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苏璇子

7、第七章

　　原牧歌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你啊？”

　　那人有些郁闷地撇开登山杖，“就是我，怎么了？”

　　原牧歌收回登山杖，看了看他的手臂，有些尴尬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啊？”段西臣托着手臂，颇有些怨气的回道。

　　原牧歌虽然觉得这件事情自己于理上没有错，可是别人平白无故挨了一棒，想来肯定也不会好受，便也不甚在意他的态度，“你的手没事吧？”

　　“还好没断。”

　　原牧歌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更何况是如今这样的情况，只能尴尬的立在一边任他言说。

　　段西臣见他这样也说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说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原牧歌闻言立刻抬起头看着他，想了想，试探的问道：“你又是上哪儿啊？”

　　段西臣闻言，笑了笑，眼睛一转说道：“你也不用试我，我就是跟着你来的。所以，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啊？”

　　原牧歌真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皱了皱眉，“你跟着我干吗？”

　　“你觉得我想干嘛啊？”段西臣凑近了他，一挑眉问道。

　　原牧歌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段西臣跟在他身后笑得十分的开怀，一边笑一边还在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月朦胧，鸟朦胧，山也朦胧，树也朦胧，连人的心事也是朦朦胧胧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雪后初歇的月夜里缓步前行着，段西臣间或打趣两句，原牧歌偶尔回一回嘴更多的时候则是不搭理他。或许因为有了人陪，以往曲折的上山路变得轻松了不少，感觉还没多久就到了终点。

　　山顶的温泉山庄在夜色里显得十分的静谧，一盏盏的莲花灯盏像是引领他们慢慢的进入一个悠然的梦境，穿过曲经悠长的回廊踏上木质地板，穿过大厅，看见满屋现代化的设备才惊醒，原来真的是一个梦。

　　原牧歌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要了一个观景房，便理也不理段西臣径直上楼回房了。

　　前台小姐一脸疑惑的看了看原牧歌又看了看段西臣，有些不明白，这两个人不是一起的吗？现在这是？

　　段西臣大概是看出了前台小姐的疑惑，耸了耸肩，说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和他相邻的房间啊？”

　　前台小姐连忙点了点头，“可以。”

　　段西臣连忙掏出证件，“酒店还有没有宵夜吃啊？”

　　“酒店在12点以前都提供餐饮服务，有需要可随时打电话。”前台小姐一边为段西臣办理入住手续一边说道，“这是你的房卡，请收好。”

　　段西臣收好房卡，慢慢的摇了上去。他先打电话叫了份餐点，可才吃了两口便扔了筷子，他虽然饿却没什么食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如墨染的夜色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他不是故意要跟着原牧歌来这的，一开始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好奇，好奇这个可以说是无家可归的人神色匆匆的会去哪里。可是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好奇便让他从S市跟到了上井镇，又从上井镇跟到了这里。而这一切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找不出缘由。

　　他不是一个会把自己一直置于困惑之中的人，想了想实在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便先将这件事搁置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回房间换了衣服，又开了瓶红酒，打算既然来都来了，还是不能浪费了资源。泡着温泉，喝着红酒，赏着月下雪境，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只是这样的人生快事只有他一人难免有些不得劲，哼——这一次来得匆忙，下一次他才不会让自己留下一丁点遗憾。

　　段西臣的生物钟在回国的时候就打乱了，所以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了，他换好衣服敲了敲隔壁的门，没有一点反应，是退房了还是出去游玩了呢？

　　他想了想先回房叫了早餐顺便问了问隔壁退房了没，得到否定答案后他又问了问附近有哪些景点。

　　附近其实也没什么景点，毕竟来这儿的人大多都是奔着温泉山庄来的。他将前台说的几个景点都走遍了也没有找到原牧歌，只得穿过北边的吊桥去到另一个山头的青莱寺看看。

　　青莱寺不大，也没什么奇闻景观，距离市里也远，所以香火一直都不旺。只是好几年前，一个富商突然顿悟，剃度出家，可他哪家名寺古刹也没去径直跑到了这座山上的小小寺庙里当起了和尚。

　　有这么一座活财神，按理说他们也应该不差钱了，把寺庙整修整修，扩建扩建，这样香火也会好一点。可是那富商去了青莱寺这么久也没见青莱寺有什么大的整修，原来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活像没他这个人一样。

　　青莱寺的僧侣也不多，见了他也只是淡淡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便离开了。他沿着大殿转了一大圈也没看见原牧歌，有些纳闷，这人到哪儿去了啊？整个山上就这么点地方，他不可能土遁了啊？

　　他看着端坐在大殿里庄严神圣的佛像，在蒲团上跪了下去，反正来都来了，拜拜总没坏处。

　　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才缓缓站了起来，琢磨着之后怎么办，是干脆下山回家还是回酒店等原牧歌，突然心里又觉得有些不爽，至于不爽些什么他又说不出来，只觉得从小到大还没这么憋屈过。

　　“阿弥陀佛。”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到了他面前。

　　段西臣也连忙双手合十的还了礼，只是他心里有些纳闷，这和尚想干什么，难不成也想忽悠他？他人生的一大乐趣便是旅游，名寺古刹也去了不少，很多名气很大的寺庙也会安排一两个和尚用各种方法忽悠香客多捐点香油钱，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替他们门前那块硕大的招牌感到羞愧。

　　“这位施主似乎不是来进香的。”老和尚笑眯眯的说道。

　　段西臣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在跟他打什么机锋？还是就是表面意思？“佛门广长开，接纳世间人，我难道不是世间之人？”

　　那老和尚哈哈一笑，“佛门虽广，难度不受之人。”

　　段西臣一挑眉，“你就这么肯定，万一我一心向佛呢？这可就太让我伤心了。”

　　“你一进大殿就就四处张望，脚下未停，沿着大殿转了一圈都没有想着拜上一拜，如此这般信佛那心也未免太不诚了一点。”

　　段西臣哈哈一笑，“算了，也不瞒你了，我确实不是信佛之人，我是来找人的，可是没找着。”

　　老和尚也哈哈一笑，“施主寻的是哪位？老纳或许能帮上一二。”

　　“咦？我找的人叫原牧歌？也不知道他在没在寺里。”段西臣瞬间眼睛一亮。

　　“施主寻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段西臣一听这话便知道有门，想了想说道：“我们昨日一起上的山，可是今天早上我起晚了，一起来他就不见了，之前听他说过会来这里便想着来这看能不能够遇见他。”

　　“哦，原来如此，”老和尚微笑着说道，“原施主正在偏殿抄诵佛经，请跟我来。”

　　段西臣立刻跟了上去，心里仍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人的呢？就不能是不信佛的游客？”

　　老和尚摸了摸白花花的胡须，笑道：“敝寺偏陋，来此要颇废一翻功夫，就算偶有游人到此，也会先行跪拜，就算是不信佛之人不愿跪拜也是闲庭信步，怡然自得的。可施主进殿时神色匆匆，神情烦躁，且四处张望寻找，除了找人贫僧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老和尚话刚说完，段西臣便看到了安静的坐在窗下认真誊抄着经文的原牧歌,窗外的阳光淡淡的洒在他身上，像披上了一件温暖的外衣，让原牧歌原本的清冷淡漠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老和尚又对着段西臣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段西臣赶紧回礼，连番道谢，老和尚也不多言语，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段西臣将老和尚恭敬的送走之后才靠近原牧歌，他十分的认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微抿着唇，稍长的刘海盖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却挡不住那过分专注的眼神，他不喜欢这样的他，困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的他，他很不喜欢，“你抄得什么啊？”

　　原牧歌太过入神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段西臣突然出声反倒吓了他一跳，他抬起头一看，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啊？”

　　段西臣闻言往旁边的墙上一靠，“你知不知道我找到这儿来费了多大的功夫啊？你出门怎么也不给我留个口信啊？”

　　原牧歌一愣，“你找我做什么啊？”

　　段西臣挑了挑眉，一手支在案几上俯下了身，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说我找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