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21、第二十一章

　　在瑰拉和安德烈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即使摆在国际模特舞台上也丝毫不逊色的女人，她有一头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套装，看上去大概在二十七八岁，她的步伐优雅而缓慢，走进来以后轻轻地带上门，然后在艾丽娅的身边坐下。
　　“请原谅我这么冒昧地来打扰，”这个女人的声音柔和动听，跟那位叫嚣着“蝎子太可怕”的女孩有天壤之别，“希望您能帮助我，如果是金钱方面的事情的话，请放心，您可以尽管开价。”
　　瑰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艾丽娅，又看看这个漂亮的女人，大着胆子问：“您是来……占梦的吗？”
　　“收起这套来吧，”艾丽娅放松身体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对着我们就不要再用招摇撞骗的手段了。”
　　瑰拉轻轻地咳嗽一下，对艾丽娅露出一个忍气吞声的笑容，然后转向那个女人，轻声问：“那么，我能帮助您什么呢？”
　　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女人，更加觉得她美丽，精致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伤，她看起来毫无力量，如同普通人类一样，不过在瑰拉看来，艾丽娅这种人才不会和普通人类做朋友呢。
　　倒不是瑰拉鄙视艾丽娅的交友原则，只是他知道，人类的生命过于短暂，也许在未来的时间里他们依然会为死去的人类朋友而伤心，这种伤害如果可以避免，那么为什么不呢。
　　“先知……不见了，”女人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忧伤和担心，“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担心她被人带走了。”
　　“这个……可以找警察？”瑰拉试探着问，然后抬眼看了安德烈一样——对方正盯着这个女人发呆，一副花痴的样子。
　　“警察如果解决的了的话，为什么还要找你呢，白痴？”艾丽娅在旁边问。
　　“你是在称赞我的能力吗？”瑰拉温顺地问，决定他们的身份地位的，永远是力量。
　　艾丽娅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由你解决，我来说吧。”
　　听到这句类似赞扬的话，瑰拉立刻萌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请等……”瑰拉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艾丽娅狠狠地瞪回去。
　　艾丽娅说：“我很少充当旁白的角色，不过我一旦担任这样的角色，请不要打断我的话。”说着警告地看了瑰拉一样，自动忽略了安德烈。
　　瑰拉立刻谄媚地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克里斯蒂娜是我的朋友，她从中东的一个国家来，你知道其实那边的一些国家不太稳定，”艾丽娅看了克里斯蒂娜一眼说，“很多国家还是过着游牧民族的生活，他们信仰真神，信仰在这些国家依旧是强大的力量。”
　　“那么，那个先知……？”瑰拉问。
　　“你知道，现在的中东是世界政治、经济和军事最敏感的地区之一。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20世纪90年代初，中东一直是美国和苏联两个超级大国争夺的焦点。中东的重要海湾——波斯湾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石油资源在世界能源中的地位逐渐上升，更增加了中东地区的重要性。另外，领土、淡水、宗教和运河的争执，也使中东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地区。”艾丽娅白了一眼瑰拉，警告他不要随便插嘴，“那块地方的历史非常悠久，但一直伴随着死亡和战争，即使是现在也是如此，那里的国家和民族分布地非常多，克里斯蒂娜所在的国家是非常小的一个国家，他们是阿拉伯人，而阿拉伯人中最广义的分法也有：阿拉伯人、阿拉伯化的科普特人、阿拉伯化的柏柏尔人——老实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
　　艾丽娅毫不愧疚地将这句话说出来，立刻赢得了瑰拉的尊敬——魔神就是魔神，在对待自己不懂的问题上，一样理直气壮，说的好像是那个问题本身的错一样。
　　“中东战争已经爆发了五次，”艾丽娅说，“很多人认为这些战争还会继续下去，第六次的中东战争也许不远了，谁知道呢？在这之中，克里斯蒂娜的国家一直非常弱势，但是得到了先知的引导，让他们在复杂的□□势中随机应变，一直没有被卷进这些纷争中，可是现在先知不在了。”
　　艾丽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其余三个人依然安静地看着她。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宣布：“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可以发表一下意见。”
　　“那个先知……真的存在吗？”瑰拉第一个开口问。
　　他的问题刚说完，克里斯蒂娜用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惊讶地看着瑰拉，隔了好一会才开口：“先知当然存在，她……我就是负责解读先知的预言的神官。”
　　“也是那个国家的公主，”艾丽娅在旁边说，“那个国家有过规定，皇室的长女是侍奉先知的神官，直到亡故必须保持清白之身。”
　　瑰拉偏偏头：“可是……先知真的存在吗？”
　　“什么？”克里斯蒂娜看着瑰拉。
　　瑰拉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抚摸着沙漏：“未来的秘密是这个宇宙最大的秘密，它不可预见也不可逆转，如果预见了不好的未来，从而避开了危险，那么从本身上来说，预言不是是错误的了吗？未来从来都是不可逆转的呀。”
　　“现在是叫你帮忙找人好吗？”艾丽娅瞪他一眼，“每个地方的信仰都不一样，你的宿命论并不代表那个民族的信仰，就算逆转了悲哀的未来的预言是不准确的，但是结果依然值得欣慰不是吗？”
　　瑰拉耸耸肩膀：“可是为什么那么远来找我呢？”
　　“因为……”克里斯蒂娜看了艾丽娅一眼，“我已经没办法再听到先知的预言了。”
　　“什么？”
　　“先知通过预言引导整个国家的走向，现在先知不在了，”艾丽娅在旁边解释，“先知应该在那里，可是现在不再说话了。”
　　“我不太明白……”瑰拉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为什么是我？艾丽娅或者别人肯定有更好的方法？先知是失踪了，还是不再说话。”
　　“我需要您和我去一趟我的国家，”克里斯蒂娜开口说，“到了那里，您一定能了解的。”
　　“我不想离开这里，”瑰拉干脆地说，然后转头看向艾丽娅，“我很抱歉，先知失踪了，但是这件事情我帮不上忙。”
　　瑰拉说到这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德烈连忙赔着笑脸，蹭呀蹭地离开了工作室。
　　艾丽娅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忧郁的克里斯蒂娜，她轻轻握住克里斯蒂娜的手：“别担心，亲爱的，我会让他答应的。”
　　“我很担心先知，”克里斯蒂娜轻声说，“先知从来不会这样的……”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艾丽娅柔声说。

　　“你干嘛拒绝呢？”安德烈窝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丽芙刚泡好的咖啡，此刻晚餐已经结束，艾丽娅与克里斯蒂娜早在下午茶之前就离开了占梦馆，所以他们现在自由自在地喝着咖啡。
　　“我估计这笔酬劳可能非常丰厚，不过我们拿不了，”瑰拉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喜欢沙漠而且找人这种事情，我可从来没做过。”
　　“我们得罪艾丽娅了，”安德烈难过地说。
　　“她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瑰拉不确定地说，“我以为那个女人不是人类呢，没想到不但是，而且是艾丽娅最讨厌的贵族，我猜他们之间的交情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交情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安德烈反问道，“想想看吧，高傲的艾丽娅亲自带着朋友到占梦馆来寻求帮助，太好了，我们非常果断地拒绝了她，你觉得她不会放在心上吗？”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沙漠啊，”瑰拉苦恼地说，“尤其找人这种事情，老实说，我可不喜欢什么先知。”
　　“为什么？”
　　“那是非常不幸的……嗯，人，我是说，如果对方离开了，干嘛非要找他回来呢？”瑰拉耸耸肩膀说，“虽然大部分先知都是骗人的，不过也许对方觉得欺骗已经足够了，所以他离开了呢？”
　　“好了吧，”安德烈摆摆手说，“先知是不是存在这个问题我们不需要关心，我们只要关心接下去的日子，艾丽娅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那……”瑰拉犹豫了一会，然后说，“要不然我们去找艾丽娅，告诉她，我们改变主意了？”
　　“那我们之前干嘛还要拒绝她，这不是没事找事做吗？”安德烈嚷嚷道。
　　“我也是没想那么多啊……”瑰拉毫无底气地反驳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丽芙轻轻推开门，向两个人打了个眼色：“瑰拉，安弥夜来了，”她偏偏头，“在楼下等你。”
　　瑰拉和安德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丽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安大人说，要找瑰拉。”
　　安德烈立刻露出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然后掩饰住自己的笑容，用一副严肃的样子，拍了拍瑰拉的肩膀：“如果对方有什么要求，请一定要照做，我们已经得罪一个魔神了，不想连一点生存的希望都没有。”
　　瑰拉扯了扯嘴角，对丽芙做了个泡咖啡的手势，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往楼下走去。
　　工作室里的灯光很柔和，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他正在翻看一本时尚杂志。现在正是纽约的秋季，他似乎刚下班，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他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看起来年轻而斯文，坐在那里让人一看就有一种友好亲和的气质，并且有着良好的教养。
　　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变得看起来那么普通和无辜，瑰拉困惑地想，然后硬着头皮走进去：“咳，安大人。”
　　安弥夜放下手上的杂志，抬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寂静而深沉，被他注视着的时候，仿佛连心脏都被他握在手里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被他注视着的时候都有这样的感觉，反正瑰拉是这样，尤其是有一阵子没见到他的时候。
　　“听说你去了洛杉矶——那里的事情办完了吗？”瑰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丽芙端进来两个咖啡杯和一壶咖啡，然后又乖巧地离开了。
　　安弥夜伸手拿起一个杯子，轻轻地回答：“办完了，你呢？”
　　瑰拉眨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你指哪方面？”
　　“最近的情况，”安弥夜说。
　　“挺好的，托您的福，收入少了不少，”瑰拉耸耸肩膀，他坐在沙发上，摊开手臂，舒适地将手臂搁在安弥夜背后的沙发背上，远远看去，就像安弥夜靠在瑰拉的手臂上。
　　“今天我刚下飞机，艾丽娅正在拿她的双手剑，”安弥夜喝了一口咖啡说，毫不隐晦地说“她说打算灭了这里。”
　　瑰拉原本放松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弥夜，结结巴巴地说：“她、她不会这么做吧？”
　　安弥夜的沉默加重了瑰拉的不安，他像一个神经质的女人一样再次向对方求证：“她只是一直在气头上吧，不会真的动手吧？”
　　安弥夜注视着对方戏剧性的表情，忍住想要笑出来的冲动——那样看起来太不厚道了：“你不该因为这个而招惹艾丽娅，你看，她的脾气真的不算好。”
　　然后对方就摆出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安弥夜又喝了一口咖啡，虽然他比较喜欢喝茶，不过不得不说丽芙煮的咖啡的确很对胃口。他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虽然我作为她的上司，不过你知道，如果两个魔神开打的话，这边恐怕也要受到波及……”
　　听起来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死字。
　　“那么……”瑰拉求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对方轻轻握住他的手，瑰拉愣了愣，没能反应过来。
　　“我想，最好的方法还是去那个国家一趟吧，”安弥夜柔声说。
　　“什、什么？”
　　“不但有国家的出差补助，外出公干时间完全是以双倍时薪计算，”安弥夜的声音温柔而恳切，“克里斯蒂娜也答应拿出一份报酬来，相信会让你满意，而且……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去、去哪里？”面对对方既温柔又关切的目光，尤其是安弥夜还慢慢地逼近他——他们两本来就坐地很近，这会儿就挨得更近了。
　　“克里斯蒂娜的那个国家，叫——”安弥夜盯着瑰拉看，估计是没能想起那个国家，“叫什么国家无所谓，主要是你不能因此得罪艾丽娅。”
　　的确是这样，作为一只在人类世界艰难讨生活的魔物，首要的条件是不得罪在人界的魔神，惹火艾丽娅的后果的确不堪设想——而现在，另一个更加强大的魔神，美国地区稽查队的负责总官员，这样低声的劝导你，甚至用恳求的语气，如果你在拒绝地话，简直就是在挑战魔神们的尊严极限——请记得，任何魔神的尊严都不容冒犯，一旦冒犯了，那么就要做好死亡的打算。
　　“我答应了，”瑰拉毫无斗志地说，“不管要我做什么，反正我不想得罪艾丽娅。”
　　“太好了，”安弥夜伸手摸摸瑰拉的金色发丝，那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一把握在手里：“我以你为骄傲，亲爱的。”他很有自制地划过他的头发：“我会让艾丽娅准备明天的飞机，我们上午就得出发。”
　　“明天上午？”
　　“是的，所以……”安弥夜看了看周围，“我想你不介意我在这里留宿吧？”
　　“不介意。”瑰拉看到安弥夜站了起来，继续放松身体，他点了一根烟，并把他点燃，“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住了。”
　　安弥夜露出一个笑容，他喜欢看到对方在他面前这么放松的样子：“丽芙会为我准备咖啡吗？”
　　“当然，”瑰拉也露出一个笑容，“她喜欢做这些。”
　　“我刚下飞机，马上又要离开了，”安弥夜叹了口气说，“我想又不能喝上丽芙的咖啡了。”
　　瑰拉笑了一下，灰色的烟在他的指尖舞蹈，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朦胧：“你可以回来再喝，反正有政府为你付钱呢……啊，对了，我们去那里可以带着她！”
　　“什么？”后者不确定地问。
　　“带着丽芙吧，她是女孩子，”瑰拉耸耸肩膀，“我猜也许对我们会有些帮助。”
　　“是吗？”
　　“我有预感，”瑰拉认真地说，他才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受苦呢，安德烈肯定会找各种借口推脱，所以还是拉着丽芙去比较好，“她会帮上忙的。”
　　“好吧，如果你这样希望的话，”后者用宠溺的语气说，“艾丽娅说那个国家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我才不会喜欢沙漠呢，”金发的年轻人不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