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木桢番外——矛盾 ...

  •   这是个热闹的日子,宾客满座、锣鼓喧天,我看见喜轿中的她,怔愣着,好象不愿迈出轿门。
      我也呆呆站在原地,忘了应该如何反应,就好象第一次大婚,就好象第一次迎来我的新娘。

      他是我的王妃,戬国凤烨公主,可我更愿意叫她嫣然——嫣然一笑,倾倒众生。

      这是否我期望中的结局,现在看来有些模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我,木然的接过喜绸,木然的引领着她往前厅去,木然的叩拜天地,然后木然的牵着她往我们的洞房去了……

      我的脚步竟有些零乱,牵着红绸的手有些微颤,还没饮酒,脸已阵阵发热……从前我以为自己也许真的只是猎艳,现在看来,我抵估了她在我心中的份量。

      龙凤烛闪耀,发出好听的噼叭声,她端坐在床榻上,双手规规矩矩置于身前。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盖头,我看不清她的样貌,可在我想像中,她的长睫毛闪动着,眼中蕴着泪光,却始终不曾让泪落下。

      终于靠近床榻,手中的喜棍离她已不过分毫之差,犹豫着,我突然害怕她恨我,恨那个让她一年内不得不嫁了两次的男人。

      来不及细细思量,掀袍转身走了,越走越快,小跑着,我逃离了那个让我向往很久的洞房。前厅众多宾客不妨我突然回席,皆是一愣,继而上前奉承道:“听闻凤烨公主乃戬国第一美人,但不知比我大睿朝佳丽如何?”

      我瞄了一眼已然半醉的葛都侯,微眯了眯眼,冷冷道:“她是本王的王妃,当朝五皇子的正室,侯爷还想用皇子妃和谁比美?”

      话没说完,葛都侯已敛去笑意,酒醒了一半儿,慌忙作辑赔礼道:“是属下莽撞了,今儿多喝了几杯,也是替王爷高兴,这才口无遮拦。”

      狠狠瞪了他一眼,径自拂袖而去,我甚至没有陪从京里来贺喜的诸多皇亲贵戚,仿佛感觉到四皇兄思量的眼神,但这些都不是我所关注,现在,我只想独自一人静静待着,一壶酒,伴着理不清的复杂心绪……这是第一次,我无法控制自己,有种疯狂的感情正在慢慢滋生,而今晚,那种感情好象被压在胸口处,势无可挡,眼看就要决堤。

      独自回到书房,摒退了下人,却听见门吱哑一声打开,柳青手捧一个食盒,聘聘婷婷走了进来。

      有些无端烦躁,却还是没有吭声,柳青是我身边第一个侍妾,也曾经是我房里有大丫头。从我记事起,她就在我身边伺候,等到十五岁那年,柳青变成我的通房丫环,行事说话总比别人恭敬谦虚,哪怕后来立府单过,府中妻妾越来越多,她也很特别——她对我,一直就像一个姐姐,无微不致的关怀、细心体贴的照顾。

      我曾经以为这应该是爱吧,起码比其他一切热切的爱要长久得多,可现在,借着烛光,我瞧见她眼角极淡的细纹,还有唇边一惯的、有些疲累的笑容,突然有些心慌——也许是我耽误了她,耽误了那些大好青春,耽误了那些年少懵懂。

      “妾身见王爷今儿一天都没怎么进膳,想是饿了,自个儿在小膳房用文火熬了几碗小米粥,就着酱白菜,虽简陋些,最是安神养胃的,王爷且莫嫌弃。”

      “青儿。”我握住她的手,面前的人儿抬眼冲我温柔的笑,一如既往。

      “别忙了,我不饿,你先歇歇吧。”

      “王爷~”柳青欲言又止,斟酌半晌方道:“今夜是王爷大喜的日子,妾身听喜娘说,王爷还没掀王妃的盖头?”

      我没答话,看着眼前的那碗淡黄色小米粥,却抬起一杯酒,仰脖干尽了。

      “这可是不吉利的。”柳青又加上一句,可她如何知道,时到今日,我竟发觉自己无法掌控大局,梦想一旦成真,却惊觉这真实的梦境是用自己最真实的内心换来的。我庆幸得到了她的人,又害怕永远失了她的心,患得患失之间,连我都不太认识这个陌生的自己。

      “格拉塞可来了?”稳了稳神,沉声问道。格拉塞自救出嫣然,自己也身负重伤,我命他在京中好生休养,待痊愈后再赶赴辽洲。

      柳青愣了愣方才答道:“回王爷,今日刚收到格拉塞的来信,妾身怕王爷大婚事忙,擅自拆开了,信中说这几日已好得差不多了,择日即赴辽洲。”

      “啪”的一声,我顺手将桌上的书简掷于地上,“谁让你擅作主张?”

      柳青应声跪在地上,不经意间,我瞧见她滴落的泪滴,“王爷息怒,原是妾身逾矩了。”

      对,从我年幼时,无论四季衣物,还是饮食汤药,皆是柳青伺候,慢慢的,我教她习字,让她看夫子的讲稿……等我也跟着皇兄们一同在朝堂议事,也会命柳青代我写下一个个批折,就当是玩乐儿,横坚我不在乎,又有何不可?直到十八岁那年,格拉塞成了我门下的谋士,柳青才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可她仍然陪在我身边,照料我的生活,也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朝事。

      “从今后,但凡书信往来,又或者朝中政务,你还是别插手了。”我淡淡开口,有些疲累,其实并不想伤害她,但有时候、有些伤害注定会发生,有些相遇或早或晚,注定没那么正确。就好象我伤害了嫣然,如今又伤害柳青;就好象我早早就遇到了柳青,而遇到嫣然时,已不止晚了一年两年。

      柳青强抑着哽咽,缓缓回了声,“妾身遵命。”

      “下去吧。”摆了摆手,她向来都是柔顺的,柔顺到时常让你忘了她的存在、她的想法,也许正因为这种柔顺,让我只是习惯她,而最终,没有爱上她。

      门轻轻被带上,思绪如潮般涌来。还记得初遇时惊艳于嫣然的容貌,她安静的坐在僧舍一角,却紧张得扭着裙带;还记得酒楼里相逢时的乍喜,她侃侃而谈,言语竟暗合了我的想法;还记得上门提亲时的尴尬,我被拒之门外,千金重礼抵不过两国为敌;还记得夜探香闺时的惊险,嫣然将我藏在帐中,眼神是惊慌的,不是为了外面的盘查,而是为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动心吧?这么美的女子,这么灵动的双眼,这么可爱的失措……就好象专门为了打动我嬉戏人间、顽世不恭的灵魂。

      现在回忆起来,仿佛鼻端还萦绕着她淡淡的少女体香,娇柔的手一把捂住我的嘴,焦急的脸上是没有缘由的担忧……这是什么宿缘?我相信你也动心了,如我一般,纵然我们相遇得晚,纵然我们两国为敌,纵然我是睿朝五皇子,但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有可能……

      “等我。”我记得自己这么说,然后从窗口跳出,直到逃出宰相府,似乎还听见她轻轻的谓叹。

      “等我。”这是我这辈子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说这么一句话,就算她没回答,我也觉得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们两人的契约。

      接下来,一切都在努力中,我努力想靠近你,努力争取辽洲王爷一职,连父皇都有些意外,因为这不像我,不像往日诸事不肯认真的我。

      我知道,除了我,四皇兄也在争取,辽洲王爷一职虽不见得比待在京中显贵,但毕竟也是一方霸主,若是能在任内收复戬国失地,那太子之位只怕就得易主。

      我没想得那么深刻,在我眼中,就算睿朝不动一兵一卒,戬国也必然自取其亡,这不过只是日子长短而已。何必大动干戈?百姓离散,血流成河?只管自享其成,毕竟同族撕杀是可悲可叹的。

      “五弟从来都是福贵闲人,羡煞四哥,怎么倒对辽洲这么上心?”某日散朝后,四皇兄约我饮茶,坐在醉江楼雅间,他缓缓开口,嘴角微微上扬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碗上,颇有深意。

      “这京里待得腻味。”我嘻嘻笑,他想知道的我不能回答,皇子之间难有真诚,我们都在猜测对方,然后布置下一步棋局。

      四皇兄瞟了我一眼,也跟着哈哈笑了,“五弟说得是,京里毕竟规矩多,到了辽洲,一方霸主,好生威风。”

      “威风倒罢了,只是到时四哥别忘了时时捎些京里的各式小点给做弟弟,省得在这儿吃得腻,离了又想得慌。”

      “五弟年上不是在戬国待了有段日子,怎么,还是不习惯那边的吃食?”

      我抿了口茶,心里在笑,嘴上却说:“小国小民能做出什么精致糕点?四哥说笑了。”

      他的脸上有丝了然,似乎看透了我,顺手加满一盏清茶,“这戬国虽小,也是富饶之地,但不知何日才不用麻烦,分明也是睿朝一郡,偏偏被那些个前朝遗老霸占了。”

      我没答言,想起戬国,就是嫣然那双灵动的、焦虑的眼睛,就好象她在等我,遵守我们的诺言。

      “听说戬国宰相之女,美名远扬,但不知……”

      “四哥。”我打断他,有些事是瞒不住的,尤其如果嫣然要做我的王妃,就不那么简单。
      “嗯?”

      “倒不知四哥也爱美色?”我轻笑,他一窒,继而开怀举杯道:“那做哥哥的就祝五弟心想事成。今日以茶代酒,待五弟大婚,我定然前往庆贺。”

      我知道他的用心,如果我娶了嫣然,他日太子位若果真不保,兄弟夺嫡,父皇不得不考虑未来皇后的人选。嫣然虽美,毕竟是戬国重臣之女,值得思量。可单为他这句话,我还是忍不住展颜,就好象事情已成,婚仪将近。

      赴任之期一拖再拖,一半儿因为诸事烦杂,一半儿因为格拉塞受伤。嫣然嫁了,不过数月,她变成戬国速战将军夫人,这个消息不是最震惊的,如果她爱他,并且幸福平安……

      震惊的是戬国信义王爷居然敢在兄长的丧仪上将嫣然掳走,震惊的是一个宰相爹爹、一个王爷公公,再加上一个将军丈夫,居然都不能护她周全,居然都没能救她出那个淫窟。若不是格拉塞……我无法想像,唯一可以预料的是——也许我会变成四哥,对戬国充满仇视和敌意。

      一个人太美,不知是福是祸。红颜往往不肯承认自己对人对物的影响,但事实是,哪怕仅仅为了那些不平凡的美色,周围的人或物也会或多或少为她改变。

      钟骁是这样,我,亦是这样。包括那信义王爷,包括戬睿两国,也许都会因此发生一连串故事。

      嫣然,我们的故事开始了,开始在你婚后,我不容许一个男人无法保护一个弱小的女人,哪怕他爱你;我不容许你的身边时刻有一个觊觎你的无耻小儿,何况他是皇族;我不容许你身处一个岌岌可危的朝代,虽然你也觉得我们同族同根……如果一切到那戬国土崩瓦解才着手解决,那可能就真的晚了——国亡则家散,连基本的生死都无法保障,还能期望什么未来?

      封锁了边境、制造矛盾、军民冲突、百姓逃离、商人互殴……这些都是我有意为之,我想制造混乱,也许在混乱中你会对戬国失望,或者在混乱中我会有可趁之机……

      但是没有,探子不断来报,说你们夫妻恩爱,说钟骁越发珍视你,说他甚至有了辞官回乡的想法……还说朝中有人提议和亲。

      和亲?这也许是个契机,谁都知道,公主不同于皇子,公主只是一个名号,不一定是皇族血缘,尤其是和亲公主,远离国土,大多数成了两国斗争的牺牲品,有哪个正儿八经的公主愿意前来和亲?

      心下雀跃,翻看着一幅幅景云帝呈上的公主图,一次次回绝,一次次希望……这也是个赌博,我在赌信义的狭隘心胸,我在赌景云帝的急心求成,我在赌钟骁的少不更事;我在赌你的赤子之心,我在赌机缘巧合,我在赌世事无常……

      我在逼你吗?那时候顾不得深想,只要一闭眼,我就会听见自己说,“等我”,然后看见你被信义污辱的画面。那些噩梦无日无夜都在折磨我,我在逼自己,逼自己尽快实现诺言,逼自己尽快让你远离那个腐朽落没的朝代。

      嫣然,纵然你已经开始爱上钟骁,我也不悔……因为在我看来,只有我,才能给你真正的平安与快乐。

      ……

      当一切真的成为现实,连我都几乎不敢相信,但我们的姻缘是天注定的,这是老天给我们的答复,也许晚了些,还好没有晚过一生。

      ……

      嫣然,现在解释,一切都是多余。我知道,就算公诸于世,我也会为世人所不耻,但有些复杂的心绪,是很难用语言表明的。我固守着那句“等我”,把它看成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想实现自己平生第一次的魂牵梦绕、第一次的殷切盼望;我想守在你身边,从现在开始,让你远离那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还有那个淫心不死的信义;我想幸福应该以平安为基本,然后才能看到你从心底发出的笑容……

      我承认,我有私心,而且很自大,而且很专横,而且还霸道,而且府中还有众多妾妻,而且……还有很多缺点。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为你改变,为你专情、为你温柔、为你谦逊、为你公平。

      我们刚刚开始,我已迫不及待想要明天的来临,希望一切都是可原谅的,一切都是能忘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木桢番外——矛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