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99、受伤（三） 陆皓不得不

　　天台上的阳光怎么总是这么刺眼？！
　　哥，有你在，真好！
　　这么肉麻我可受不了……
　　脸上火辣辣的……哥，你打我？!
　　小羽，回来……
　　转身大步离去的是谁？‘嘭’！好响，是门关上了，不对，是他摔倒在地上了，花盆碎了一地……

　　钟羽猛地惊醒了，见鬼，怎么会在浴缸里睡着了？水已经凉了，钟羽将自己深深地埋进水中，然后突然站起身，水珠溅了一地，清醒了，赶紧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了衣服重新赶回医院，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身体轻飘飘的。
　　看到被自己死活赶回家休息的儿子这么快又转回来了，陆安澜也无奈，这也是个倔犟劝不动的主，只好让秘书去准备些吃的送过来，自己还得赶回集团看着。

　　病房里又只剩下自己和哥哥了，钟羽小心地用棉花棒沾水润了润陆皓微微发干的唇，然后绞了热
　　毛巾擦拭着陆皓的脸和手，生怕弄痛了他似的，等擦到因为吊针留下淤青的地方，钟羽的手一抖动作更加仔细了。
　　放下毛巾，钟羽开始帮陆皓按摩起身体来，轻声自语道：
　　“哥，如果觉得不舒服告诉我一声，我会轻点的。”

　　双腿、手臂、肩膀，他真的瘦了好多，肩胛骨都突了出来，钟羽停了手怔怔地看着陆皓沉睡的模样，和自己一样长长弯弯的眼睫无力地耷拉在眼睑下，平日里他是一个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嘴角一直挂着的自信微笑也不见了，唇色苍白憔悴，大笔一挥能决定上亿资金运作的手现在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了……点滴一滴一滴的滴入陆皓的身体里，病房里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

　　小羽，我想我们先做回兄弟
　　小羽，哥会一直在
　　小羽，别怕，哥带你回家
　　小羽，再信任我一次好吗？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
　　小羽，我没事，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小羽，我希望我的弟弟能做他喜欢做的事
　　小羽，新年快乐……

　　想着陆皓这一年多来宠着自己护着自己早已超出了一个哥哥能做的一切，钟羽再也忍受不了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床边，低头饮泣道：
　　“哥，求你醒过来吧，醒过来狠狠地揍我一顿，我保证绝不还手。求你了，哥，我害怕，我还没有准备好，你说过会一直陪我走下去的，请你别放手，我真的、真的在努力忘记过去，可是做的还不够，求你原谅我，哥，醒醒……”钟羽将自己的脸埋在了陆皓微凉的手上，心痛如绞，“哥，我懂了你当时的心情，我宁愿现在昏迷的是我也不想看见你现在这样，我就是一个混蛋，一个不知好歹的混蛋，求求你，别这样惩罚我好吗？我害怕，哥，求你了，别这样惩罚我……”钟羽低声的哭诉在病房里让人心碎。

　　好长的一个梦啊，梦里真安宁，只有自己，真好。再也不要见那么多人，开那么多会，听那么多的意见了，好累，真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真的好累好累……是谁在和我说话？
　　好吵，我只想休息，说话的人是谁？他叫我皓儿，是爸爸吗？不会，爸爸从来没有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过话，可是他说他是爸爸。我做了什么，您要向我道歉？凉凉湿湿的，是眼泪？爸爸，您哭了？为什么？出了什么事？还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让您失望了？可是我真的尽力了，爸爸，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下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优秀，对不起……

　　这又是谁？怎么也在哭？还这么伤心，哥，他叫我哥，我有弟弟吗？他也在道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弟弟？小羽？小羽，他不是讨厌我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我在哪？
　　钟羽整个身子一震，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手，陆皓的手指在动，钟羽忙抬起头，陆皓的眼皮也在动，钟羽紧张的连呼吸都忘记了，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好累，眼皮好沉，真不想睁开。陆皓的眼睫再次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片白色，混乱。
　　“哥，你醒了？你醒了！”钟羽身体重的像沉在水里一般，趴在床边，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幸福不敢相信。

　　这里是哪？陆皓被眼前的光线刺得一阵晕眩，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钟羽吓得赶紧按下了床边的铃，
　　“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到。”
　　医生？我病了吗？陆皓打量了一下四周，是病房，
　　“出什么事了？”陆皓的声音干哑无力，钟羽忙轻声道：
　　“哥，先别说话。你昏睡了四天，吓死我了。”

　　四天？什么意思？陆皓心中茫然一片，医生已经带着护士赶了过来，一通检查后确认病人的确是清醒了，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再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钟羽眼眶猛地一热，忙控制住赶紧给父亲去电话，陆安澜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不已，连说立即会赶到医院来。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陆皓渐渐地从混乱中恢复了过来，想起来了，天台上自己打了小羽一巴掌，他离开后自己就晕过去了，陆皓微微蹙着眉心看着钟羽，四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想撑起身体，钟羽吓了一跳赶紧扶住，
　　“哥，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陆皓无力地倒回到床上，“我真的昏睡了四天？爸爸知道吗？”

　　“嗯，知道了，”钟羽内疚地看着陆皓，“瞒不住，不过你放心，他身体没事，等会就会从公司赶过来看你，还有、还有这事没有告诉你母亲。哥，要不要起来坐一会，我帮你把床摇起来好吗？”
　　陆皓点了点头，钟羽缓缓地将病床摇起，给陆皓身后加了两个靠枕，扶着他先让他用温水漱了漱口，再让他喝了些温水下去，陆皓整个人都虚软无力，钟羽越发的不安，

　　“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陆皓倦怠地笑了一下，“没事，我也不该打你。公司这几天没事吧？”
　　“没事，大家都很关心你。”
　　“是吗？”陆皓牵扯了一下嘴角，钟羽咬了咬唇，
　　“哥，你骂我吧，我……”
　　“帮我还是把床摇下来吧，我有些头晕。”陆皓无力地闭上眼睛，钟羽慢慢地将床放平，不一会

　　陆皓再次睡了过去，看着陆皓憔悴的睡容，钟羽心中空的难受，他感觉到了哥哥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陆皓并没有睡着，小羽的手正握着自己，他也感觉到了弟弟的担心和不安，可是陆皓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安慰别人了，陆皓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保守秘密的代价是如此巨大，可是不守又如何？难道让小羽回去找云飞吗？这不是一切重回原点？所有人的努力和付出都没有了意义，小羽，究竟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过去放下过去？
　　自己也真的累了痛了，陆皓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被伤到了，小羽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无法倾吐的委屈和孤独！

　　清醒后的陆皓在医院里又住了两天才出院，原本陆安澜要接陆皓回家休养被陆皓拒绝了，理由有二，一是既然瞒了母亲就索性瞒到底，二是如果小羽去家里看自己安儿在不方便。
　　陆安澜没辙，皓儿也是个犟脾气，想请个高级护工去帮忙也给否决了，陆皓不喜欢家里有个陌生人进出，况且自己除了容易感觉疲倦外也没什么大问题了，最终陆安澜只好找个阿姨每日里去帮忙打扫和买东西。

　　钟羽发了邮件给艾萨克教授，解释了暂时不能回去的原因，教授回复说理解，祝陆皓早日康复，平时他们可以多保持邮件联系。
　　陆皓劝过钟羽还是回美国继续学业，但钟羽坚持留下照顾自己，陆皓也没有多坚持，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凭什么还去决定他人的未来？陆皓的身上似乎多了些认命的意味。

　　钟羽小心仔细地照顾着陆皓，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身份就这样互换了过来，钟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样的方式站在当初陆皓的位置上，可是这段时间他深刻滴体会到了那时陆皓对自己的心情，愧疚、心痛还有不知所措。

　　看着钟羽每天用心地为自己准备着三餐，但却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自己的目光，陆皓也觉得不忍，可是自己能说什么？说自己原谅他了？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况且自己的确是一直在欺瞒他。说自己没事了？这连自己都骗不过。不知为何出院后，陆皓觉得话说多了都累，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睡觉，这一年实在是太缺睡眠了。

　　陆安澜和钟羽联合起来将公司业务方面的电话基本都挡掉了，陆皓除了上公司网了解一下情况外其他事务也不追问，偶尔接到几位商场上的朋友打来的问候电话，陆皓也只是回复说自己在休假躲懒。
　　听到钟羽改口叫‘爸爸’了，陆皓似乎并不吃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种淡然让钟羽的心酸痛忐忑。

　　兄弟俩相处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的心中都不自在，可是谁都不敢点破，生怕一些话说出口了或许真的就挽回不了了。
　　陆安澜也察觉到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变化，可是也说不好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每天来探望的陆安澜看见皓儿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倒也放心不少，陆皓再次提出下周要回公司上班，陆安澜也就没有坚持反对，只是要求不要太累，还有他会帮着一起过渡一下，陆皓同意了。
　　晚餐后等陆安澜离去，陆皓就直接上楼，坐在客厅里的钟羽看着空荡的屋子，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这种疏离尴尬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如果始终要这样相处下去，不如离开！钟羽咬了咬牙，起身上楼轻轻地敲开了陆皓的房门。
　　正倚在床边看书的陆皓看见钟羽站在门口，便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找我有事吗？”听到这样距离感的问话，钟羽的心微沉，轻声失落道：
　　“哥，我想回美国继续读书去了。”

　　陆皓微微一怔，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回应道：“哦，好啊，你早就应该回去了，别耽误了课程。”
　　钟羽手扶着门框用力捏着，“哥，你是不是心里在恨我？”
　　微蹙了下眉头，陆皓坐直身体，看着钟羽，“没有，我只是累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是累得不想再和我说话也不想再看见我吗？如果是这样，我会留在美国不再回来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陆皓一阵烦躁，拧眉瞪着钟羽，“你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需要扯上我！”

　　“哥，不是的，”钟羽急得忙摇头否认道：“是我怕了，自从我出现你就一直累着，我真的怕了，可是你没醒我不敢离开。是我、我拖累你了……”紧紧依靠着门框的钟羽似乎是在寻求支撑的力量，陆皓见了不由得心软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放缓了口气说道：
　　“过来，坐下。”

　　钟羽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陆皓身边，双手紧扣地交叉握着放在了腿上，低头道：
　　“哥，除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到弟弟这般内疚，陆皓轻叹了口气，“小羽，告诉我，你真的想留在美国不再回来了吗？”
　　愣了两秒钟，钟羽缓缓地摇了摇低着的脑袋，闷声道：“不是。”

　　陆皓将身体又靠回到床边审视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是不是你也在心里怪我自作主张的替你决定了很多事？”
　　“不，没有！”钟羽猛地抬起头，着急地看着陆皓，“哥，真的没有，我没有一点点怪你的想法，相信我，天台上真的是我昏头了，我恨的是我自己，伤害的却是你。当我看到你流着血晕倒在那里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你昏迷不醒的那几天，我前所未有的恐惧，所有人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醒，可是我知道，是因为我，我的那些话伤了哥的心……”钟羽的双手紧紧握着，指关节的血色都被挤到了一边。

　　陆皓伸手将弟弟紧张的双手分开，斟酌道：“小羽，我不否认这些天我对你有些生气，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恨你或者希望你永远离开。我只是累了，很多事情我也需要些时间想一下，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对你好，或者是说我不清楚我想给你的一切是不是你想要的。可是小羽，任何人在他尽力而为的时候突然被他在意的亲人指责，他是一个骗子所做的一切都是谎言和欺骗时，我想是没有人能够坦然接受的。”说到这陆皓不由得神色黯然，钟羽痛悔地看着陆皓，轻声道：
　　“我懂，这种感觉曾经陪伴了我很多年，无助到差点让我迷失，对不起，哥。”

　　陆皓一抹苦笑，“这一年我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辛苦或者多委屈，因为这是我的责任，身为儿子我应该替父亲承担，作为你的哥哥也应该为你遮挡风雨，更何况你是那么的不容易才能回到我们的身边。虽然累可是我没有一丝抱怨，反而很高兴因为我的付出很多事情都慢慢地往好的方向走了，可是这不代表我已经坚强到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了。父亲和你姨妈在天然矿脉的事情上都选择了替你留退路，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无人可诉的孤独。你是我弟弟，可是在他们眼中你和我之间存在着强弱之争，但我不怪他们，我能理解他们这种保护你的心情，毕竟在你我之间的确看上去我占据了上风。可是我理解不代表我不会受伤，我把这种情绪压制下去了，因为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只要将来有一天我把真正的你带回家，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了，可惜好像我想得太简单了。”陆皓脸上的笑容看得钟羽心酸，他无言安慰只好伸手反握住了他的手，陆皓低头看了看，落寞道：“真不知道老天是怎么安排我们的？总是不在同一个节奏上。小羽，或许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可是我想让你知道这几天我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坦然，看到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的心中也不好受，但我真的需要些时间去调整，当你在天台负气离开时，我想要找你回来，可结果却是只能看着自己的血流下来无力阻止，那一刻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累，我不知道我究竟在为什么而坚持？但是小羽，你是我弟弟这一点不会变，所以不管未来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真正的快乐，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