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天下》陆小佩

34、休想逃走

　　夜半时分，屋外一片寂静，独孤伽罗躺在床上，仍是没有睡下，因为她一闭眼，脑海中便出现了父母惨死的景象，她呆呆望着头顶上的帐子，眼泪很自然从眼角滑落，头下的绣花枕头也早被泪打湿了。

　　“啪、啪、啪”几声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是格外突兀。

　　“谁？”才刚一敲门，外屋的杨坚便沉声问。

　　“大公子不好了，夫人头风发作了，正痛得很，想请少夫人过去伺候病寝。”

　　“你先回去，我马上过来。”杨坚说道，接着便下床穿衣，正要开门出去之时，内屋的独孤伽罗也走了出来。

　　“等等，我也过去。”独孤伽罗红肿着眼，看起来非常憔悴。

　　“你一夜没睡了，还是赶紧休息一下。”杨坚望着她的憔悴不堪的脸庞，柔声地说。

　　独孤伽罗望着杨坚微怔了下，她不想杨坚居然知道自己一直没有睡下。

　　“你回去睡一会，我走了。”杨坚说着出了门。

　　独孤伽罗忙跟了上去，“不行，我一定要去。”她倔强地跟在杨坚身后，杨坚没有办法，只得同意下来。

　　吕夫人房中，只有吕夫人一人躺在床上大声地哼着。

　　待见到杨坚与独孤伽罗二人都来了，她哼得更大声了。

　　“母亲，你头风病怎么又犯了，大夫来看过了吗？”杨坚坐到吕夫人床前询问。

　　吕夫人大声哼了两声没有回答，倒是秋桐道：“看过了，是老毛病，夫人当年生大公子时着了风寒，便落下了这个毛病，一生气病就复发了，大夫说也无他法，只有多多休息，不能再被气着了。”

　　“那母亲你多多休息，今晚我留下来陪你。”杨坚望着母亲，沉声道。

　　他知道母亲当年生他的时候，因无人照顾，月子里染上了风寒，便落下了这个老病根，每次看母亲痛得死去活来，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要！你还得去宫里当差。”吕夫人气喘吁吁道，然后伸手指着杨坚身边的独孤伽罗，“还是她留下来陪我吧。”

　　独孤伽罗本也是担心吕夫人病情，可来了后，发现吕夫人气色并不差，中气也很足，便心生疑问。

　　“母亲，伽罗答应了独孤夫人明日进宫，恐怕不能伺候你病寝了。”杨坚道。

　　吕夫人却不听，“现下我这个母亲身体难受，定是要儿媳伺候的，明日进宫你同独孤夫人说明原由，她会谅解的。”

　　“不行！明日我要到宫中去。”独孤伽罗突然站出来反对，她虽不知道吕夫人到底想干什么，可也知道吕夫人这头风病定是装的，便直直开口拒绝。

　　吕夫人不想独孤伽罗会开口拒绝，她自然是不知道独孤伽罗略懂得医术，只当是独孤伽罗不愿照料自己，气道：“你连照顾一下我都不行吗？”

　　“那是因为吕夫人根本不用照料。”独孤伽罗望着吕夫人诚实道，并且仍称她作“吕夫人”。

　　“吕夫人？”吕夫人嗤笑，然后坐了起来，直视独孤伽罗，“你既已嫁于我们杨家，还称我为‘吕夫人’。”

　　独孤伽罗敛下眼，并不作答。

　　“母亲，伽罗一时改不了口而已，你何必计较这些。”杨坚替独孤伽罗说话。

　　“改不了口？恐怕是改不了心吧！”吕夫人冷声道。

　　独孤伽罗抬眼望了下吕夫人，然后转身要离开。

　　“站住！”吕夫人气着下床，中气十足地命令道。

　　“母亲，你的头不痛了吗？”杨坚眯眼望着自己母亲。

　　吕夫人一时气急，忘了自己还在装病，现下被拆穿，只得气急败坏拍着胸口道：“现下头不痛了，心痛！”

　　她走到独孤伽罗面前，然后质问她：“我们杨家不顾得罪大冢宰地来救你难不成救错了，你非旦不感恩，还像是看仇人一般看我们！”

　　独孤伽罗不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

　　“母亲，你不要说了。”杨坚来到独孤伽罗身边，维护着她。

　　吕夫人望了眼自己的儿子，心中更是不快地道：“还有阿坚，他对你可谓是一往情深，当初多少官宦小姐要嫁与他，连尉迟迥都替她女儿过来说亲，可他却执意要娶你，娶一个对他仕途毫无帮助，甚至可能会连累整个杨家的你回来……”

　　“母亲，你不要再说了，我娶她，是我心之所愿，于她无关。”杨坚说着便要拉开独孤伽罗。

　　可独孤伽罗却挣开杨坚的手，然后抬眼回望着吕夫人道：“还有什么，吕夫人你尽管说。”

　　独孤伽罗的一句“吕夫人”又刺了吕夫人一下，她冷哼一声：“好，那我就尽管说，远的不说，就拿你嫁到我们杨家后，整整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阿坚寸步不离的陪着你，我这个‘吕夫人’可也是每日烧汤递水的，忙个不停，只希望着你多喝一口，早些醒来，而我头风病发作，留你陪我，你还没说几句话就要走！”

　　独孤伽罗睨了眼杨坚，又望了望吕夫人，最后敛下眼，没说一句话，因为她知道，吕夫人说的都是实情。

　　“伽罗，我们走。”杨坚拉着独孤伽罗离开。

　　吕夫人不可思议道：“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母亲，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所经历的痛苦，我不想你再来伤害她。”杨坚冷静地说着，表情也很严肃。

　　“痛苦？”吕夫人嗤笑，“我此生经历的痛苦比她多上千倍、万倍！我曾亲眼看见我父亲将我刚出生的弟弟换了别人家的小孩，然后父亲煮熟了那个孩子，我们一家人一同分食了，这不是痛苦吗？”换子而食，这确实是人间一大悲剧了。

　　“我从没说母亲你经历的不是一些痛苦的事情，只是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俩人生经历完全不同，你不该将你的人生经历强加在她的身上，让她如你一般地感受痛苦，承受痛苦。”

　　“哦，那她就是个贵命，什么都不能承受，我就是个贱命，所有的都是罪有应得！”吕夫人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每个人的都有自己的命运，要去承受的也是不同的，母亲你不应该让每个人都去感受你的命运之悲。”杨坚说着。

　　“果真是儿大不由娘。”吕夫人气道，然后又凄笑一声，“不是儿大不由娘，是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这个娘，你要是愿意宠着她，惯着她便由得你去，我是不会再管你的事了。”

　　杨坚见吕夫人说得如此落漠，心中有丝不忍，却只能躬身行礼道：“母亲，请恕儿子不孝。”说罢，他拉着独孤伽罗走了出去。

　　“你不该因为我与你母亲争吵，不值得。”出了院子，独孤伽罗突然停下脚步喃喃道。

　　杨坚望着她，沉声道：“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母亲说对了，我对你的未来毫无帮助，很有可能给你们杨家带来厄运，你应该一纸休书休了我。”独孤伽罗面无表情地说。

　　“独孤伽罗，让我认认真真地告诉你！”杨坚扳正独孤伽罗瘦弱的肩膀，让她直视他，然后表情凝重，一字一句道：“以前我或者想过放开你，可至我将你带回杨家，我便要了你的一辈子，你休想逃走。”

　　独孤伽罗望着杨坚本是沉静的眸中透露出浓烈的感情，一时微微怔住，但片刻后她还是垂下了眼，然后逃似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