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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段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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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西臣挑了挑眉,一手支在案几上俯下了身,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说我找你做什么?”
原牧歌看了他一眼,眼神沉沉,却并不讲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得段西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口打岔道:“你抄的什么经文啊?”
他伸手翻开经文封面,“ 《阿弥陀经》,怎么听都没听过啊?”
原牧歌白了他一眼,“你应该只听过《金刚经》吧?”
段西臣摊了摊手,“我听过《金刚经》就已经很不错了吧。”段西辰说的倒是实话,他很小就出国了,年少的时候特别讨厌那些之乎者也内的东西,别说是经文,古文他听过看过的都不多。
原牧歌只是笑了笑,没有搭理他,低下头继续誊抄着经书。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执着一支善琏羊毫湖笔,略沾了沾浓黑的墨汁,静静的在纸上留下一个个疏朗通透的字体。段西臣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对毛笔字没有什么研究,看不来好坏,只是眼前的画面让他觉得很舒服,有如泉水润过肌肤,清风扶过脸颊。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誊抄经文,一个坐着放空发呆,像是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等原牧歌放下笔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原牧歌转头看了看段西臣,他正靠着墙眼神迷离的看着他,见他回过头来,他挑了挑眉,问道:“抄完了?”
原牧歌点了点头,将桌上收拾干净,“你没事做吗?”
“这山上能干点什么啊?难不成让我整天都泡在温泉里?”
“那你上山来做什么呢?”
“你猜啊!”
原牧歌将他誊抄的经文交给刚刚那个老和尚之后便带着他原路返回了。
此时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段臣西的肚子也闹起了“革命”,“咕咕”直叫,他揉着肚子,问道:“我们等会儿回去还有饭吃吗?”
原牧歌诧异的看着他,“你没吃饭吗?”
“你吃了?!”
原牧歌点了点头,“青莱寺的僧人受戒,过午不食,所以午饭时间都挺早的,我也跟着他们吃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以为我也没吃啊?”
“废话!”段臣西看着他,“我还说你怎么这么忍得,都不饿的,结果原来早吃了,还好我今天早饭吃的晚,不然饿死了怎么办啊!”
原牧歌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那快点走吧,这里除了酒店也没有其它地方有东西吃。”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段西臣,“吃块巧克力吧。”
段西臣接过巧克力,笑着看了一眼原牧歌,“你还随身带着巧克力啊?”说着慢条斯理的撕开包装袋一口吞了下去,“还有没啊,再给我一块,快饿死我了。”
“巧克力也是吃不饱的,马上就到酒店了,还是去叫餐吃吧。”
“你陪我?”
原牧歌一愣,“我为什么要陪你啊?”
“不是你我能到现在还没吃饭吗?”
“这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这关系可就大了,要不要我一一跟你说?”段西臣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原牧歌,面带笑意的说道。
原牧歌抬起头,看着段西臣,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开始说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拿过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想了想便挂掉了,他讨厌接电话更讨厌接陌生电话。若不是怕陆青和段阿姨打电话找不到他,他甚至连电话都不想带。
可是他刚刚把手机塞回兜里那个电话又打了来,他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喂,请问是原子容的家长吗?”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的女子,声音温柔却含着一股怒气。
原牧歌举着手机,愣愣的没有回答,半晌才开口说道:“不是。”也不等那边有什么反应便挂了电话,可是这次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它又开始响个不停。
段西臣看见他拿着手机既不接又不挂断,问道:“怎么了?”
原牧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一接通他还没有说话那边便传来一个女声,“原牧歌你敢挂电话,我就敢找到你学校去。”
原牧歌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我班主任叫你马上来我学校一趟。”
“我没空。”原牧歌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你怎么会没空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学校有两天假,后天才开始补习。”
原牧歌心里像窝着一团火一样,他努力的压制着喷薄而出的怒气,“你叫她去学校啊,她一定会很愿意的。”
“我才不会给她这个做秀的机会呢。”电话里的女孩儿顿了顿,说道,“……哥哥,我们今天开家长会,全班同学就我没有家长来,班主任很生气……”
原牧歌挂掉电话之后看了看有着一缕稀薄云雾的天空,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酒店走去。
等他收拾好东西退了房走出酒店的时候,便看见段臣西倚在一辆商务车前看着他,见他望了过来便打开车门,“走吧。”
原牧歌皱了皱眉头,“你——”
“走啊,你不是赶时间吗?”
“你不再玩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快上车吧。”
原牧歌有些无所适从的上了车,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段西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他必须想想等会儿应该怎样面对原子容和原子容的班主任。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个妹妹了,这个只比他小了两个月,在他八岁时,父亲再婚后才第一次见到的妹妹。
他们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家庭,有兄妹三人,三人都拥有同一个父亲却拥有不同的母亲,如果十七年前有网络,有微博,有论坛,那么他们的父亲大概会是上面千夫所指的渣男。但那只是网络,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他的父亲也只是受到了一丁点邻里的闲言碎语,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仍然是一个事业有成,家庭和美的男人。
到了青山脚下的上井镇他们便弃了商务车而改乘段西臣的银色小跑,也不知是跑车的性能太好还是原牧歌心里有事,原本二个多小时的车程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
原牧歌看着九中的庄严的校门,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头来对段臣西说道:“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谢谢。”原牧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顿了顿只好又道了一声谢。
原子容还在上高二,虽然只比他小了两个月但比他晚入学了一年。他不知道她的教室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读几班更不知道他现在该去哪里找她,可是他又固执的不愿意打电话给原子容,他可以慢慢找,慢慢等,或许他能够等到校园里已经没人了,等到保安开始撵人了,他便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只是原子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进校门没多久便看见了原子容,她正坐在花坛边玩着手机,听见动静便抬头望了过来。
她穿得有点单薄,里面一件白色羊绒翻领毛衣,下面一条针织学院风半身百褶长裙,外面套一件藏蓝色牛角扣长款呢大衣。原牧歌看着她裸在外面的脚踝,又看了看自己棉衣、秋裤、围巾、帽子,简直不像活在同一个季节的,他很想问她冷不冷啊,但还是没有开口,这或许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你去哪儿了啊?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啊?我们老班都快把我给骂死了。”原子容一见到他便“机关枪”发射,没有一点生涩与尴尬。
“你们老师在哪儿?走吧。”
原子容的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士,教政治的,所以原牧歌完全是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还越说越激动跟美国总统发表就职演说似的。
原子容其实也没犯什么大错,这大概是他们家孩子的通病,就算成绩再烂,老师再讨厌也不会主动挑事,因为怕请家长。原子容的成绩还不错,比不了原牧歌的极好但也在中上游徘徊,让老师如此愤慨的原因是她疑似谈恋爱了。
原牧歌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虽然他对原子容的了解并不会比陌生人深多少,但他知道她其实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自己的目标,也明白如何达到它,沿途的一切不过是美丽的风景而已,人们会因为风景而暂时驻足,却不会成为那一处的风景。
他静静的听完班主任的“个人演说”,然后在班主任的热切目光中做出保证,保证一定会认真监督原子容,让她做出深刻而惨痛的检讨,才在班主任的喋喋不休中离开了办公室。
原子容并没有因为班主任的痛批而有任何影响,反而十分兴奋的计划着等会儿到哪大吃一顿,她请客,谢谢原牧歌的仗义相救。
原牧歌则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谢谢,不用,下次别再找我就行了。”
原子容不高兴,嘟着嘴说道:“你是我哥,帮点忙又有什么。”
“我没有妹妹,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原子容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极力的想要自己不在意,却仍然有些情绪流露了出来。
“你现在可以陪我吃饭了吧。”
原牧歌正扬手想招出租车,却斜插进一个人来,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