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苏璇子

4、第四章

　　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时间也仿佛都停顿了，只剩下原牧歌的眼睛还一颤一颤的。

　　“啊——”

　　电脑里的片子还在继续，一声高亢的尖叫声终于让牧歌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的翻着被窝，扒拉了一下找到平板电脑，想都没想立刻按了关机键盘。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你有什么事吗？”

　　段西臣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没什么，想找陆青聊聊，只是现在看来不大方便。”

　　原牧歌皱了皱眉，他觉得段西臣话里有话却一时想不明白，只是段西臣也根本没打算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也不等他有什么反映便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才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下一次，记得锁门。”

　　原牧歌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陆青从洗手间冲了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原牧歌气得顺起床上的枕头便朝他扔去，“我艹，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不锁门啊？”

　　陆青抱着枕头三两下便跳上了床，“我怎么知道我小舅舅会突然跑来啊？”

　　“我艹，你都不知道你小舅舅看我的眼神……”

　　“切，怕什么，我就不信他没看过，说不定他比我们还经验丰富呢。”

　　“艹，那你刚刚怎么不敢出来呢？”

　　“嘿嘿嘿……”

　　“你嘿个屁啊你。”

　　经此一闹，两人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看片了，收拾收拾就睡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清冷的阳光透过未拉的窗帘落在了原牧歌的身上，给这个寒冷的冬日的早晨增加了一份温暖。他一动不动的静静的躺着，眼睛茫然的望着窗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似乎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悉悉索索了半天终于起了床。

　　没过多久，陆青便一下子跳上了床向他扑了过来，“就知道你早就醒来，快起来吧，都快十一点了。”

　　陆青爬下床后他才慢慢的起了来，揉了揉肩膀，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手都有些发麻了。

　　等他洗漱完和陆青一起下楼的时候，周婶已经在厨房准备午饭了。陆青从厨房逛了一圈，偷摸了一盘奶酪球。

　　原牧歌刚扔了一颗在嘴里便听到周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别吃多了，马上就要开饭了，等会儿正餐又吃不下。”

　　陆青觉得也是，原牧歌的胃口本就不好，现在吃多了等会儿肯定什么也吃不下，连忙从原牧歌手里拿过奶酪球，“就是，少吃点。”

　　想了想又起身给原牧歌倒了杯牛奶，“喝点奶撑撑肚子吧。”

　　“等会儿真不去学校啊？”原牧歌呡了口牛奶，问道。

　　“不去，跨年呢去什么学校，没事，我妈都同意了，有她撑腰怕什么。”

　　元旦他们只放一天的假，晚上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可是今天正是跨年，不管干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干，反正谁有心思待在学校里啊。连他妈都说学校安排得太不合理了，他逃课便逃得更加理直气壮。

　　吃了午饭之后两人便出了门，陆青偷摸着开了辆车出来，在周婶发觉后追出了之前一踩油门，跑了。

　　“干嘛一定要开车啊，打车不行啊？”

　　“我马上就要满18了，这种偷摸着开车的日子不多了，不珍惜怎么行啊？”

　　“那也请你珍惜珍惜我的命啊，我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

　　“就我这技术，你想出事倒还不容易。”

　　“你就吹吧你。”

　　“坐稳了没？”

　　“艹，你又不是开的机车。”

　　“哦，也是，那安全带系好了没？”陆青见牧歌炸毛，笑了笑，问道。

　　“毛病了是不是

　　？”

　　陆青倒是见好就收不再惹牧歌，只是问道：“晚上庄河演出让我们去玩，去吗？”

　　“去吧，你不是想通宵嘛，正好不用想节目。”牧歌无所谓的说道。

　　陆青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们这次在绿汀演出。”

　　“嗯。”牧歌应了一声又觉得陆青这话里好像有什么，便又问道，“怎么了吗？”

　　“嗯——”

　　陆青这反应到让牧歌十分意外，那么厚的脸皮还有什么是不好意思说的吗？他这下反倒来了兴趣，“到底怎么了？”

　　“绿汀……绿汀是一家……gay吧。”

　　牧歌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吭了声，“嗯，所以呢？”

　　陆青立刻笑了起来，“没所以，没所以。”

　　庄河是陆青的朋友，至于他们怎么认识的牧歌倒不知道也没问，对于这一点牧歌也觉得特别神奇。而且陆青除了平时回家其余时间都跟他混在一起却总能结交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庄河倒没有多奇怪，只是比他们大几岁，正读大三，只是他那个学上的跟没上一样，读了三年，班上一共才二十来个人他都愣是到现在都还没认全。

　　陆青又打电话跟庄河确认了一遍，庄河大概还没起床，火气大得很，纵是陆青脾气这么好也受不了得对骂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他们照例去电玩城转了一圈，元旦不比过年，大家都攒着劲的狂欢，原本就热闹得不行的电玩城更是喧嚣不已。

　　“艹，这人是不是都他妈跑这儿来了啊！”陆青吐了口唾沫，嘴里叼着一根烟，痞里痞气的说道。

　　牧歌斜了他一眼，说道：“我特别想让叔叔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陆青的父亲跟他妈完全是极与极，沉默内敛，严肃寡言，对陆青的要求极高，曾因为陆青无意中的口语罚他在家门口跪了整整三个小时，从那以后陆青在他父亲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冒句脏话出来。

　　“呃，别提我爸，太影响心情了。”陆青摆了摆手，说道。

　　电玩城这一片对牧歌来讲简直比对他家还熟悉，横七竖八的一通绕便到了小吃街。庄河的演出晚上十点才开始，时间十分的充裕，他打算沿着小吃街从头吃到晚，吃遍小吃街算是他的愿望之一。

　　陆青无所谓，反正都是玩，怎么玩不行，只要牧歌乐意就行。只是他每次都兴致十足的陪着牧歌，可是牧歌却从来没实现过这个愿望，因为牧歌的胃口不怎么好，饭量小，往往吃不了几家他就已经饱了。

　　两串羊肉串，一小碗豆腐脑，一小包五香豆，一块萝卜丝饼，一块锅盔、小半碟煎饺，他就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他摸了摸肚子有些不甘心的看着身后人生鼎沸的小店颇为郁闷。

　　陆青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走吧，我们下次再来，下一次我们从后面开始吃，这样多来几次你也就算是吃完了整条小吃街了。”

　　“哼——”原牧歌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闭嘴。”

　　他们到绿汀的时候还没到十点，庄河他们的演出还没开始，台上是一个身材十分好的男人穿着网纱上衣和皮裤性感撩人的跳着钢管舞。

　　原牧歌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忍不住好奇的四处张望，可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便偷偷摸摸的打量着。

　　他其实不怎么泡吧，仅有的几次也是陆青拉他出来的，他也没注意过其它酒吧是什么样子，所以此时也没办法分辨绿汀跟其它酒吧有什么不同，只是当他看到两个男人无所顾忌的亲吻时，他想有些差别其实只是人心而已。

　　十点半的时候庄河的演出才正式开始，是一支摇滚乐队，叫荒野。这几年中国的音乐市场十分萎靡，更别说从九十年代后期就萎靡了的摇滚乐。这两年就没出几个让人能道声好的歌手更别说音乐了，卖脸的倒还有那么几个。

　　牧歌觉得要不是因为庄河长得实在是太帅，他们这个叫荒野的乐队刚组建就会荒芜掉的。

　　荒野完全就是一支视觉系乐队，当然此视觉系非彼视觉系。他们乐队一共五个人每个人都长得十分的赏心悦目，每次演出都总有小姑娘尖叫着：啊！好帅！所以他们人气还不错，每天的演出都排得挺满的，有的时候还会推掉一些不熟的邀约。

　　牧歌一直觉得荒野只对小姑娘的胃口，没想到也能对大老爷们的胃口。荒野一上台便吸引了在场一大半的目光，叫好声连连。

　　只是随着他们越加激情四溢的演出这些人眼里的欲望也越发的不加掩饰，肆意勾搭，檫枪走火，甚至角落里的那一桌都快要上演活春宫了。

　　他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地方，把欲望酝酿得太过直白。他无所谓同性和异性，但他始终觉得没有感情的□□和畜生有什么区别。而这里的大多数人正干着和畜生无异的事情。他甚至觉得gay吧的存在与其说是让那么一小部份为社会所不理解的人寻找一个自由的场所，不如说是让他们有一个公开求欢的场所。

　　“我想先走了。”原牧歌凑到陆青耳边说道。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不大习惯这里，太吵了。”

　　“那我跟庄河他们打声招呼。”酒吧里的确是太吵了，陆青这句话完全是吼出来的。

　　“不用，你等他们表演完了再说吧。”

　　“那你去哪儿啊？”

　　原牧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是啊，他去哪儿啊？他能去哪儿啊？

　　他咬了咬牙，努力一脸平静的对陆青说道：“我有地方去的。”说完也不等陆青有什么反应转身便离开了。

　　从闹哄哄的酒吧出来，身上的那点暖意便被一阵寒风给吹散了。他紧了紧外套，有些茫然的看着前眼的车水马龙，突然有些可笑的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那首儿歌，“上海那么大却没我的家”，他也是，S市这么大，却没有他的家。

　　只是站在门口也不是事，还是先离开这儿再说吧，一转身他便看见旁边的小巷口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解。

　　他嗤了一声，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压在别人身上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议，这是……

　　这是陆青的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