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听说您想废后？》澹台经臧

13、第十三章 晋江独家首发 恨君却似江

　　随着赵涯图被问斩，赵家被查抄一事，徐卿若遇袭一事正式结案。
　　原本平平淡淡，趋于稳定的朝堂局势，每日变得热闹非凡。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郑冀炎的回归。
　　郑冀炎算是云霄边的老对头了，二者权利相当。眼下郑冀炎要重新扶植自己的旧部，为了腾出空位，自是要拿云霄边的人开刀了。
　　云霄边与云霄城两兄弟鲜少有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先前花想容胡闹，最多也就取笑他们的人，哪有郑冀炎这样不留情面的？
　　云家也私下送礼到长公主府上，人礼是收下了，客气不过两天，便又是针锋相对。
　　郑符奕看得满心欢喜，头一次自己下了令，不但有个好结果，还得了云依棠的表扬。初见面时徐卿若带来的窘迫慌张全然不见了踪影，如今郑符奕反倒天天盼着徐卿若入宫。
　　云依棠心里觉得欣慰，而花想容羡慕得帕子都咬坏了几块，但还是向云依棠进言道，“臣妾觉着，自皇上与卿若见面以来，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如今人心险恶，卿若那么年幼，还有人能起歹念要用坏清白的损招。不如将婚事再提早些？反正日子还未公告出去，到时人都到宫中了，再要动心思，可就得再三掂量了。”
　　云依棠听了，一面觉得可行，但又奇怪，“再快，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好歹是天子大婚，需做准备的事宜繁多，总不是说提早就能早的。”
　　“姐姐何必担心那些？天子大婚，哪怕只定在七天后，便是忙得呕心沥血，也自有底下人赶出来…”
　　“可别，慢工出细活，哀家虽然也希望皇帝早日成家，身边有个知心的能陪他，却也不希望这般上赶着来。”云依棠摇头，跟着侧身看花想容，“花太妃怎会突然如此急切？莫不是就急着抱孙子？那哪是能急的？”
　　难得云依棠会说玩笑话，花想容却笑不出来，“孙子？”
　　云依棠点头，眉眼间露出柔色，“昨日似乎皇帝还是怀里那小孩，蹒跚学步后，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后，怎一转眼就要操心他的婚事了？岁月啊！想想再过几年皇上成了父亲，哀家好生期待又不禁暗怕，真是矛盾。”
　　花想容再想不出能说什么话了，只静静地陪在一边，好在云依棠忙着自顾感慨，并未发现她古怪。
　　离了云依棠那里，花想容着人去请皇上过来，又让四下宫人尽数避让，焦躁地走来走去。
　　“究竟有何事，叫母妃如此慌张？”
　　虽然花想容这母妃，时不时便爱戏弄人，脾气也生的古怪，从未给过郑符奕一个慈母的印象，但是看着她这么难受，郑符奕难免意外。
　　“母妃一时自私，却忘了一个谎开始了，便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若是我不曾谎报你的身份，你现在或许会如你端儿一样无忧无虑，你这一生将会因着母妃而错过许多，甚至有的是你负担不起的。”花想容蹲下身，手轻轻抚着郑符奕的小脸蛋，“奕儿，你怨过母妃么？”
　　郑符奕适才舒了口气，接着坚定的摇头，“朕曾奇怪为何过得不一样，也羡慕过端儿妹妹，但很快，朕便不羡慕了。朕虽不能像楚明皇一样光明磊落着女红指点江山，但作为皇帝，朕能亲手为天下子民牟福泽，朕因此能更加自在地选想做的事，被动接受安排，一辈子相夫教子…朕没有信心能做到楚明皇那般，能坚持将那艰险的路走到最后。”
　　“只是，母后怎突然又说起这事？您不是教朕，说今生都不重提身份一事么？”
　　“方才只是想同姐姐说早日办了国婚，让卿若快些进宫陪你，姐姐便提到了孩子一事，我心中就不自觉揪起，倒不是害怕，而是难过。”
　　最初为了换郑符奕的身份，花想容真的是想尽了所有办法，动用了一切能用的人。好在郑冀璋并不愿多花时间在孩子身上；好在云依棠大度，竟答应让郑符奕两岁后再入她房中；好在有几个亲信丫鬟机灵，这么多年好好地帮着瞒了过来…花想容一时好多余悸，若是其中任何一步没那么凑巧，怎能有今日？
　　郑符奕却只听到了前半句，一张小脸呈得通红。成亲一事意味着什么，究竟夫妻之间有何特别之处，她隐约从一些话本和野史中猜出来了不少，也只是知道那么点，就足够令人羞骇了。
　　花想容心里跟乱麻似地，什么好的坏的设想都被摆在了面前，自然没空关心这孩子的那点小事，便道，“你先走吧，这样待久了要是被有心人看了只怕会生疑，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郑符奕刚听课出来，心中不甚喜欢那些毫无趣味的经文，便有意再偷一时闲，决定顺道见一见云依棠。
　　云依棠这会正好在专心批阅奏折，听到郑符奕来了，便起身去迎。一边吩咐宫人备郑符奕喜欢的糕点，一边亲自斟茶，“今日是孙大人的课？”
　　郑符奕点点头，难掩烦闷，“是孙大人的课，念的秦律。”
　　“秦律？”云依棠蹙眉，孙大人孙舒，乃是前礼部尚书，能为两朝臣子，自是有些本事的，但随着年纪大了，看谁都觉得没见识，文人独有的腐朽味道很浓。她在旁曾听过一段，老人家确实讲得不算好，选材也有些不当。然而纵是云依棠心里有不认同，孙舒都还是郑冀璋驾崩前指给郑符奕的老师，罢职了之后，在朝中依旧有不少枝节势力，要为郑符奕换掉这个老师可不容易。
　　细想一番，云依棠招林总管到跟前，“林总管你且替哀家回了孙大人，就说皇上留在坤宁宫批阅奏折，今日的课业就这么结了吧！”
　　林总管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云依棠这才转身对郑符奕笑道，“如此，皇上可还有不悦？”
　　不但可以不再听那老头讲那些有的没的，母后这话，分明还有教自己管政的意思！要知道，平日能看到的，几乎都是云依棠已经批好了小注，而她不过是负责批红，并从中学习应该如何处置朝中事物。这般能亲眼在旁看云依棠批阅，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郑符奕喜色浮上眉梢，欢声应着，“自然是没有的！”
　　云依棠也笑，带着郑符奕席坐到案前，上面正好摊着云霄边递上来的折子，如今正是秋收之际，郑夏初立之时，郑冀璋为不养闲兵，也为了博个美名，凡麾下管万户军士者，可与户部互通草拟名单，固定到一些只剩老弱病残的穷苦人家帮忙做农活，收割所得的食粮，军队可以每石稍低市价十至五十文不等的价格购入。此策刚推出时确实得到了很大的支持，但是随着之后四处征战，用兵紧张，这制度便慢慢地被忘了。
　　而云霄边的折里，正是要复用此项的意思，于此时，实在有些突然。郑符奕虽对云霄边心怀不满，但亦如母后所说，在其位思其职，越到了云霄边的程度，那么职务内应做的，他就越不敢疏忽。而印象中这确实是件好事，想来云霄边是觉到压力了，郑符奕不禁暗自称快。
　　“皇上认为，这该怎么批？”云依棠侧头问郑符奕。
　　郑符奕几乎没想多久，便回答道，“父皇当年推此政法，得到了许多百姓的推崇，朕认为，如今此计依旧是可行的。”
　　云依棠摇摇头，叹道，“当年此策之所以会被渐渐废去，是因为到后面，根本就不再有农户上报请求援助。为何？一是因着那些军士多有出身世族的富贵子弟，肖想他们好好做事是不可能的，很多户人家反倒因此折损了大半的粮食。”
　　“二是因为市价起伏快速，今日可能一石是五百文，明日就跌到了三百文，故而便有人拿比最低的市价还少五十文的钱购入粮食，上报到户部时，却又说是以少于最高市价十文的价格购入的，反复来去，军饷所需不但未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多，居然是都落到了私人口袋。”
　　“三，将士是为护家国安危而存在，然每年秋收时，匪盗猖獗，这边将士一去帮农户，增快了产粮，却使过官道的商户没了保障，比平日被劫量多了三番。最后仔细计算，得不足以偿失。故而，先帝暗令，再不提此事。”
　　郑符奕这才恍然大悟，跟着又不禁有些遗憾，“果然，凡事有利有弊，便是听上去如此好的政法，却处处都是纰漏。”
　　“倒不需要彻底否定，哀家方才便细细想过了，若是能有严明的条规、和清正的监督在，为非作歹之徒，中饱私囊一事便不难控制；适当控制市面的粮价，并提前与农户商定一个中间值，经由工部、户部、兵部三方核实，最后才批军饷下去不是不可；以轮班制代替前者的大片空当，并在来往繁忙期以前，多派人剿灭匪贼，便能平衡安稳不少。”
　　“而这三件事都能做到的…”云依棠顿住，似笑非笑地看向郑符奕。
　　“长公主？”
　　云依棠满意地点头，“皇上圣明。”
　　郑符奕不禁有些羞窘，现在只要和云霄边有关，她就会直接把郑冀炎推出去，现在她自个儿都觉得太过频繁，有些对不住皇姑了。
　　注：此处粮食价格参考宋制，米价基准宋代1市斤是640克。宋代1石合92.5宋斤，因此一石大米就有 59200克，即59.2公斤。在不考虑特殊的荒年或大丰收年的话，北宋初期的米价大约在每石300文到600文之间。

作者有话说

　　一万五！！！！！！！！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