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安拾欢天

12、情苦

　　楚怀修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同钟念慈讲，只是含混过去了，吃过饭之后就带着人一路回去书院了，既是消食，也是顺便和钟念慈多相处。
　　两个人其实能聊天的话题很少。
　　楚怀修从来没有在恩科考试上下过心，当初考乡试也是父亲硬逼着考的，现在年纪稍长，又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不肯在恩科上面多花心思。
　　钟念慈则是第一次打算参加，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有太多的忧虑，但是对着楚怀修又完全无法提及。
　　“公子，吃炒栗子么？”
　　钟念慈听到旁边有人叫卖，心里奇怪了一下，抬头看时，才发现是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推着小车子在卖糖炒栗子。
　　老婆婆满是期许地望着钟念慈，“公子，吃炒栗子么？我家的栗子又香又甜。”
　　钟念慈其实不能再吃下什么东西了，只是有些心疼老婆婆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叫卖受寒，便看向楚怀修，“楚公子，我能买点栗子么？”
　　楚怀修点头，“当然可以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楚怀修说完就买栗子去了，买完栗子之后随手塞在钟念慈的手中。
　　钟念慈其实并不是饿了，因此只是拿着栗子，感受着栗子传来的暖意，嗅着栗子的香甜，却没有下口。
　　心里还是有几分纠结。
　　楚怀修对范公子和宁公子的情事表示完全理解，这点钟念慈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楚怀修自己……是不是也……
　　也……
　　如果……假使说……也许……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虽然其实并不是很有可能……
　　但是……
　　钟念慈之前没有去想，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这一路走来，楚怀修对于自己的体贴关心实在是很明显了，不管是之前来葵水时他的照顾，还是舟车劳顿时他处处顾及自己身体各方面事情。
　　这仅仅只是出于对同行者顺手的帮忙么？
　　也不是吧。
　　楚怀修性子懒散，之前对于锦绣那样需要帮助的美人，都未像对自己这样关怀。
　　楚怀修……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楚怀修走了几步，看小九越走越慢，也就陪着慢慢踱步。
　　钟念慈颇有些茫然，看向楚怀修，才发现他跟着自己的步子越迈越小，钟念慈张了张口，想要问点什么，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问了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
　　楚怀修看钟念慈纠结的样子，有点儿好笑，顺手扒了一个栗子，塞进钟念慈微微张开的嘴里，指尖碰到钟念慈的唇瓣，略带留恋地、暗藏心机的，没有及时收回手。
　　钟念慈下意识咬住栗子，见楚怀修没有松手，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楚怀修，这一抬头，正好看到楚怀修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钟念慈微微有些出神，他真的是很好看，尤其这样不言不语的时候，月亮又正亮着，月光温柔地倾撒下来，将楚怀修镀上了柔柔的一圈光亮。
　　楚怀修见过不少女子。
　　不管是在相府侯府，还是在秦楼楚馆。
　　每个女子的风姿都有不同，或端庄娴雅，或工于心计，或英气飒爽，或风情万种。
　　各有风采，各不相同。
　　却没有一个人，能像钟念慈这样，仅仅只是这样望着他，就让他心动不已。
　　太过安静了，楚怀修甚至听到心脏飞速跳动的声音。
　　楚怀修觉得自己也需要和钟念慈做一个更加深入的了解和互动。
　　但他没有成功，反应过来的钟念慈发现他们现在动作太过暧昧，一时红了脸，连忙转过头去。
　　楚怀修缩回手，细细捻了捻手指，好笑地望着钟念慈，“脸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喂你吃东西了。”
　　钟念慈嘴巴里的栗子还没有咬完，想要反驳也无从开口，只低着头闷闷走了两步。
　　楚怀修赶上前来，“小九，你是不是没有被人这么喂过东西呀？那我是第一……”
　　钟念慈咽下栗子，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楚怀修，“楚公子！”
　　钟念慈的脸色仍旧通红一片，脸颊有些发烫，眼中朦朦胧胧有水雾漫起，唇上因为刚吃过栗子的缘故，还带着点炒栗子的糖衣，十分娇嫩。
　　忍不了了。
　　楚怀修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扶着钟念慈的肩，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只一下。
　　楚怀修不想吓到钟念慈，他和钟念慈什么话都还没有说开，只是自己一时的冲动，当然不能有更加深入的掠夺和侵占。
　　但就是这一下，让楚怀修很是后悔，要么就别碰，碰了就想继续下去，现在这样有点寡刑的感觉，给点甜头，然后憋死。
　　她的唇太过香甜，还有一点栗子的甘甜，十分美味。
　　楚怀修有些饿了。
　　钟念慈没想到楚怀修会来这一下子，吓得浑身僵直没有动作。
　　楚怀修很快松开手，似乎完全没有这一回事一样，钟念慈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斥责他两句。
　　走了两步，慢慢回过神来的楚怀修倒是先良心发现了，虽然不知道钟念慈为什么给自己盖了个“孟浪”的章，但是这个章必须全部抹掉不能留在钟念慈心里，因此停下来等钟念慈，想要开口解释一下刚才的冲动举动，但是应该怎么解释呢？
　　直接说自己是动了真心肯定是不可能的，小九要是知道了，估计马上能消失在他眼前。
　　或者说自己是不小心碰到的？他刚才上手了是吧？不小心的倒是解释一下手啊！
　　要么说自己是太久没有女色……那不还是“孟浪无礼”么？
　　楚怀修思来想去，第一次和自己这么纠结，要说什么话，怎么说，竟然完全不知道。
　　真是好笑。
　　楚怀修犹豫良久才缓缓开口，“小九，我……”
　　“你别说，”钟念慈打断了他的话，终有一些事情，还是应该揭开来的，不管那“可能”“也许”“大概”是否真的存在，“楚公子，我是有婚约的，此番进京也是为了他。我拿你当朋友，也请你尊重我一些。”
　　还沉浸在旖旎之中的楚怀修听到这两句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心中陡然升起最快将人留在身边的主意。
　　初入情海，却怎么会为它所难？凭什么让它左右自己心情？
　　楚怀修朝钟念慈走近一步，一定……要把她留下来。
　　钟念慈察觉他的不满，发现他情绪很不稳定，手指微微蜷缩握在一起，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索性先行离开了。
　　楚怀修没有追上去。
　　这条路离书院已经很近了，就在咫尺之间，楚怀修却从未发现自己和她竟然相隔得那么远。
　　虽然早猜出来她是有婚约的，但是猜测和听她亲口说出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说“进京是为了他”，她怎么没有想过，他楚怀修进京又是为了谁？
　　她说“请尊重我”，她是瞎了吗？这一路来她还不够受到尊重吗？……虽然刚才自己所为确实有一点不妥当之处，但她就这样全盘否定自己这一路的悉心照料了么？
　　她怎么……怎么这么狠心呢？
　　难道她竟真的那么喜欢李文邦，连一点情意都不肯给自己吗？
　　他实在是喜欢小九。
　　楚怀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生出这样确定的想法，但他就是喜欢她。
　　想将她拆吃入腹，想看她泪眼盈盈地求饶，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记号，想把她囚在身边。
　　但若是真的那样做了，那之后，她还笑得出来么？
　　小九笑起来的时候真是好看，眉眼弯弯，若是自己真的……那她还愿意对着自己笑么。
　　想到这时，楚怀修逼自己冷静了下来。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前，他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但他的小九会怎样？
　　楚怀修从来没有爱过谁，因此变得尤为小心翼翼，他不敢想象唐突佳人之后，她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也许会想尽办法离开他，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也许会哭泣，也许会怨恨他……
　　楚怀修无法继续想象下去，他无法忍受心尖上的人终有一日对他产生怨怼愤懑。
　　他害怕有一日，他的小九会那么对他。
　　楚怀修攥紧拳头，深吸了口气，最后缓缓吐出。

　　钟念慈和楚怀修有三天没有说话了。
　　范思明坐在钟念慈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终于还是把话头扯到楚怀修身上了。
　　“琼芳，你和修明吵架了么？”
　　钟念慈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是吵架了吧，不过自己是被非礼了，对方也没有半句道歉，这几天又处处躲着钟念慈。
　　范思明啧啧了两声，便开始劝慰，“你都晾了他三天了，还不够？”
　　钟念慈低着头没有应答，范思明又道，“不过你们是为什么吵架，能和我说说么？”
　　“范公子，”钟念慈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只得转移话题，“你这两日怎么不和宁公子腻歪了？”
　　提起宁玘玦，范思明神采飞扬，“他这两日回一趟家去，四日后是模拟考试，到时候他会回来的。”
　　模拟考试。
　　模拟考试？
　　模拟考试！
　　钟念慈从“楚怀修是真的打算和我冷战到底了么”的问题刚跳到“范公子和宁公子真腻乎啊，成天都要在一起”，再飞一样跳到“模拟考试”的这个大问题来。
　　模拟考试是徐先生的主意，仿照春闱的样子，给大家先考一遍，之后由两位先生判卷，分出等级来。
　　这件事情昨天温先生刚刚说过，但是钟念慈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草稿箱君。一年了，作者要回当初的地方去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