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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作贱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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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信死后,举国悲衰,朝中虽有不少大臣敢怒而不敢言,可更有多名朝臣已采取行动共同反对宇文护专制。
首先蜀国公尉迟迥在宇文觉死后便不再向朝庭上交税赋,而后杨忠等几位元老大臣在独孤信死后也都不予上朝议政,宇文护开始认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是日,宇文护直接去普六茹将军府,首先便要去见杨忠。
杨忠并未推托,在前厅之中接待了宇文护。
“将军近日没有上朝,是否身体不适。”宇文护坐在堂椅上,看似关切地问杨忠。
杨忠垂着眼眸,直接道:“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心惊胆颤,不敢再步入朝堂。”
杨忠说得很直白,宇文护也不同他绕弯子,更直白地问他,“你是对我处理独孤信一事心生不满?”
杨忠作辑行礼道:“末将不敢,只是感叹独孤将军英名一世,却死于非命,有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宇文护冷笑一声,“独孤信与赵贵联手,意欲颠覆朝堂,给他留有颜面,保全尸身,已是天大恩慧,将军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杨忠恭敬作礼道:“末将从来不敢对大冢宰有所怀疑,只是末将犹如当年的独孤信,大冢宰又似当年的先帝,末将如今虽受大冢宰赏识得以立足于大周,可也怕掌握不好分寸,将来落得如独孤信一般下场。”
杨忠虽然没有说宇文护的一个不是,可言语之中已经是十分明显地表达了宇文护不顾他们反对,赐死独孤信的不满。
宇文护望着杨忠,眼神凌厉,他直接起身问杨忠,“你意欲何为,难不成也想来反本座?”
杨忠并未被宇文护的气势吓倒,他仍恭敬地垂道行礼道:“末将不敢,只是为了保全自身,不敢再参与政事,望大冢宰能谅解。”
宇文护心中有气,也不欲再与他多言,拂袖道:“我大周能人猛将多得数不清,不要以为你打了几场胜战,本座就会对你一再退让。”
杨忠笑着摇了摇头,“大周能人猛将多之数不清,末将也欲让位他人,还请大冢宰批准。”
“你想辞官要挟我?好!那你便辞官在家吧。”宇文护怒目圆瞪,然后拂袖离开。
杨忠望着宇文护离开的背影,并未相送。
“父亲。”一直侯在后厅的杨坚走出来,上前对杨忠道:“父亲真的要与大冢宰对立了吗?”
杨忠望了望自己的儿子,片刻后才徐徐道:“宇文护杀了宇文觉,又杀了赵贵与李齐等人,连我们这些老臣想极力保住的独孤信他都不顾及半分,行为实在嚣张,如果我们一再顺着他的意愿,他反更不会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现下尉迟迥带头,我们只需附和他便可。”
“父亲联系过尉迟迥?”杨坚问。
杨忠摇了摇头,“不必联系,此事大家心照不宣,先帝在时,宇文护便无功绩可言,若非于谨波推助澜,怎会做上这个位置,如今他倚仗辅政之权,连赵贵、独孤信都敢直接赐死,实是目中无人,此番我们即使不能打压他,也定要杀杀他的戾气。”
“若宇文护绝不就范如何?”
杨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大周想要出现保边境之材,不需十年,至少也得五年,如今四处骚乱,除非他这个大冢宰也不想当了。”
闻此,杨坚沉眼点了点头。
“对了,郎君与崔夫人的后事处理如何?”杨忠问自己的儿子。
杨坚垂下眼眸,沉声道:“已经按照父亲指示,同葬于西陵。
杨忠敛眉叹息,而后复问,“那伽罗现下可还好?”
杨坚浓眉微皱,“醒来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
“也难为她了,成亲之日却亲眼见了父母惨亡之痛。”杨忠又叹了口气,想到独孤信与崔夫人惨死之事,眸中露出悲痛之色。
“她一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儿子想这几日先不去宫中,多陪陪她。”杨坚道。
杨忠听后并不同意,摆了摆手道:“近期我留在府里,你还是接着去宫中,今日我虽与宇文护对决,却并不是真的决裂,你还须进宫,以免宇文护再生疑虑。”
“可是……”杨坚有些犹豫。
“如今朝庭之势瞬息万变,当以此为重。”杨忠沉声叮嘱,表情也很郑重。
“是!”杨坚沉下眼,不再提出异意,答应了下来。
*
新月小筑之中,独孤伽罗手环膝盖,坐在床榻之上,她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床面的被褥,目无焦点。
“吱……”门开了,杨坚踏步进屋,还手持一个食盒。他见独孤伽罗仍坐在榻上,浓眉不由轻皱了下,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上,边拿出盒里的饭菜问她:“饿了吧,我带了一些清淡的小米粥过来。”
独孤伽罗像是没看见他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下。
杨坚沉眼望着她,然后停止手中的动作,走上前去。
“你准备就一直坐下去?不吃不喝?”杨坚俯身望着她问。
独孤伽罗仍是毫无反应。
杨坚抬步坐到独孤伽罗床沿边,双眸凝视着独孤伽罗憔悴的脸庞,柔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也应该吃点东西,否则身子会垮的。”
独孤伽罗继续默不作声。
杨坚敏锐地凝视着独孤伽罗,敛眉思索了会,接着淡淡说:“宇文护今日过来了。”
他自是知道此乃独孤伽罗目前最在意之事。
果真一听到“宇文护”三个字,独孤伽罗本是毫无生气的眼眸突然抬起,她定定地望着杨坚。
杨坚轻睨了眼她,接着道:“宇文护此番作为过于狠绝,父亲已经两日没上朝了,他是过来质问父亲的。”
独孤伽罗仍是直直地望着他,眼中却骤然燃起仇恨的火焰,显然,她对宇文护的事非常在意。
杨坚接着淡淡说下去,“父亲没有答应上朝,他气冲冲地走了,此番他的行为过于独断跋扈,大家对他都有所顾及和提防,他以后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你告诉我,”独孤伽罗突然开口,说了这么多天的第一句话,“我该怎么做才能杀了宇文护!”
杨坚皱眉,而后沉声对独孤伽罗道:“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报复,而是告诉你‘因果轮回,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只需耐心等待,他如此而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独孤伽罗大笑,泪也流了下来,她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会信什么因果轮回吗?如果真的因果轮回的话,那该死的人就是宇文护而不是我阿耶阿母!”
独孤伽罗言语激烈,恨恨地望着杨坚,那仇恨是那样的深刻,那么的让人心惊胆颤。
“来日方长,现下你耐何不了他,不如好好休养身体。”杨坚按下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
可独孤伽罗根本就不愿冷静,冷静只会让她想到父母惨死的画面,她现在所需要的是报仇,是疯狂。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独孤伽罗挥开杨坚的手,起身往门外跑去,杨坚忙上前一步将她紧紧的圈在怀中,而被圈住的独孤伽罗像是发疯了似的,大声地嚎哭,使力地去抓杨坚禁固自己腰身上的双手,一条条血痕立刻现了出来,可杨坚不为所动,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独孤伽罗用力挣扎着,直到力气都用完了,瘫在杨坚的怀中,杨坚这才放开了她,此时的独孤伽罗眼睛红肿,满脸的泪水和汗水,双眼无神,如同木偶般。
杨坚将她放在床上,心痛不已,“要怎么样才能暂时放下仇恨。”他望着独孤伽罗,眼中的怜惜任谁都能感受到。
独孤伽罗望着杨坚,突然圈住了他的颈项,苍白的唇堵上了杨坚刚毅的唇,用力地吮吸着杨坚的唇齿。
杨坚不想独孤伽罗会突然这样,忙伸手推开她,因为独孤伽罗很虚弱,他并不敢用力推,只是用手拉开她,而独孤伽罗被杨坚拉开后,反又跪坐起来,伸手去扯杨坚的衣裳。
杨坚大骇,忙拉开她,“你怎么了?”他瞪着眼问她。
独孤伽罗望着他,凄然一笑,“你娶我不就是想得到我吗?我现在就把自己交给你,你帮我杀了宇文护好不好。”她期待地望着杨坚,嘴角含笑,像是在诱哄他一般。
杨坚沉毅的脸庞瞬间变得冷峻,“你居然要用这种方法来为父母报仇。”
独孤伽罗笑,“你刚才说对了,凭我之力根本不是宇文护的对手,你是武状头,肯定可以杀死宇文护的对不对?”她期望地望着杨坚。
杨坚望着她,眸中已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怜悯,“你心中只有杀死宇文护,是不是谁杀死宇文护,你便会将自己托付于谁?”
独孤伽罗面无表情地望着杨坚,然后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杨坚只觉得心痛如刀绞,“你为何要如此作贱自己?”
“我作贱自己?”独孤伽罗冷笑,言语惨烈道:“是那该死的宇文护在作贱我,是这不公平的贼老天在作贱我!”独孤伽罗悲痛欲绝,“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幸福的人,我的阿耶是个大英雄,阿母也很疼爱我,所以我一直很感谢老天,不想这一切,都在一日之内全都收回了,全都收回了!”独孤伽罗哭得撕心裂肺,泪水也随之喷薄而出,她的泪水仿佛流不尽似的。
杨坚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抱紧独孤伽罗,然后在她耳边承诺,“我答应你,为你报仇,一定会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