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机场。
　　“这家私人航机会直飞那个国家，中东地区是非常敏感的地区，所以有这架飞机会方便很多，”艾丽娅冷冷地为他们说明。
　　“您真细心，”瑰拉赞美道，和昨天拒绝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那就别找了，我可不是安弥夜，不吃这一套，”艾丽娅威胁他说。
　　后者立刻举起双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态，并且不多说半句。
　　“克里斯蒂娜，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不能陪你过去了，”艾丽娅转头对克里斯蒂娜说，“不过有安大人去，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解决的。”
　　“谢谢你，艾丽娅，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克里斯蒂娜柔声说，拉着艾丽娅的手说，“真主会祝福你的，艾丽娅。”
　　“她难道不知道真主看到艾丽娅，会消灭她吗？”安德烈在旁边与瑰拉咬耳朵。
　　“她肯定不知道，真主其实还会诅咒呢，”瑰拉也小声回答，“世界上的神祗看到魔神只会战斗而已。”
　　“所以她其实是在开玩笑吧？”安德烈轻声笑道。
　　瑰拉也笑起来：“我觉得完全有可能……”
　　两个人咬耳朵的样子被艾丽娅看在眼里，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以后，那两个人终于保持了安静。
　　“安大人，克里斯蒂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艾丽娅对安弥夜说。
　　安弥夜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放心吧，艾丽娅。”
　　“那么我们走了，艾丽娅，”克里斯蒂娜和艾丽娅拥抱以后走上航班的舷梯。
　　艾丽娅则转向瑰拉：“对了，你离开这段时间，我恐怕要打扰占梦馆了。”
　　“什么意思？”瑰拉问。
　　“简单地说，我要住在占梦馆，直到你回来，”艾丽娅抱着肩膀说，“再简单一点说，如果你没有把事情办好，我会把这只蝎子的腿一条条地掰下来。”
　　“什么？”安德烈震惊地看着艾丽娅，然后对着瑰拉猛摇头，“你不能让她这么做……”
　　瑰拉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拍拍对方的肩膀：“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回来的，就算出了点小差错——怕什么呢？你有八条腿呢，还有一个尾巴，够她掰一会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你会这么说……我是说……”安德烈脸色苍白，语无伦次起来。
　　“我走了，听说沙漠那边的风景不错，哦，那个国家还挺有钱，听说一切开支都可以报销呢……”瑰拉耸耸肩膀——昨天半夜要求安德烈陪他一起去中东，那家伙果然死活都不肯去，丽芙倒是一口答应了。
　　“瑰拉……”安德烈的脸已经转向灰色了。
　　“亲爱的，好好享受没有我的假期吧，”瑰拉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还有一位可爱的小姐陪着你呢。”
　　在挖苦了安德烈以后，瑰拉兴高采烈地上了飞机，看着机场上剩下的一男一女，开始觉得这次的出差还是挺不错的，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飞机上，他们坐在沙发上，听克里斯蒂娜开始讲解那里的情况。
　　“我的国家是中东一个很小的国家，可是即使是很小的国家，也有很复杂的政治斗争，尤其在中东国家中，大部分的国家都会受到诸如美国、欧洲国家的控制影响，加上暴乱和饥荒以及贫穷，那里非常的不稳定……”克里斯蒂娜这样说着的时候，脸上有着化不开的忧郁，“我很感谢你们能帮忙，但是——在神殿里，只有我们几名最高阶的祭司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保持秘密……”
　　“可是先知不见了，难道不会有别人知道吗？”瑰拉问。
　　克里斯蒂娜点点头：“只有我们几个祭司知道，现在国内的局势出现了暂时的稳定，谁也不知道这种稳定能持续多长的时间，我是说……如果先知再不出现，整个国家都将陷入一个巨大的危机。”
　　瑰拉点点头表示明白。
　　丽芙推着餐车过来给大家递上咖啡，克里斯蒂娜继续解释：“一切行动必须要秘密进行，这件事情连国家领导人也不知道。”
　　“你的父亲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安弥夜问。
　　克里斯蒂娜叹了口气：“您不知道对于我们国家来说，这么短暂的稳定意味着什么……我想让我的父亲松口气，他已经够辛苦了，这样的国家……负担太重了。”
　　“中东的局势，有那么紧张吗？”瑰拉皱着眉头问，虽然那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比较混乱，但是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克里斯蒂娜那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和沉默，很好地说明了一切。
　　身为皇族对她来说肯定是一种枷锁，一出生大概就被指定为祭司，聆听先知的预言，而且这一辈子大概都无法得到普通人的幸福吧。尽管如此，她依然表现地如此认真和自制，虽然不知道艾丽娅怎么会认识这位公主，不过就从立场上来说，这样的一位公主的确值得怜悯。
　　“那么请大家好好休息，之后的事情等到了国内再说吧，”克里斯蒂娜轻声说，然后向他们欠了欠身以后离开了沙龙。
　　“多么可怜的公主，”瑰拉用咏叹的口气说，“为了国家，而抛弃了个人的幸福。”
　　他转头问安弥夜：“你觉得将这个故事拍成舞台剧，会有票房吗？”
　　“这个我不清楚，”安弥夜拿起咖啡，香醇的气息弥漫开来，“不过我想她既然接受了那个尊贵的身份，那么一定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瑰拉愣了愣，用不满的口气说：“你真不浪漫，果然，魔神都不太浪漫，艾丽娅也是。”
　　安弥夜耸耸肩膀：“我不介意你批评我，不过……中东的国家不是很富有就是很贫穷，我猜他们应该不是特别富有的那种国家。”
　　“也可能仅仅只是一个部落，”瑰拉向后靠向柔软的沙发，没想到安弥夜的手臂正摆在那里，他毫不介意地压在对方的手臂上，然后舒适地叹了口气，“那片土地太混乱了，我不太喜欢去那里。”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另一个人用柔和的声音说，“我猜艾丽娅这会儿已经搬到占梦馆去了。”
　　“安德烈会哭的，”瑰拉用怜悯的口气说，然后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不过他有八条腿呢。”
　　安弥夜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孩子气的瑰拉，他们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懒洋洋地在他们脚下漂浮着。在更久以前，安弥夜发现这种相处方式根本是不可能，魔神的天性就是那么的傲慢，好像永远无法容许弱者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所以魔神永远是孤独的，”安弥夜记得某个人这样说着，“永远力图消灭强劲的对手，以及讨厌弱者，没有人会和你们合拍，这个世界上生物都依赖彼此，而你们被永远排除在了外面。”
　　不过时代不一样了，恐怕遗留下来的魔神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生活方式，很奇怪，在大灾变之后，遗留下来的魔神全部发生了改变，试图融入这个生活，并且发现，这样生活着并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安弥夜轻轻挑起瑰拉一缕金色的长发，它闪耀着太阳般的光泽——甚至这种生活还让你无法自拔。
　　瑰拉似乎正沉浸在安德烈悲哀生活的想象中，时不时爆发出快乐的笑声，机舱的沙龙里阳光充沛，也许这会让外面正下着雨，不过这里的确让人感觉不错。
　　“对了，说说你去洛杉矶办的那件事儿，”瑰拉转过头说，“我听说那里出了点乱子是吗？”
　　“有一点，”安弥夜心不在焉地说，他喜欢放任手指在瑰拉头发上的感觉，前段时间在洛杉矶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在意识界的瑰拉。
　　那个眼神冷淡又茫然，坐于废墟中宫殿的王座上的瑰拉，却又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瑰拉好奇地问，“艾丽娅威胁我的时候说，如果我再怎么样的话，她就让我和洛杉矶的那个家伙下场一样——我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呢？”
　　对方的灰紫色眼睛很漂亮，安弥夜笑了笑，用手揉揉瑰拉的头：“噢，你不会想知道那家伙的下场，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咦？”瑰拉摸摸自己有些乱的头发，“是吗？”
　　安弥夜笑了笑，但是却没有回答。
　　瑰拉还是忍不住好奇，他咬着咖啡杯的杯沿，最后还是开口询问：“那么……我想问问，那个人……他死了吗？”
　　“没有，亲爱的，”安弥夜回答他。
　　“他真可怜，”瑰拉叹了口气说，然后将咖啡杯里的咖啡喝掉，“我同情他。”
　　“他的确值得同情，”安弥夜柔声说。
　　瑰拉沉默了一会，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桌子上，然后转头看着安弥夜说：“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不会又是关于洛杉矶的事情吧？”安弥夜笑着问。
　　瑰拉摇摇头，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没有问过关于埃尔森……那个亡灵法师的事情，你知道……我认识的。”
　　安弥夜看着瑰拉，对方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满是不安，虽然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做在沙发上，但是就好像站在一条纤细的钢索上。即使是在刚才这样好的气氛下，提起这个问题依然让他脸色苍白。他一定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要不然是不会用这幅表情问的。
　　“你看起来还没有做好准备，”安弥夜轻声说，好像声音重一点都会把对方吓到，听说蜘蛛是很敏感的生物，“对于我来说……我只想在你这里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对方困惑地问，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像安弥夜说的，他的确还没有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不过对方对这件事情的缄默让瑰拉坐立不安。也许作为一个魔神，他还没有被一个亡灵法师这样愚弄过，他的骄傲被侵犯了。瑰拉几乎已经预感到他的愤怒了，但是那时候，这个男人只是安静地扶着他，没有愤怒和咒骂，至少他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光对此事沉默总不是一回事啊，他欠他一个解释，虽然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瑰拉不安地看了安弥夜一眼，就像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样温润斯文，那双黑色的眼睛柔和而亲和，也许那里曾经一片冷寂和死亡，但是现在他将这一切掩饰地很好。
　　“是什么问题？”他问，这种沉默让他很难受。
　　他看到安弥夜轻轻开口，动作一如既往的缓慢而柔和，那声音却如情人间的低声细语：“我可以……杀了那个人吗？”
　　等瑰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靠的太近了，不过现在的问题好像不是距离的问题，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点：“可以。”他说。
　　安弥夜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瑰拉说：“我知道这个答案就够了。”
　　瑰拉愣了愣，不太确定安弥夜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现自己一点也搞不懂魔神的想法，也许魔神的想法本来就是他这种魔物不可企及的？
　　不过这种被关心和理解的感觉很好，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样。
　　与魔神做朋友，听起来有些疯狂，不过瑰拉在这个时候真的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也许能成为朋友么？就像安德烈和丽芙一样，可以做到吗？
　　“我……”瑰拉正想说什么，被一个优雅的女性声音打断。
　　“……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说话的是离开一会的克里斯蒂娜，她有些犹豫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这个尴尬的场面的样子。
　　也难怪她会觉得尴尬，毕竟他和安弥夜之间靠的太近了。
　　“有事吗，公主殿下？”安弥夜回过头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