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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能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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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那日渭南回去之后,独孤伽罗便刻意躲着杨坚,而杨坚本就是早出晚归之人,又似回应着独孤伽罗的躲避一般,也不曾主动去找独孤伽罗,所以从渭南回来后,两人还未见过面。
早晨独孤伽罗起床,穿好衣裳后便叫称心打水洗漱,可门外并无回应,她想称心今日定是睡过头了,便走出外屋,但刚走出屏风外,便怔住了,原本称心不在,杨坚却坐在外屋的凳子上,正沉眼望着她。
“你今日怎么没有去宫里?”独孤伽罗问。
杨坚凝视着她,说实话,几日不见,他已经疯狂地想念她了,但他却仍是冷静的沉着回她,“父亲今日回来,天王命我先为父亲接风洗尘。”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然后便干站在屏风边无话。
“另外我还有一个惊喜想送给你。”杨坚站起身,低头望着独孤伽罗笑道。
独孤伽罗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杨坚,只听杨坚转向门口道:“进来吧。”
便见房门打开,一袭青衫的清俊少年踏门而入。
独孤伽罗怔怔地望着那少年,“昭玄!”她轻喃,泪水随之而出,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地直直地扑到了那人怀中痛哭。
原来来的人正是高颎,至独孤信死后,身有伤痛的高颎被其父高宾接走,但高颎放心不下独孤伽罗,伤好后,便执意要来杨家找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与高颎至幼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深厚,经历了人生巨变后的独孤伽罗再次见到高颎,心情大不如以往,想到今时往日的差别,独孤伽罗只是抱着高颎痛哭着。
杨坚沉眼望着他俩,然后转身离开,将时间留给了他们。
“昭玄,你与高叔父有没有因为阿耶之事受到牵连?”待平复了心情后,独孤伽罗反而关心起了高颎。
高颎眸光闪了闪,“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怎么可能受牵连,倒是你,这段日子一定很辛苦。”高颎心疼地望着独孤伽罗,发现她不但瘦了,人也没了往日了灵动快活模样,反是有一股忧愁一直纠在她的眉间。
“他对你好吗?”高颎望着独孤伽罗,然后开口问她。口中的“他”,不言自明。
一提到杨坚,独孤伽罗低着头不语。
高颎撇下眼,直接问,“他对你不好?”
“没有!”独孤伽罗忙回道,然后悠悠道:“他对我很好,可我对他不好。”
高颎垂下眼,他早就知道独孤伽罗心有所属,可现在他不关心这些,他所关心的,就是独孤伽罗到底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欺负她,任何时候,他都如小时候一般的来保护她。
“你过得并不开心。”高颎望着独孤伽罗的愁眉,然后皱眉道:“你根本就不愿嫁给他的,你心中仍是只有宇文……”
“昭玄!”不待高颎说完,独孤伽罗便打断他,然后她低声道:“请你以后不要提那个人,我不想再提他。”
高颎凝望着独孤伽罗的愁眉,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划过自己的脑海,“七娘,我带你离开吧。”
独孤伽罗怔住,她望着高颎不言语。
高颎接着激动地往下说道:“我知道我的能力不强,可我有的是力气,功夫也不错,如果大周待不了,我们还可以去北齐,或者是陈国,你不是最爱江南的风景了吗?”
“昭玄你在说什么,”相比较高颎激昂的情绪,独孤伽罗却是非常冷静,“你是让我跟你私奔吗?”
高颎敛下眼,他知道独孤伽罗的身份,也知道如果独孤伽罗跟自己逃亡,于她的名节是多大的损害,可他根本顾及不到这么多,也不想顾及这么多。
“也可以这么理解。”高颎沉声道。
独孤伽罗望着高颎,后退了几步,长叹一口气,“你现在还不清楚我为什么留在这里吗?”
“为什么?”高颎不解。
“我的大姊是大周的王后,我即便不考虑自己,我也要为她着想,我若与你私逃,这于她是多大的伤害,你想过吗?”独孤伽罗气道。
“我没想过!”高颎气回:“我只知道现在你过得不快乐,我只想让你快乐,我才不会像大小姐,因为自己的利益去伤害自己的亲妹妹!”
“高昭玄!你不要胡说,大姊是最疼我的人!”独孤伽罗拔高音调阻止。
“疼你?”高颎冷笑,“从头到尾我都只看见她最疼的是她自己,如果她真的有一丝为你考虑,也不会将你卷入这些要人性命的纷争之中……”
“你不要说了!”独孤伽罗气得打断高颎的话语,然后悠悠道:“我与大姊是血脉之亲,即便她是真的利用我,那我也甘愿被她利用,我心甘情愿,你懂吗?”
高颎望着独孤伽罗,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独孤伽罗最重感情,特别是与亲情,如今独孤郎君与崔夫人都已仙去,独孤伽罗只剩下独孤清仪一个至亲之人,她怎么会再背弃于她,哪怕独孤清仪要剐她的肉,她也会同意吧。
“好了,你不要生气,我不说胡话了。”高颎作了让步。
“永远,永远都不要说我亲人的坏话,除了我不相信以外,我还要拼尽全力保护他们。”独孤伽罗一字一句道。
高颎望着绝决的独孤伽罗,再也不多说一句话来。
*
杨忠战胜归来后,宫中设宫宴来招待这位“常胜将军”。因宇文毓登基的宫宴还要等到新旦日才能办,所以此次宫宴并不复杂,仅杨家与几位重要朝臣及家眷参加。
独孤伽罗也因身为杨忠的大儿媳,晚间与杨坚一同参加宫宴,只是刚进殿,独孤伽罗便只觉得全身的鲜血都涌到了脑上,只觉得头脑一阵火热,双目都冒着火光,因为她看见了天王坐下的宇文护正与身旁的大臣谈笑风生。
杀父之仇敌近在眼前,独孤伽罗充满仇恨地望着宇文护,然后本能地朝宇文护方向走去。
只是突然手上一紧,杨坚紧紧地牵过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压住心魔,方可成大事。”
独孤伽罗收回了视线,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进了好几步,连宇文护身后的护卫已经双目凌厉地望着她,剑已出鞘。
宇文护也已望过来了,杨坚作势带上独孤伽罗上前行礼,“拜见大冢宰。”
“嗯。”宇文护上下打量了下独孤伽罗,应了一声,接着与身侧官员谈事。
杨坚便带着独孤伽罗退下。
坐在案席旁的独孤伽罗低垂着眉,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而杨坚只是静静的望着她,并未出言相慰。
接着宇文毓进殿,独孤伽罗跟随着众人行礼,但是她发现宇文毓身侧却已有新人——
一个年轻妖美的女子。
却没有独孤清仪的半点影子。
独孤伽罗的心刹时就变得冰凉,大姊终究还是被大姊夫抛弃了。
众人落座后,宇文毓便带头敬了杨忠一杯,祝贺他凯旋而归,随后宇文护也跟着敬了一杯,接下来才由众臣一同敬酒。
“普六茹将军今日凯旋归来,孤已准备加封将军为一等公,黄金千两,以犒将军为大周鞠躬之艰。”宇文毓中气十足道。
杨忠听了封赏后却并没有立即领赏,反是沉吟片刻,起身下跪道:“这本是臣份内之事,未将不敢奢求天王封赏,如果天王真的要给臣以赏,不如等下次末将战胜而归,再一并嘉赏。”
此番武川之事,虽惹得宇文护火急火燎的,可收复起来并不困难,杨忠自是知道即便封赏,也不会有什么大赏,倒不如累到下次。
“好!孤最喜欢普六茹将军这份自信与魄力,等将军下次凯旋归来,定要给予你大大的赏赐。”天王道。
杨忠行礼谢过。
酒过三巡后,殿下的宇文护起身上奏道:“天王登位已近半年,这天后之位一直空着也不是回事,臣还请天王早些立下王后,以正后宫。”
一提到立王后之事,宇文毓正色道:“孤的嫡妇只有独孤氏一人,自当立她为后。”
听到宇文毓的话语,独孤伽罗本是愁闷的心不由稍稍放松。
只是不待宇文护开口,底下的一个大臣便开口反对道:“那独孤氏乃独孤信之女,独孤信乃大周的罪臣,这罪臣之女怎可为后。”
“对啊,徐夫人伺候陛下十分妥贴,又为元夫人表侄女,不如立她为后,也好过立个罪臣之女为后。”另一个大臣又道
他们一口一个“罪臣之女”,听得独孤伽罗紧咬下唇,手握双拳,她自是知道至独孤氏一族轰然倒蹋后,她们独孤氏的处境越来越难挨了,自己因杨家庇护还好,可家中其他的兄弟,姊姊们,却全都受了牵连。
特别是独孤清仪,王后之位非旦要拱手让给他人,因身份尴尬,在宫中求生,更是如履薄冰。
“独孤信之罪还没有定论,李大人如此说,是不是过于武断了。”座下杨忠开口道,他言语沉稳有力,且并不十分在意宇文护的阴眸。
宇文护沉眼望了下杨忠,却没有接话,而是笑道:“今日本是恭喜普六茹将军归来之喜,这些事不提也罢了,大家饮酒。”他边说着边举起酒边。
众人见宇文护都不再提及此事,便也不再跟风,转而饮酒作乐。
而独孤伽罗的心全都寄挂在独孤清仪身上,不待宫宴结束,她便先行退了出去,直接去找独孤清仪。
可后宫戒备森严,独孤伽罗又没有宇文毓的批示,哪是那么容易入得了后宫的。
她就在那宫门边徘徊了半天,却又想到大姊此番受难定是要让自己请求杨家出手相助,而她之前答应过大姊的立足于杨家,却是开了个头,又断了下去,如今自己就这么见大姊,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下情况紧急,她再也不能如之前一般任性,为了大姊,她定要先过了杨坚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