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58、一百五十八、代替 漫山雪地的

　　漫山雪地的青云山下，灵尊正趴在林中深处休憩，时不时地抖动一下耳尖，注意周围的动静。突然哗啦一声，枝头上的雪不堪重负，顺着重力滑落，带起了一片片的雪花。
　　灵尊抬首看向声音来源，雪落地后便没了动静，于是准备继续趴下。谁知还没趴下的脑袋猛然一抬，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闯入它的视线。
　　“灵儿！”
　　灵尊起身的动作一顿，它似乎听见了优华的声音，它看向受伤的陆雪琪，竟然在陆雪琪身上看到了优华的重影，它不解地眨眨眼。
　　“灵儿，快，快回去！”
　　优华的声音再次响起，灵尊连忙俯首将陆雪琪推上自己的后背，然后足下一蹬，飞身而起，消失在月明的夜空中。
　　幻月洞的动静也惊动了田不易，他焦急赶来，就看到水月正与入魔的道玄僵持不下，随即加入战斗。水月顿感轻松不少，她转身与田不易配合，将道玄和诛仙剑再次封印起来，道玄随即陷入沉睡，于是水月上前为道玄输入灵力，以治疗被自己所伤的伤。
　　结束后，田不易询问道：“师妹，这到底怎么回事？”
　　水月看着脚边的白狐面具，弯腰捡起，田不易见此，眉头一皱，“是她？”在流波山救过青云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田不易疑惑道，“她···意图诛仙剑？”
　　“师兄，”水月沉重的声音打断了田不易的猜测，“你若信我，就别再追究此事。”
　　“师妹？”
　　水月捏紧面具的边缘，抿唇抬眸，“师兄，别再追究。”
　　田不易微惊，水月那近似于恳求的语气，让他十分惊讶，从来没对大竹峰有过好脸色的水月竟然会对他放下身段。田不易虽有疑问，但他知水月并不想透露过多，便微微颔首，“诛仙剑仍在，掌门也安好，此事就此作罢。”
　　水月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多谢。”然后拿着白狐面具离开了幻月洞。
　　夜空中寒风凛冽，陆雪琪在灵尊的背上面露痛苦，优华在灵海中一次次地试图靠近，却总被那道金光挡住。她焦急地来回踱步，“为什么我进入不到雪琪的灵海？这天书到底把雪琪怎么了？”
　　“雪琪、雪琪······”
　　优华的呼唤得不到任何回应，陆雪琪现在根本听不到、也见不到任何，只觉自己的灵海像是被那一串串的金色篆体搅得天翻地覆，而体内的气息也变得紊乱，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的，她明明有这个认知，却无法做任何事，只能等着天书自己消停。
　　灵尊也感到陆雪琪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它足下加速，随即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观星崖一如往常的静谧悠远，突然一声吼叫冲破了整个观星崖。正在查看碧瑶情况的崖主闻声一惊，转头看向声源，那个方向···是入口？
　　“崖主！”一个弟子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他指着入口处，“水、水麒麟疯了！”
　　崖主一挥衣袖，飞身而去，入口处的大树下，陆雪琪坐靠在树干上，月光倾泻而下，斑驳的树影遮挡了陆雪琪的脸，让崖主一时也判断不出陆雪琪到底如何。而水麒麟则在一边慌乱地吼叫，崖主不解上前。
　　灵尊看到崖主，眼神一亮，连忙奔过去，其他弟子以为灵尊要攻击崖主，纷纷拿起武器挡在崖主身前。
　　崖主自然看到灵尊眼里的希冀，他抬手挥散众人，“无事，它不会伤我。”
　　“崖主！”
　　崖主摇摇头，“退下吧。”其他弟子只好收起武器，慢慢退到崖主身后，但依然警惕地盯着灵尊。
　　灵尊来到崖主面前，张嘴咬着他的衣袖，弟子们一惊刚举起武器，灵尊便拖着崖主来到陆雪琪身前。
　　崖主顿时明白了，这水麒麟是着急得乱了方寸。他蹲下，查看陆雪琪的伤势，却不由一惊，“这是···天书？”
　　他看着陆雪琪身上闪现的金色篆体符文，正在不停地与陆雪琪融合在一起，这有些难办了，崖主皱眉想到。
　　“怎么样？雪琪有救吗？”优华的声音凭空响起。
　　崖主一惊，抬眸看去，陆雪琪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重影，那道重影再次开口，“说话啊，雪琪怎么样了？”
　　“你是，优华？”
　　优华闻言也惊了一下，“你、能听见我说话？”
　　崖主点头，“看来是天书的作用，”优华焦急地等待下文，“天书正在与陆雪琪的灵魂融合，扰乱了她体内的气息。”
　　“那、能取出吗？”
　　“哎，”崖主微叹道，“你可知，若取出天书，她就会魂飞魄散。”
　　“什么？！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拿到了天书，雪琪她······”优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着面色苍白的陆雪琪，和一旁焦急等待的灵尊，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若不取，则必须封印，或是找齐三卷天书融合在一起，让陆姑娘重习天书功法，但碧瑶姑娘就······”崖主也伤感道，“天意弄人啊······”
　　“灵儿！”
　　优华的声音让灵尊一怔，灵尊上前低首靠近她，那道重影虽看不清样貌，但灵尊早已把优华的容颜刻在脑海里。在它眼里，那道重影依稀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优华抬手轻抚灵尊的头，曾经的她常常这样做，灵尊适时地歪下头，和以前的反应一样。优华不禁微笑，眼里却含着泪光，“我又失约了，灵儿，不要怪我，”灵尊瞳孔微缩，“不过，我这次、有好好地跟你告别。”
　　忽然一道微弱的花香飘入鼻息，灵尊看到了优华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样子，阳光下的她笑容灿烂。灵尊看得入神，一道温润的触感落在灵尊的眉心，它眨眼回神，优华在它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然后轻声道，“灵儿，再见······”
　　灵尊微微张口却又咽下去，瞳孔中也渐渐被湿润所代替，它无法挽留优华，正因是优华的决定，所以它永远会在身后默默地守护和支持她。
　　“崖主，我有办法救雪琪。”
　　崖主微诧，她和灵尊的互动他刚才一直看在眼里，似在告别，难道？崖主身形一震，“你是想？”看到那重影坚定地点点头，崖主问道，“你、想好了？”
　　“嗯，”优华偏头看向陆雪琪，“用我，来换雪琪。”
　　“你该明白，这后果······”
　　“不过是魂飞魄散，我已死过一回了，”优华苦笑道，“我本就是一缕残魂，能遇到雪琪，了了我的心愿，已是最大的恩赐了。”优华回头看向灵尊，灵尊低呜一声。
　　“好，”崖主抬首感慨，“都是痴儿啊！”
　　回到小竹峰的水月轻轻放下白狐面具，刚才的一切历历在目，雪琪竟真的还活着！这是近日来最令她惊喜的事。
　　“师父···”小竹看到水月回来，连忙走过来，将文敏交代的话告知水月，“大师姐之前找您，说秋师姐在通天峰，师父自会知道意思。”
　　水月回想起前几天秋司说过，月圆之日，她会去监视萧逸才，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而她也颔首同意了，看来这萧逸才是露出马脚了。
　　“好，为师明白······”水月还没说完，文敏便已经回来禀报了。
　　“师父，”文敏拱手行礼，“秋司在通天峰找到兽人了。”
　　“可有受伤？”
　　文敏摇头，“都是些轻伤，我已经让秋司和柳师妹回去休息了，兽人暂且交由戒律堂看押。”
　　“柳、师妹？”水月不曾记得小竹峰有过姓柳之人。
　　文敏一惊，“啊，就是，焚香谷的柳潇潇，留在小竹峰做客，由秋司接待的，”文敏见水月皱眉，知道水月对焚香谷有颇多不满，尤其是雪琪的事情上，更是厌恶焚香谷，她连忙解释，“这柳师···柳潇潇知道秋司有危险，连忙跑去寻她，比我们还快，她是真心待秋司的。”
　　“是吗？”水月微讶，回头看着桌上的面具陷入沉思。
　　文敏暗恼自己说的太多，“师父，秋司和柳潇潇她们相处融洽，所以······”
　　水月没有说话，文敏却额头冷汗涔涔，她看到水月抬手轻抚一个面具，似是怀念，她十分不解，正待开口，水月挥手，“好了，为师知道了。”
　　文敏和小竹相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但在路上时，文敏皱眉回想，那个面具，怎么那么眼熟呢？
　　“准备好了吗？”崖主看向对面正盘腿打坐的陆雪琪，视线却在其身后的重影上。
　　优华颔首，“嗯，我准备好了。”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崖主再次嘱咐道，“我会将你送入雪琪姑娘的灵海，你要找到被天书困住的灵魂，然后在我施下封印之时，天书必然会有所反抗，那时就是你将雪琪姑娘灵魂拉出时候，然后······”
　　“我明白，我就会被天书所困。”
　　崖主微叹，“到时我再将天书取出，而被天书所锁住的灵魂也会与身体中断一切联系，而你······”
　　“魂飞魄散，”优华沉静的声音响起，“崖主，在天书取出后该如何，我怕天书仍不放弃雪琪。”
　　“放心，”崖主转头看向身边的天帝冥石，而在其下碧瑶静静地躺着石床上，“天书一取出，我会直接将它与碧瑶姑娘的灵魂碎片封印在一起，到时一起送入碧瑶姑娘的体内。”
　　优华听后，安心地笑道，“那，她就会醒来了吧？”
　　“···是”崖主虽无十成把握，但最少也有八成，但这也足够了。
　　“雪琪，你终于能见到她了，虽然我的决定一定会让你伤心，但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了。唯一遗憾地，就是没有能你们一起坐下畅谈，没有见证你们的真情。”优华欣慰道，随后闭眼对崖主道，“崖主，开始吧。”
　　“好。”崖主施法的手一顿，他看见陆雪琪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珠，不由一怔。
　　“崖主？”
　　“没事，开始吧。”崖主不由心下暗叹，随即开始施法，指尖凝聚法力后，抬手指向陆雪琪的眉心，“开！”
　　一道白光泛起，优华猛然被拉入灵海中，“快，找到雪琪姑娘的灵魂。”崖主的声音响起。
　　优华连忙四处搜寻，却还是找不到，崖主也感到优华的焦虑，于是指示道，“去找天书最密集之处。”
　　优华闻言，仔细观察着四周的金色符文，一个个的篆体漂浮在灵海中，但有一处的金色异常耀眼。她飞身飘过去，平静无波的灵海上一串串篆体却一直向海底延伸，她飞身下去，果然看见雪琪被天书紧紧缠绕在灵海之下，而且有越缠越紧的趋势。
　　“崖主，找到了！”
　　“好！”崖主手掌翻飞，连忙凝结法印，“封！”
　　灵海中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袭来，天书缠绕的动作一滞，似乎有所抵挡，放松了对陆雪琪的禁锢。优华见机会来了，一伸手将陆雪琪拉出。
　　天书所有察觉，连忙挥舞着符文再次袭来，优华转身背对着符文，与陆雪琪面对面，连忙一道灵力打向陆雪琪，陆雪琪周身升起一道灵力屏障，然后优华一掌推出，将陆雪琪推出灵海海底。
　　“不······”陆雪琪微睁着眼，恍惚间恢复了一丝意识，就看到优华被天书所困，她吃力地抬起手，却只碰到优华推她而出的指尖，和她那最后的一抹微笑，她想大喊出声，阻止这一切，却无法动弹，只能被黑暗所吞噬。
　　崖主发现优华成功了，再次结出法力，“出！”
　　陆雪琪周身顿时金光大闪，天书猛然漂浮在空中，一串串的符文似乎不甘心被拉出，想再次回到陆雪琪的体内。崖主岂能如它所愿，他拿出伤心花，将碧瑶的灵魂碎片放出，与天书一起放入碧瑶体内，再使出固魂之法，“固！”
　　躁动不安的天书瞬间安静下来，顺着崖主的灵力，一圈圈地包围着碧瑶的灵魂碎片，在碧瑶体内一遍一遍地蔓延全身。
　　呜！！！一声悲恸的低鸣彻响整个夜空，崖主微惊侧目，灵尊看着空中渐渐消散的灵力，悲伤地仰头长啸。他不禁心下戚然，但手中的动作仍不停，持续不断地往碧瑶身上输入灵力。
　　突然地面震动，一簇簇地长出绿色的藤条，崖主不由心惊，不知是什么情况。但那绿藤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顺着优华消散的灵力伸去，试图要抓住什么似的。
　　崖主余光瞥向在天书取出后，便无力支撑而倒下的陆雪琪，才发觉那些绿藤竟是从她身下的土地长出，这？难道是雪琪姑娘？
　　优华消散的灵魂粒子还飘散在空中，那些绿藤一个一个伸向那些飘散的粒子。绿藤的枝条虽粗大，但由藤条尖伸出的许多细小藤枝，轻柔地将那一粒粒的灵魂粒子包裹在中心。
　　待所有的灵魂粒子都包裹住后，绿藤再次舞动起来，所有粗壮的绿藤猛然交叉结合在一起，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圆，并不断地滚动。直到那圆形的绿藤突然啪地一声消散，灵力的碎片一片片飘下，仿佛飘起了带着闪光的雪花。
　　而在雪花之后，一个微弱的灵光缓缓降下，灵尊不由足下一蹬，它能感到那是优华的灵力，崖主也十分吃惊，雪琪姑娘竟然将优华的灵魂留下来了？
　　那道灵光渐渐下落，众人也终于看清，在那灵光之中竟是一朵白色的花苞，只不过有些气弱，似乎垂着脑袋，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陆雪琪微喘着气，体力已透支，但她仍微微抬手，想要捧着那朵微弱的花苞，优昙花的花苞就这样轻轻地落在陆雪琪的手心里。
　　陆雪琪微微喘出一口气，“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