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晋江独家首发 溪云初起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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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郑冀炎对徐卿若的话，总是游走于信与不信之间的。
一面，徐卿若年幼却有如此心机，甚至还有指点朝堂的意思，作为郑姓皇室的一员，很难单纯的去信任一个外姓人；另一面，徐卿若对郑符奕的忠心，以及她关心天下的言论，竟然有着超越年龄的说服力。
偶尔静心审视局势时，郑冀炎毫不夸张的说，假若她有意壮大势力夺这皇位，未来最大的敌人只怕不是云家，而是有徐文涛这老伪君子和徐卿若的徐家。
好在当下她无夺位之心，徐卿若也无越界之由。既然有人任劳任怨的做安排，她倒是乐得做那矛头，不痛不痒地刺着人，搅稳这趟浑水。
出宫回到军营，郑冀炎安排人连夜赶赴渭城，并差人四处开始采集治痘的药草，古来这种疫病来时，便总少不了一些无良药商抬价，平白地恶化了情形，更可恶地是一些地方官还要在此时发点人命财，然而以她一人的财力，并不可能拿下足够的药材，故只能盼着传来的不是坏消息。
自夏都往渭城，沿汴（bian四声）水一路，往来行船需五日，如今漕运正火热，往来间，还要安排杂兵在码头留心身体不适者…这入了皇城，到了天子脚下，哪怕只是风寒，也不能到处传。
然而，郑冀炎未曾想到，手下还未回来，宫中便先出了状况。
距那日已是第六日，早朝时辰，却久久不见太后与皇上驾到，候到午时，才见林总管悠悠地行到殿前，“尊太后娘娘口谕，今日皇上龙体欠安，各位大人若有要事，可另起奏折递上，亦可在午后至宝慈殿上奏。钦此，退朝！”
这一段话如雷轰下，一时间议论四起。
少年幼帝，昨日尚且意气风发，怎在今日，身子就出了问题？龙体欠安，说得委实遮掩，莫不是有很严重么？
一时，竟没能静下来问一声，皇上究竟是如何个欠安。
郑冀炎虽不愿听，奈何耳听八方，拦也拦不住。强忍着不快，伸手便拦住林总管，“林总管，皇上那儿，应当是不严重的吧？”
徐文涛也跟了上来，一拱手，用意已不言而喻。
林总管眼睛一提溜，那边云家二兄弟被围了个团团转，他隐晦地点点下巴，示意二人低调跟上。出了殿，站在墙根边，林总管这才低声叹道，“昨夜皇上说感觉烧热不适，接着太医院来人，只见臂上已有成片浅红斑疹，只怕是要出痘了。”
郑冀炎心道不好，那日徐卿若才说有这事，怎就今日便到了皇上那儿了？徐文涛跟着蹙眉，“如今已过立夏，并非发痘时节，怎会到了皇上这儿？”
“徐大人言之有理，因太后娘娘未曾出痘，是太妃娘娘夜里过来照顾的，彻查一番后，竟是御膳房的奴人染了痘不说，还胆敢送膳到福宁殿。”林总管陡转话头，“太后娘娘交代奴婢传达情况后，还要请徐大人和长公主殿下一同往宝慈殿。”
自古以来，出痘这事，已被传得神乎其神，有的痘只要好好调养小几个月便能痊愈，痊愈后不再出痘，身上也不会有多少痘印；而有的痘却十分折磨人，就算勉强救活了，也还会在身上留下极其难看的痘痕。至今近千年下来，也没能找到药房根治此病，民间因此还立了庙宇，供起了痘神。
这些日子，云太后正摆明了要开始扶植培养皇上的势力，为幼帝树立威严，一切也稳当地进行着，可这时候出痘…出的痘是轻的，只消得几个月，那还容易；倘若是严重的，倘若幼帝挺不过去…
风雨欲来啊！
林总管这时候得到授意，将这般重要的事先交代出来，已是云依棠的一个信号了。这一文一武的两位重臣，须得提前准备一番：圣上出痘的事终究不是几天的事，迟早是罩不住了的，要做的，便是防着有用心人从中作乱，动摇民心。
徐文涛点头称是，郑冀炎却不住寻思，那日徐卿若话里有话，如今再回味，分明猜测中已有笃定的意思，便仿佛她知晓这事必然发生一般，莫非，是吾看错了人么？
郑冀炎对徐卿若有了疑心，再看徐文涛时，也多了份猜忌。
至宝慈殿方请了安，花想容便妖娆进殿，之所以说是妖娆，那也确实是十分妖娆。
一国太妃，亦是皇上的生母，在面见太后时，却活似春本上那些妖精一般，不施粉黛，不整发髻，衣衫也不系带，就那么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姿态也十分散漫，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是方才沐浴完便急匆匆地过来了一般。郑冀炎在一片愁云间终于寻到了些笑意，这小狐狸，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云依棠自以为这世间万象都不过如过眼云烟，故而保持平常心，自能从中得道。可惜这宫中还真就有一个妖物，成天出来晃悠，不知是想坏谁的道行，真是不成体统。
但花想容却说，“臣妾自皇帝那儿出来，虽明知太后姐姐心中焦急，必是想对皇帝那儿的情况问个清楚，可昨晚一夜忙上忙下，臣妾身上难免有些许异味，还怕沾染了痘气，便匆匆洗了一遭过来，如此狼狈之姿，还请姐姐赎罪！”
是了，自昨夜郑符奕被诊出痘后，花想容便坚决地以未出痘为由，将云依棠请了出去，一个人留在福宁殿扛起了一切。固然云依棠昨夜肃清宫中也是一夜未眠，但作为皇帝的生母，花想容的一夜肯定更加煎熬些。方才的不喜转化作了怜惜，蹙眉招手将花想容招到身边，本想命宫女为花太妃理仪表，但那似乎明摆着不喜花想容仪容般，传出去还真不好听。
云依棠也是这会才留意到花想容比起平日气色要差了许多，脖颈处嫩肉染着粉红，发尖还有些水滴，确实是方洗完便赶来的模样。连忙伸手捻了下花想容的衣襟，这一摸，果不其然，内衬几乎是湿的！又是感动又是内疚，最终不禁佯怒嗔她，“你这好歹也该把头发擦干了再过来的，要是沾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花想容受宠若惊，一动不动乖得很，只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云依棠的脸庞，痴痴地答，“臣妾愚笨，想着姐姐，便忘了其他了。”
这可真是旁若无人啊！郑冀炎暗怵，看一眼身边的徐文涛，老家伙早就两眼一闭，眼不见耳不听保平安了。
云依棠不知这妖精为何要说得娇媚，叫人不住替她觉得羞，思量着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近了故而使自己格外敏感了许多，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还没忘记问，“皇上好些了么？”
花想容知道此时容不得自己打诨插科的，便把方才从太医那儿问来的都复述一遍。“太医院昨日审了传痘的那丫头，确实并非厉害的那种，只是皇上学业繁忙，自小身子又弱了些，难免开始就显得汹涌些。但凡知道轻重的，想活命的，这会为了保命都会抖落出来，不敢乱作玄虚，故而这情况应该是碍不着咱陛下的，姐姐大可少些紧张。”
云依棠点点头，“这些事，哀家自是相信你能处置妥当的。只是皇帝那儿，哀家能放心的唯有你了，这累了乏了的时候，你定不可强撑！”
“姐姐如此怜爱臣妾，再苦再累也是值的。”花想容一脸羞红，仿佛能化作水滴出来，郑冀炎只当自己看鸳鸯戏，才好接受这肉麻的对话。
花想容娇羞的模样自然是十分好看的，云依棠都不禁暗叹，若是先帝是个重色的人，只怕早已被她摄了心魂去。只是不知怎的，先帝似乎并不喜花想容，哪怕有郑符弈，依旧并不曾多加青睐，真不知道是先帝意志过人，还是花想容脾气太过古怪，娇媚应该对男人使的，对自己如此这般真是浪费了！
收回心神，云依棠不动声色地将花想容推开，看向台下郑冀炎和徐文涛，“想来方才林总管已交代了情况。”
“皇上乃真龙天子，有上苍保佑，此等宵小杂事，必无大碍，还请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宽心以待。”徐文涛躬身，满是真切地说道。
老狐狸，话说得那么漂亮何用？没一句有用的！郑冀炎心中对徐卿若有些许疑虑的话，那对徐文涛就从未彻底放心了，老头子只要张个嘴，她都觉得这是要吐坏水了，当年郑冀璋边上见久了，这徐文涛从不是什么善茬。这是旧恨，是偏见，再怎么改善也会因为芝麻大的事而重归于恶。
轻哼一声，也不管徐文涛听没听到，郑冀炎行了个礼，在云依棠准允后，开口说：“太后娘娘，值此时候，皇上却值痘，微臣斗胆猜测，此事并不简单。”
云依棠先是看向花想容，花想容颔首以示，云依棠敛下笑意，正色问道：“嗯？还请长公主细细道来。”
“微臣偶然从行商的贩子嘴中听闻，渭一带多有出痘之事，便留了个心眼，细问一番，其人说已有一个月了，林林总总死了近斯是人。微臣深知此事重要，更恐有人带痘入了京…”郑冀璋未说完，便被云依棠打断。
“长公主此言，可有依据？”
“六日前，微臣已派府上亲兵前去查探，相信不出二日，便会有个定论。”郑冀炎俯首，云依棠并不是愚笨的人，相信她已经对此引起重视了。
云依棠沉了一口气，“自楚末后，再无类同那般大量出痘死人的事，但我朝有严令，若这种传人的祸事出现，治理失责者、补救失当者、监管失严者一应问责。若确有其事，而渭城县令却未能上报，亦或中间留住不报的，皆属失职！徐大人协同长公主查出其中过失者，拟定罪状后再呈到哀家这！”
“太后明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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