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安拾欢天

11、私情

　　虽然两位先生是隐世在这里，但是他们的书院办得太过有声有色，不少外地求学的学子在先生门下求学。
　　除了楚怀修坚决不肯钟念慈深交的卞斯之外，大多数人很对楚怀修的胃口，也不介意钟念慈结识，因此短短两天时间，钟念慈就结识了书院上下人等。
　　书院的学生约二十余人，这二十几人都是要上京去参加恩科考试，三句话不离考试，让钟念慈从心底生出恐惧的感觉来。
　　她从未经历过任何考试，甚至连乡试都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流程，而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久历沙场的人，钟念慈深觉恐惧，害怕之后还有另外一种担忧。
　　这些学子熟知考试的行文习惯，写作手法不管怎么说，都会比一点都不懂的钟念慈好上太多。
　　钟念慈根本没有胜算。

　　消沉了两天之后，钟念慈发现了一个和她一样，根本无心参加考试的人，那个人读书读得多，旁博引证的能力数他最好，但是做起文章来，总是差着一点感觉，先生几次要他改正，他却从来只是嘻嘻一笑，完全没有去改正。
　　钟念慈注意了他两天，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楚怀修“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了下来，巨大的声响把钟念慈拽了回来，旁边的人都侧目看了过来，钟念慈略有些迷茫，“楚公子，你怎么了么？”
　　楚怀修阴着一张脸，“范思明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他一天了，还没有看够么？”
　　钟念慈摇摇头，往楚怀修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我不是看他，你不觉得他和宁公子……”
　　楚怀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再接话，钟念慈有些怏怏，自己扒拉着饭。
　　楚怀修看她兴致不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范思明的私情，也没继续问，转了个话题，“书院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吧？别吃了，我们等下去外面吃。”
　　钟念慈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楚公子，这里的人都这么拼地准备恩科考试，你怎么还有那个闲心？”
　　楚怀修眉梢一跳，“我为什么不能有这闲心？我就是陪你一趟，顺便考试的——小九，你真的打算考么？”
　　楚怀修这一句问句让钟念慈更加纠结，“我……我也不知道……”
　　不该去考的。
　　第一，去考了就是背一个欺君之罪，不被发现也就算了，真的被发现了，估计不可能像戏文里一样还能活着，现实之中的皇权绝不是自己能挑衅的；第二，自己的水平通过这两天也看出来了，她去参加考试只能是名落孙山，那样仍然不能把李文邦救出来。
　　那么去考试的意义在哪儿？
　　李文邦现在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钟念慈忽然想起李文邦这个人来，自己出来这么久了，李文邦还活着么？
　　他家的官司解决了么？
　　他现在处境怎样？
　　爹娘会不会担心自己？
　　要是夫人账目算不清楚，上山找自己该怎么办？

　　楚怀修看钟念慈面色煞白，有些忧心，“小九，你怎么了？想什么了这是？”
　　钟念慈抬起头看楚怀修，“我……有些想我爹了……”
　　楚怀修看她这么严肃说起这个话题，心里有些想笑，但是又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独身一人在外流浪这么久了，不知道该有多想家，一时又有些心疼，伸手揉了揉钟念慈的头，“走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钟念慈讷讷点头，刚要站起来，就听到一道不是很想听到的声音，“琼芳，这就走啦？”
　　楚怀修先站了起来，拉了钟念慈的手就想直接走。
　　卞斯绕到前面，正好挡住了楚怀修的路，“修明，你躲我啊？”
　　楚怀修笑了一下，“卞斯，你最近是真的闲了，都有闲心跟我找茬了？”
　　卞斯摇摇头，“我不和你找茬，我找琼芳说话。”卞斯低头扫了一眼楚怀修拉着钟念慈的手，“怎么，不方便么？”
　　钟念慈注意到他目光，才发觉楚怀修拉着自己，连忙甩开，楚怀修转头，嗔怪地看了钟念慈一眼，顺势松开了手。
　　卞斯却笑了起来，“修明，你还是避嫌点好，我听说徐先生要找范公子聊聊天呢。”
　　楚怀修冷着一张脸，“是么，那我等徐先生来找我。”
　　钟念慈却有些担心范思明，“徐先生找范公子做什么？”
　　徐先生和温先生的性格相去甚远，温先生一如当时初见，温润如玉，徐先生却像腊月寒冰，光是靠近一点就冷得直发抖。
　　卞斯朝钟念慈身边靠去，压低声音道：“范公子有断袖之癖，先生是……”
　　卞斯的话还没有说完，楚怀修已经拉着钟念慈走了，卞斯在身后喊了起来，“琼芳！晚上去我屋里聊天啊！跑什么呢这是……”
　　卞斯笑着转身，正好看到在食堂吃饭的人一个个都望向自己，范思明也在其中，他没有听到卞斯刚才八卦自己的事情，只听到卞斯这一嗓子，便笑了一下，“卞兄，你和楚兄相比，似乎还差着一点。”
　　卞斯生平最烦的事情之一，就是被拿来和楚怀修做对比，因此脸色奇差，转身就走了。

　　镇上最热闹的酒楼里。
　　楚怀修已经摆了七道荤素搭配的菜，又让小二温了一壶酒，这才让小二下去，直直望着钟念慈。
　　钟念慈还在沉思卞斯刚才说的话，“断袖之癖……”
　　楚怀修抬著举了一大块肉在钟念慈面前晃了一下，钟念慈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楚怀修点了这么多菜，讶然道：“楚公子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
　　就他们两个人。
　　钟念慈说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妥当。
　　她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装做男子的样子，和楚怀修同桌吃饭也是常事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刚才，她意识到还是有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至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又说不上来。
　　楚怀修见她沉默了，以为是怪自己菜点得多了，悉心解释道：“你这两天吃的是越来越少了。我想着我们现在往北方去了，菜品和松林的不大一样，你可能会不适应，因此多点一些，你挑自己喜欢吃的就好，不必勉强。”
　　钟念慈低头吃饭。
　　楚怀修挑了一些清淡的菜放在钟念慈面前的碗里，随口问了一句，“小九，你知道什么是断袖么？”
　　钟念慈喝汤的手一顿，呛了一下，“……”
　　楚怀修笑了起来，静静看着钟念慈，等钟念慈圆回来。
　　钟念慈颇觉有些尴尬，讪讪道：“我听说过断袖分桃的故事。”
　　“是么，”楚怀修凉凉道，“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要不你跟我说说？”
　　钟念慈一口一口扒着饭，“就是……”
　　楚怀修挪了座位，坐到钟念慈身边，“是汉哀帝吧？”
　　钟念慈因为他忽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听他提到哀帝，就知道他刚才是逗自己，憋着气，“你耍我呢？”
　　楚怀修笑了一下，“并没有欺负你，只是看你一天心神不宁的，有些担心。”
　　楚怀修敛了笑意，“范思明的事情，你是有自己的想法？”
　　钟念慈摇摇头，“也……也没有……”
　　范思明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情感有所保留，钟念慈很明显能从范思明的眼中看出他对宁玘玦的爱意，宁玘玦虽然完全没有回应过范思明，但是……
　　不是，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范思明和宁玘玦两位公子，确实是两位公子。
　　两个男人……是爱么？
　　……什么是爱？
　　楚怀修把弄着手中的筷子，“范思明和宁玘玦也好，锦绣和别的人也好，小九，”楚怀修抬眸看向钟念慈，“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不管对方是谁，是男是女，都该值得祝福。是么？”
　　钟念慈点点头，“是，我也没有觉得他们有错，只是……”
　　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时半会儿没有缓过神来。
　　楚怀修望着钟念慈，“哪怕是从小定下的婚约，若是真的没有情谊，也不能称之为‘爱’，那是不值得祝福的。”
　　钟念慈本想接着点头的，但是随即发现有些不对，抬起头来，看着楚怀修，“楚公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怀修只是猜测钟念慈和李文邦是有婚约，不知道两个人的情谊到底深到什么地步，因此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很快又把话题转开了，“你吃饭吧，晚上都没吃什么好的。”
　　钟念慈没明白过来楚怀修忽然提的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从小定亲也没有爱么？
　　这倒是真的，她和李文邦虽然定亲多年，也有书信往来，但是却从未有过所谓的爱意。
　　只是知道家里定下了这样一桩亲事，只是知道李文邦将会成为她的丈夫。
　　却从未生出过所谓的“爱”来。
　　怎样的情意，才能称之为“爱”？

　　楚怀修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之前找人查过松林李文邦这个人的相关情况，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反馈，画心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眼前这个自称是“小九”的人到底是谁，他还是不够清楚。
　　楚怀修心里想法深，也没多纠结，闲时转过头来，正好看到酒楼对面的一家客栈迎了两位客人。
　　楚怀修拉了拉钟念慈的手，指了一下前方，“小九，你看那儿。”
　　钟念慈侧过头看了一眼，很是疑惑，“书院就能休息，怎么范公子和宁公子要在客栈里留宿？”
　　楚怀修一滞，竟然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他应该怎么告诉钟念慈书院里的宿舍都是两个人一间的，而范思明和宁玘玦并不住在一起？
　　他应该怎么告诉钟念慈他们两个人只是想为爱情做进一步的了解和互动？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为爱情鼓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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