潇潇来到她身边，按捺住秋司颤抖的手，“小司···”
　　秋司浑身一震，内心忽的平静下来，她放下了雪吟剑，抬头看向柳潇潇，眼眶逐渐通红，柳潇潇心疼不已，不由握紧了她的手。
　　本已起身的水月放下手中的灵力，刚才她就想一掌了结了这萧逸才，但听了林惊羽的话，她也看出了萧逸才的目的，才收回手。而对于一旁相牵的秋司和柳潇潇，水月视线划过，没有任何停留。
　　田不易痛心疾首道：“你若刚回青云，便告知我等此事，又何必落得如此下场。”
　　“告知你们？”萧逸才突然大笑起来，引得众人不解，他笑得眼角留下泪珠，“这么多前车之鉴，你要我告知你们？哈哈哈······”
　　“萧逸才，注意言辞！”朝阳峰的首座商正梁厉声斥责道。
　　萧逸才好笑地指着林惊羽，“林惊羽，只是喝了含有我兽神之血的血，发狂了一下，就被怀疑是兽人，甚至是内奸，然后就被废弃修为，还差点被逐出师门；”林惊羽面色冷凝，握紧手心，强忍心中的愤怒。
　　萧逸才转而指着田不易，“张小凡，手握邪物，又身负天书，还和魔教之女交好，就被屡次怀疑；后又身怀两派功法，就被我师父狠下杀手；”萧逸才又转向水月，“陆雪琪，为了青云做了那么多，一直追查藏在青云的内奸，只因与鬼王之女相恋，就被逐出师门，甚至落个殉情的下场······”
　　“你说！”萧逸才满含不满地控诉道，“我能相信，师门不会废弃我的修为，甚至将我逐出师门吗？”
　　田不易等一众首座皆陷入沉思，青云这些长辈是否对这些弟子太过严苛了。
　　“那也不能就此伤害同门啊？”曾叔常仍不赞同其做法。
　　“我只是为了保住我青云弟子的身份，我只想等我坐上了掌门之位，就摆脱魔教，谁叫他们偏偏不如我意！”
　　林惊羽上前站在萧逸才身前，垂眸冷漠地盯着他，“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是你用来残害同门的借口。若是你一早告知师门，青云至少还有你的一席之地，但如今，青云是留你不得了。”
　　萧逸才垂下头，像蔫了似的跪坐在那儿，林惊羽转身拱手道：“各位师叔，萧逸才所犯罪行，其本人已供认不讳。按照青云门规，理应就地正法，但因其潜入魔教才遭受此罪，弟子恳请留他一命，废去修为，逐出青云。”
　　田不易和水月等人相视点头，田不易颔首道：“好，就依戒律堂首座所言，萧逸才废去修为，逐出青云。”
　　萧逸才冷笑抬头，“为何留我性命，你不该恨不得杀了我吗？”
　　林惊羽落在萧逸才身边的脚步一顿，“我不是你，不会用恨解决问题，既然青云不如我所愿，那我便让青云成为我希望的样子。”
　　“呵呵···”萧逸才苦笑道，“我不如你，不如你······”然后便被戒律堂的弟子拖着带离了青云。
　　数日之后，观星崖仍是一片鸟语花香，仿佛前些天的动静不曾发生似的。陆雪琪忽然睁眼，她记得优华······于是连忙起身看向手心，手心中躺着一朵蔫了的花苞，垂着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陆雪琪松了一口气，又再次看向那花苞，怎么感觉比她之前看到的更蔫了，她不解皱眉。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身白衣的崖主覆手走来，“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了五天了。”
　　“五天？”陆雪琪微惊，她连忙看向崖主，“那瑶瑶······”
　　崖主笑道：“放心，碧瑶姑娘的魂魄都已归体，只是还需要时日，才能醒来。”
　　“那，就好···”陆雪琪终于放下心来，“崖主，为何这花苞看上去不太精神？”
　　“这是优华灵魂所结的本命体，本就需要天地灵气来滋养，但你一直把她拽在手心，我们无法取出，这才造成她的萎靡不振。”
　　陆雪琪一顿，有些歉意对着手心中的花苞道，“抱歉，优华，让你受苦了。”随后抬头看向崖主，“天地灵气，那天帝冥石是不是可以······”
　　崖主摇头，“天帝冥石本就担任观星崖的结界，又为碧瑶姑娘持续输入灵气，恐怕不足以滋养这朵优昙花。何况滋养这优昙花不是一时半日就能完成，说不定要上百年。”
　　“什么？那怎么办？”
　　“优昙花本就是集天地之灵气所成，若是找到优昙花曾居住的地方滋养是最好不过。”
　　“曾居住的地方···”陆雪琪回忆着，“千年前的地方已不可能，而如今···”陆雪琪闪过在净月潭修炼的情景，那时优昙花就一直陪伴着她，“青云？”
　　“崖主，灵尊何在？”陆雪琪边说边要起身问道。
　　“它一直在门外守着你，五天都不曾合过眼。”崖主看向门口道。
　　陆雪琪下地的动作一滞，“是啊，让它担心了。”于是慢慢走出房门，果然看到灵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
　　在看到陆雪琪出来的一刻，灵尊眼神一亮，踏足过来，认真地俯首看着她，陆雪琪会意一笑，展开手心中的优昙花花苞。灵尊凑近一嗅，是优昙花的花香，还有优华的灵气，灵尊的眼角不由滑落一地泪珠，嘭地一下落下优昙花的花苞上。
　　陆雪琪微惊，吃惊地看着灵尊，第一次看到灵尊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而那本来蔫了的花苞在那泪珠滋润后，竟不由打气了几分精神，陆雪琪一笑，将优昙花递给灵尊。
　　“优华，交给你吧。”
　　灵尊歪头不解，陆雪琪解释道：“优华需要找一个灵气充足的地方滋养，而她的身旁不能没有人守护，你带她回青云，那里更适合优华生长。”
　　灵尊偏头又看了看陆雪琪身后的崖主，崖主点头认同。它才低头用眉心靠近优昙花，而那优昙花似有所感应般，发出一缕微光，然后飘入灵尊的眉心，消失不见。
　　陆雪琪不舍地看着灵尊，“是时候说再见了，谢谢你和优华一直以来的相伴。”
　　灵尊低呜一声，也很不舍地垂首靠近陆雪琪，陆雪琪会意，微笑着抱着它，后轻抚灵尊的脑袋，“等优华醒来，我和瑶瑶会去看你们的。这次，你一定会守护好优华的。”
　　灵尊似是回应般地呜了一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观星崖。陆雪琪收回了视线，来到碧瑶身边，看着静静地躺在石台上的碧瑶，她俯身贴近碧瑶的心口，那里跳动有力，手上的温度也回暖不少。
　　“瑶瑶······”陆雪琪闭眼靠在碧瑶的胸前喃喃自语着，殊不知碧瑶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地挣开了双眼。
　　心口处的沉闷，耳边温柔的呼唤，和鼻翼下熟悉的馨香，都让碧瑶怔楞了一瞬，她有些不适地眨眨眼，眼角的泪水却顺势滑落。
　　多久了？她都没有听到小琪的声音，没有感受小琪的温度，没有和小琪肌肤相亲了？碧瑶抬起颤抖的手，慢慢地覆上陆雪琪的发丝。
　　正在闭目的陆雪琪猛然睁眼，她确实感觉自己的发丝被人抚摸着，这···不是幻觉吧？陆雪琪缓缓抬头，正对上碧瑶充满笑意的眼眸。
　　“瑶瑶！”陆雪琪惊喜万分，抓着碧瑶的手紧紧握住，“你终于醒了！”
　　碧瑶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陆雪琪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使她原本空寂寒冷的内心瞬间变得滚烫起来。她不由握紧了手心，“小琪，让你久等了······”
　　陆雪琪眼眶微湿地摇头，“没有，只要你能醒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碧瑶抿唇一笑，抬起另一手抚摸着陆雪琪的侧脸，“可我，舍不得小琪等啊······”
　　陆雪琪闻言不由一笑，碧瑶抚摸脸的手渐渐后移，转而摸着后颈来回摩挲，陆雪琪有些微痒，不禁动了动了脖子。碧瑶好笑地看着她，然后手中用力一拉，陆雪琪直接压在她的身上，唇齿间只有分毫之差。
　　“瑶······”陆雪琪正待询问，碧瑶便迫不及待地抬首吻住了那思念已久的薄唇。
　　陆雪琪生怕压着碧瑶，不敢乱动，只是顾忌着碧瑶的身体，她连忙抬手止住了碧瑶，“瑶瑶，你刚醒，身子还没恢复······”
　　“我想你了，小琪。”碧瑶压抑着喘息道。
　　一句简单而充满思念的话，让陆雪琪原本嘱咐的话悉数吞下，她看着碧瑶眼里的欲望，便放纵了这一回，但还不忘在周边布起了结界。让一条条活跃的绿藤充当起了看门人，里面辗转悦耳的音律不时响起，却成功地隔绝在绿藤的屏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