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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作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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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宇文邕走后,独孤伽罗便再也没听到他的半点消息,而前朝之中宇文护拥立宇文毓做上王位后,更是肆无忌惮,他排除异已是绝不手软。
赵贵,李齐两大元老死后,其家眷男丁杖杀,女眷二十岁以下者被发往并州,充为官妓,二十以上者则被发往蒲州充为官奴。朝中人人自危,都怕与此事再有牵扯。
而独孤清仪虽是宇文护的嫡夫人,却因宇文护疑心独孤信与赵贵一同图谋,遭到忌惮,天后之印并没有给独孤清仪,也未封独孤清仪为后。
处理完赵贵李齐后,宇文护的矛头直指独孤信,上早朝之时,已经上奏了宇文毓,罗列了独孤信的十条罪状,条条都是死罪。
幸亏杨忠等人当庭力保,宇文护才没有进一步行动,将此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可大司马府早已是支离破碎,不复昔日的祥和气氛,连府内门人僚佐全都被遣散了。
“阿耶,药好了,你快些喝下吧。”独孤伽罗将熬好的药端上堂前,伺奉独孤信喝药,近日天下如此不太平,独孤信的身体更是不如从前了。
“七娘,放这里吧,阿耶待会喝。”独孤信边说着,边挥笔写信。
“阿耶,你身体不好,还是先把药喝了吧。”独孤伽罗坚持着,独孤信望了望自己的小女儿,然后点了点头,放下笔墨,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府里的人可都安排好了?”独孤信接着问。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已经按照阿耶的吩咐,给了钱,让他们各自回乡。”
“那就好。”
“可是昭玄他一定要留在府里,不愿与高叔父一同离开。”独孤伽罗接着道。
独孤信一家即将面临着灭顶之灾,人人都想着逃命要紧,可高颎却守在大司马府不愿离开。
“那孩子也真是倔强,现今不同往日,你务必劝他离开。”独孤信道。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轻声询问:“阿耶,我们家真的要遭遇灾难吗?”
独孤信抚摸着独孤伽罗细软的额发,然后笑了笑道:“不会,阿耶是绝不会让人伤害你与你阿母的。”
“那阿耶呢?他们是不是想害你?”
独孤信沉默片刻,然后实打实道:“阿耶年事已高,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他们若要拿我的命,那便由他们拿去。”
独孤信不再对女儿隐瞒,因为接下来,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许会经历更大的风雨,他必须让她提前有所准备。
听到独孤信的答案,独孤伽罗心头一阵发冷,她苍白着脸问:“阿耶,你真的准备任他们宰割吗?”
独孤信浑浊的眼含着无限沧桑:“一切都是命,当年若不是我一时盲目忠心,将兵权上交,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真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
“阿耶,你根本就没有输,我们一家一同去江陵好不好,再也不来这长安城,一切都还不晚。”独孤伽罗哭道。
独孤信眼含泪花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阿耶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长安城,要死也自然也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要死?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中。”独孤伽罗泪愤。
独孤信摇了摇头,然后对独孤伽罗道:“人世间总是世事无常,你不去招惹别人,反是任由他人摆布之命,若是不想由他人摆布,只有力争站在最顶端,才能真正得以自由,你阿耶今世最大的错误就是对宇文泰愚忠,早该自立为王的……”像是对以往生命的回忆般,独孤信摇头苦思,陷入对过去的悔恨中。
“阿耶,你先不要难过,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独孤伽罗握紧独孤信的手安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道:“阿耶与杨忠叔父乃至交,我们不如去求他帮忙,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独孤信双眼定定的望着女儿,心下忽动,然后立刻起身低喃道:“对,在这之前,我还一定要去会会杨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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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郎君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杨忠听得独孤信突然来访,忙出正门迎了出去。
独孤信见杨忠不因如今自己身份远不及于他而不敬,心中甚是欣慰,也客气道:“杨兄弟不必客气。”
要知道杨忠曾是独孤信的俘虏,后虽被独孤信提拔作将士,两人却一直是上下级的关系,怎可称兄道弟。
“郎君还是直唤末将的名讳,切不可让卑职失了规矩。”杨忠对独孤信也是十分感激,既便如今,也不敢与他平称“兄弟”。
“如今你的位置远在我之上,有何失规矩之说。”独孤信苦笑着道。
杨忠坚却坚持,“现今乱世,祸福旦夕,可郎君对末将却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如若对郎君无理,恐怕末将这一生都不会安宁了。”
独孤信见他说得恳切,也不再和他客气,直言道:“现今我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杨忠道:“莫说一件,就是万件,末将能做的,必当竭力去做。”
独孤信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以前对杨忠还放不下身段,心中不由后悔,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便直言道:“先前杨兄弟为令郎求婚小女之事,不知可否作数?”
杨忠不明白独孤信的意思,又是问及自己最疼爱的大郎之事,不敢盲目回答,独孤信等不到答复,便直言道:“我想将小女独孤伽罗嫁与你家大郎。”
“这、这如何是好?”杨忠一时倒是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是令郎已经成亲了?”独孤信问道。
“那倒不是。”杨忠道。
“那是……”
“只是末将怕令爱不愿。”
“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哪由得了她,我已替她作主,只要你家大郎还愿意娶,我就马上将小女嫁过来。”
杨忠垂下眼,如今朝庭之势对独孤信十分不利,虽然他与朝堂前的几位大臣力保独孤信,可也知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爱子真娶了独孤信的女儿,今时不同往日,将来莫说仕途会受影响,可能累及家人,性命堪忧,但是——
“郎君愿将令爱嫁与犬子,是犬子三生之幸,我现在就同犬子说去。”独孤信曾对他恩重如山,如今有难,他不能弃他于不顾。
独孤信点了点头,“此事不宜再拖,大郎后日便可迎亲,我先回去准备婚嫁事宜。”
杨忠点了点头,自是知道情况紧急。
“多谢了,小女还望杨兄弟日后多加照拂。”独孤信由衷地感谢着杨忠,因为不论他们独孤氏的结局到底如何,现下杨忠却是实实在在的帮他。
“郎君不必客气,现下朝庭之势虽对郎君不利,未将已经联系多位大臣,大家一起为郎君请愿,相信宇文护暂时不会拿郎君如何。”
独孤信笑了笑,“我的性命已不值一提,还是赶紧操办孩子们的婚事要紧。”以他对宇文护的了解,现下只求能保住家人即可,也顾不到自身安危了。
杨忠点头应承,送走独孤信后,便急着去寻杨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