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安拾欢天

10、书院

　　第二天楚怀修再次见到钟念慈的时候，钟念慈已经没有大碍了，整个人笑意盈盈，“昨日耽误楚公子行程了，请你见谅。”
　　楚怀修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扬起来，“不妨事，我们去京城还很早呢。”
　　楚怀修拉过钟念慈站在自己跟前，“小九，正好我们在这里歇下，干脆就多休息两天。郊外有个晋江书院，书院里有两位先生，与我有半师之谊，不如你陪我前去拜见先生，顺便在书院里请教先生做文章。”
　　钟念慈有些犹豫，“这样耽搁，我们能按时到京城么？”
　　楚怀修点头，“当然能了，我之前离京，走得急了，半个月就到了新界县，现在我们都出新界县了，最多一个月就能到京城，现在刚十一月，时日还早，你担心什么？”
　　钟念慈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她和画心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从来没有去过京城，是以时间上安排十分宽松。楚怀修不是第一次进出京城，路线肯定比自己熟悉，他说时间上宽裕，那应该是真的没有问题吧。
　　钟念慈想了想，也就不再纠结了，“好，听楚公子安排。”
　　楚怀修笑了一下，这趟书院之旅是一定要去的，他得让钟念慈放弃进京赶考的念头。
　　钟念慈不知道楚怀修的想法，随口问了一句，“楚公子，你说的先生是哪位先生？”
　　楚怀修顿了一下，“是徐华清先生和温嘉新先生。”
　　钟念慈点点头，随即才想过来不大对，“徐华清？温嘉新？”
　　楚怀修看着钟念慈，“你认识？”
　　“不……”钟念慈确实不认识，但是之前李文邦写信时曾经和她提起过这两位先生，这两位先生七八年前一起入仕，同在翰林院工作，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一起离开了京城，很少有人能知道两位先生的住处，没有想到楚怀修和他们是认识的。
　　“徐先生和温先生两个人虽然远离仕途，但是一直有在授课教学。他们两个人教的学生这几年参加科举成绩都还不错。”楚怀修又补了两句，“若是两位先生看过文章之后，肯帮忙修改的话，你的文章肯定能写得更好。”
　　钟念慈点点头，不再发表意见。
　　楚怀修便安排了改道晋江书院，同时吩咐胡小贾先一步去晋江书院，他有事要交代徐先生。

　　重新上路之后，钟念慈窝在轿子的一角，楚怀修知道她身体还有不适，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自己一个人倒腾鲁班锁。
　　去路很快，没两天功夫，楚怀修二人就到了晋江书院。
　　书院的地方不大，也较为偏僻，但是却异常热闹，有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门口迎客，一位书生鞠了个躬道谢，正要进书院时，却忽有所感，转过身来。
　　钟念慈看到那个书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钟念慈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楚怀修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钟念慈身前，黑着一张脸，“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在这里不奇怪，”钟念慈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十分得舒服，使人如沐春风，钟念慈探出头，正好看到之前在门口迎客的那青年走来，那青年看向楚怀修，“修明，你肯来才是奇怪吧？”
　　楚怀修顿了一下，行了个礼，这才拉过钟念慈，“小九，这位是温先生。”
　　钟念慈忙行了个礼，报了李文邦的名字，温先生回了个礼，“琼芳，你在书院如有任何不便，或者其他需要，都可以和院里的王大妈说，她会帮忙的。”
　　钟念慈道了声谢，温先生又转向楚怀修，“今年怎么肯参加科举了？”
　　楚怀修轻咳了一声，“先生不要这么嫌弃我，我也是有上进心的。”
　　“上进心？”温先生笑了一下，“难得你身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温先生说完也不去看楚怀修阴沉沉的脸，仍是笑盈盈看向钟念慈，“琼芳，你一个人住在东厢四号房，王大妈也住在东厢。”
　　钟念慈点点头，再次道谢，心里十分奇怪这位王大妈到底是谁，为什么值得温先生反复提及。
　　楚怀修插了一句，“温先生，我住哪儿？”
　　“西厢，”温先生说完便笑了起来，“你是真心来求学的话，还是诚心一点好，你觉得呢？”
　　楚怀修觉得他有点想杀人。
　　这几年没有见温先生，怎么感觉温先生更加欠揍了？
　　徐先生人呢？快点出来管管！
　　温先生看楚怀修的脸色，不再开玩笑，“你住东厢五号，修明，在我这里，不要闹出任何事情，不管是和琼芳，还是和腾飞。”
　　楚怀修黑着脸，拉过钟念慈走了。

　　“腾飞……是之前那个……”钟念慈有些奇怪楚怀修对于温先生的态度，他之前说过温先生和他有半师之谊，但是现在看来，哪里有师生情谊？
　　反而想到之前那个冲自己笑的人，似乎楚怀修看他很是不爽，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恩怨纠缠。
　　楚怀修显然很不喜欢提起这个名字，“他叫卞斯，什么腾飞，你也叫得这么亲热！”
　　楚怀修停下脚步，看向钟念慈，“小九，你在这里叫我楚公子是不是不大合适？”
　　钟念慈有些奇怪，“怎么了……吗？”钟念慈自己说着便觉得确实有些不大合适，这里是书院，哪位不是公子，万一再来一位姓楚的公子，似乎确实不是很合适。
　　“那我也叫你修明么？”钟念慈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
　　楚怀修面上含笑，眉眼弯弯，“或者你叫我大哥也行啊。”
　　钟念慈低下头来，“楚公子，你不能……”
　　不能这么调戏人？不能这么胡闹？
　　但是其实“大哥”这个称呼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让她这样称呼楚怀修，她总是有些不能出口，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钟念慈自己也说不上来。
　　楚怀修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领着钟念慈继续往前面走，“我这段时间让梓和先住在外面，书院这边是不留小厮的，等我们差不多准备走的时候再叫上梓和。”
　　钟念慈只是点点头，之后才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我之前让我的下人去京城找我，现在我们这样耽误，万一她去了京城却找不到我……”
　　钟念慈没有继续往下面说，因为她看到楚怀修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钟念慈有些奇怪，“怎么了么？”
　　楚怀修笑了一笑，“没有，你放心吧，她会找到你的。”
　　楚怀修脸上的表情不再热络，他冷冷抬起头，望向前面，前面正站着刚才在门口见过的少年，那个叫卞斯的书生。
　　卞斯脸上带着笑意，往钟念慈身边来，行了个礼，“在下卞斯，表字腾飞。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钟念慈正要回礼，却被楚怀修拉住了，楚怀修站在钟念慈面前，挡在卞斯和钟念慈之间，“卞斯，你这样为人很是不礼貌。”
　　卞斯仍旧是笑着，“正是，表哥教训的是。”
　　表哥？
　　钟念慈看向楚怀修，是他母亲的娘家人？那他怎么会如此冷淡？
　　楚怀修也不接茬，“你要点脸吧。”
　　说完便拉着钟念慈走了。
　　卞斯在身后叫了一声，“我就住在西厢三号房，你要是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楚怀修转头瞪了卞斯一眼，没有再搭理他，一路把钟念慈送到了西厢四号房，“小九，我就和你说一遍，你要记得，你不要和那个人说话，别和他往来。”
　　钟念慈点点头，没有接话。
　　楚怀修帮着钟念慈把行李放下，又帮忙归置了行李，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才要回房，回去前又嘱咐了一句不要和卞斯往来的话。
　　钟念慈心里有事，藏着掖着也不舒服，在楚怀修出门前，拉了一下楚怀修的衣角，“卞斯……不是你表弟吧？”
　　楚怀修有点恼她有提起这个人来，但是转念想来钟念慈从未主动问及自己的私事，这应该是她第一次问到关于自己的私事，总不能让她失望，再则钟念慈确实点到了点子上。
　　楚怀修叹了口气，“是，你真聪明。”
　　楚怀修转头，正看到钟念慈的脸，略带着谨慎和小心，心里也颇有些自责，轻轻揉了揉钟念慈的头，“他是我继母家的人，和我并不熟稔，但是他总是喜欢在我眼前晃恶心我，这人心思深沉，不值得深交。”
　　钟念慈略扬起嘴角，却笑得并不灿烂，“好，我不和他往来。”
　　楚怀修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中毫无笑意，心里活似堵着一口什么，舒不出，放不下。
　　“我们离了书院之后，会去杨林镇，我外祖父和舅舅住在杨林镇……”楚怀修难得有些犹豫，“到杨林镇的时候，我邀你上门见他们，好么？”
　　钟念慈愣了一下，脸慢慢变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一定要认识他家里的人，只是不希望看到楚怀修因为所谓的“家人”变得心情烦躁，但是楚怀修说的这一句话，怎么总觉得不大对劲。
　　楚怀修轻轻抱了一下钟念慈，在钟念慈不好意思前先松了手，“今天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早上来叫你去听课。”
　　钟念慈的脸仍旧红着，一点都没有褪，只点了点头，便把楚怀修往外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