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20、第二十章

　　“我梦见了一只蝎子！”坐在瑰拉对面的沙发上的女孩尖叫着，“天啊！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连着三天梦到了一只蝎子！”
　　“一只蝎子？”瑰拉的视线不由得转向另一边正在喝咖啡的助手，后者立刻摆出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是的！”女孩认真的地说，“一只很大、很大的蝎子！”
　　“除了大以外，还能用别的语言形容一下吗？”瑰拉的助手，也就是那名叫安德烈的男子，用安抚的语气询问那个女孩。
　　“噢，让我想一下，”女孩安静下来，随后又提高她的声音，“我讨厌想起那个东西！”
　　“好吧，让我来形容一下，”女孩一口气喝掉了自己面前的咖啡，“它有两只很大很大的爪子。”
　　“那个叫须肢，”安德烈忍不住叫道。
　　女孩瞪了他一眼，继续开始描述：“它很黑，天知道它为什么这么黑！也许它有眼睛，但是我看不到在它黑色的头里能不能找到它们——也许蝎子根本没有眼睛呢？”
　　“它有——”安德烈拖长声音说。
　　“安静点，安德烈，”瑰拉忍不住对他的副手说。
　　“还有一条黑色的尾巴，我讨厌它的尾巴！”女孩娇气地说，“对了，它身体旁边还有几条脚。”
　　“那是尾节和步行足，”安德烈小声说。
　　“总之总之，非常的讨厌和可怕！”女孩坚定地下了结论，“我梦见了它，还不止一晚。”
　　“好吧，我们来看看那到底意味着什么，”瑰拉柔声安抚这个女孩，“事实上，在我们人类的世界中，爬行昆虫虽然是渺小的，但是有个事实不容我们否认——如果没了它们，人类也马上会遇上灭顶之灾……”
　　“可是那和蝎子有什么关系？”女孩毫不掩饰对蝎子的憎恶，“你看，如果蝎子消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蝎子、蜘蛛之类长相丑陋的虫子最好快点消失！”
　　“事实上……”瑰拉对正准备发作的安德烈做了个手势，然后转头对女孩笑着说，“我们还是说一下它在梦境中出现的意义，毕竟我们不打算做生物课题。”
　　“好的，”女孩单纯地点点头。
　　“在古老的占星术中，蝎子象征着天蝎座……”
　　“幸好我不是天蝎座的，”女孩立刻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道歉，“抱歉，打断了您，请继续说吧。”
　　“没关系，”瑰拉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在古罗马神话中，它是死亡之神与阴间的统治者普路托的化身，一般来说，蝎子的致命毒刺象征着死亡与破坏。”
　　女孩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
　　瑰拉继续说：“每一次的梦境都会告诉你一些什么东西，也许无关重要，但是冥冥中，它总是在预示着什么……”
　　“您、您是说，我可能会……死？”女孩捂着胸口，苍白着脸色问。
　　瑰拉故意沉默了一会，看着女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之后才开口说：“在基督教中，基督教徒将它与背叛者联系在一起。”
　　“我是基督教徒！”女孩还保持着刚才捂着心口的姿势，用信誓旦旦的语气说，“打从我太爷爷那辈，我们家一直就是纯正的基督教徒！”她在心口划了个十字。
　　瑰拉看了旁边幸灾乐祸的安德烈一样，继续说：“知道吗，我猜这个梦境有可能是你的身边出现了背叛者。”
　　“背叛者？”
　　“也许没那么严重，有可能是你身边的朋友告了你的密，或者说了你的坏话之类的，”瑰拉耸耸肩膀，“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你觉得呢？”
　　“你说的很正确，”女孩笃定地说，“我已经猜到到底是哪个混蛋揭了我的底，怪不得我的历史老师知道我考试作弊，现在一直针对我……”她迅速地站起来，“太好了，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我想我可以付钱离开，然后去找那个‘背叛者’。”
　　“太好了，安德烈会和你结算的，”瑰拉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如果再遇到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欢迎。”
　　“没问题，我现在似乎不怎么怕蝎子了，”女孩爽快地付钱，“不过我觉得它们长的太丑了，我很讨厌它们。”
　　在安德烈发作以前，女孩潇洒地转身离开：“那么，我该走了，先生们，咖啡很好喝，谢谢。”女孩说。
　　“哦，对了，亲爱的，”瑰拉忽然叫住那个女孩，“知道吗，在非洲，人们谈到蝎子的时候会用委婉语，它们相信倘若提到它的名字，便会呼唤来恶魔。”
　　女孩愣了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随即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打开们小声说：“谢谢提醒。”说着她走出房门，然后将接待室的门轻轻关上。
　　“她干嘛一副跟蝎子深仇大恨的样子！”安德烈在女孩离开以后大声抱怨，“我猜她活到现在都没见过几只活蝎子！”
　　“你得原谅人类的无知，”瑰拉安慰安德烈说，“她肯定不知道，居住在非洲西部阿善堤地区的人们，喜欢佩戴蝎子造型的护身符。”
　　“得了吧，人们讨厌蝎子，”安德烈气呼呼地坐回沙发，“还有，非洲西部的人会佩戴蝎子护身符，是因为他们不想被蝎子咬伤。”
　　瑰拉耸耸肩膀：“我们不需要在意人类的想法。”
　　安德烈在沙发上愣了愣，忽然笑起来，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英俊，还带着一点孩子气。
　　“是啊，我干嘛生气呢，”安德烈笑着说，“我是苹果，而他们是橘子，我根本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他们会影响周围一切生物的思想和行动，好像太阳真的是围着他们转的一样。”瑰拉支着下巴说。
　　“得了吧，太阳才不是围着他们转的，”安德烈不屑地说，作为一只蝎子，他已经够忍让了。
　　瑰拉笑了笑：“也不是围着我们转。”
　　“哼。”
　　瑰拉是这间占梦馆的主人，他负责为客人们解答梦境带来的困惑，甚至为他们指出未来的方向。这当然涉及灵媒之类的虚幻职业，至于有没有玄学的成分，连瑰拉也说不清楚。不过艾丽娅倒是很清楚地概括了他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诈骗人类的金钱。”对方用这样的话来下定义，瑰拉实在是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占梦馆住着三个人，除了瑰拉以外的另一位男性就是安德烈。似乎是有意大利血统的英俊男人，事实上是一只魔物，他的本体是一只蝎子，由于长时间在人类之间生活，变得对人类的看法极为敏感。唯一的女性是一名叫丽芙的十七岁少女，虽然看上去是乖巧的女仆，但是事实上是一种叫小红帽的魔物。由于她的武器一直藏在阁楼上，所以那间房间一直上了锁。拿到武器就像变了一个人的丽芙，却对人类的厨艺十分感兴趣，这就是为什么两位男性都能享受到纯正的咖啡与各国美餐的原因。听说有一部分客人只是单纯为了丽芙泡的纯正咖啡而来。
　　占梦馆的生意不算差，不过应付三个人的奢侈生活的确是勉强了一点，对于他们来说，人类的金钱已经提到了一个必要生活条件的水平。
　　所以就不得不提到另一大收入来源。
　　丽芙推开门端来两杯咖啡，并且告知他们客人已经到了门口。
　　瑰拉立刻摆出一副专业大师的风度，就算是欺骗，好歹也要将表面功夫做足啊，安德烈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也跟着瑰拉摆出一副持重的样子。
　　丽芙离开以后，首先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金色卷发的少女，大概十六七岁，幽绿色的眼睛就像某种猫科动物般的锐利。她穿着黑色的蕾丝洋装，从容而安静。
　　瑰拉只楞了一秒钟，随后立刻翻转计费用的沙漏，用格外热情的声音说：“是艾丽娅小姐呀，请坐请坐！”
　　艾丽娅身为稽查队美国分区的协助副官，对于占梦馆的一干人等意见很大，无奈上司就像鬼迷了心窍，一意孤行，竟然聘请这一群招摇撞骗的魔物做高薪顾问，以至于这个瑰拉，一看到自己就下意识地翻转计费沙漏。
　　在两个男人热情而渴望的目光中，艾丽娅缓缓地坐在沙发上，冷着脸说：“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为公事来的。”
　　瑰拉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他其实倒很少看到艾丽娅这么冷酷的表情，一般情况下，这个外表看起来像小姑娘的魔神，在他们这里，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虽然现在也是），脸上挂着嘲讽和厌恶，恶毒的话是少不了的，但是这种这么冷漠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到。
　　说起来，原本和艾丽娅一起的美国地区的负责人安弥夜大人似乎今天也没有看到呢。不过丽芙之前说过是两位客人，那另一个人应该就是安弥夜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进来呢？
　　瑰拉好奇得往门外看了一眼，但是门外没有任何人打算走进来的迹象，老实说，安弥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是对于占梦馆来说，就好像他家的后院一样，怎么走都可以，进门从来不预约——也不管房子里的人到底在干什么。不过对于瑰拉来说，安弥夜不但是大金主，还是大靠山，对于魔物来说，没有什么能受到魔神的庇护更好的事情了。
　　鉴于此，瑰拉有些失望地看了看桌子上用于计费的沙漏，然后摆出一副最诚挚的表情说：“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安德烈在一边赔笑，毕竟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艾丽娅对他还算不错，只是朝他翻过几个白眼和嘲讽几句，所以他不用担心这个魔神心情不好，会拿自己开刀——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蹭到了离门最近的地方，准备有什么突发情况随时跑路。在漫长的生命中，你需要一直学习并且熟练运用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瑰拉当然也注意到了安德烈这个小动作，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习惯了艾丽娅总是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们，这会儿板着脸倒让他们如临大敌。
　　“我是以私人的身份来的，”艾丽娅忽然开口说，声音冰冷刺骨，听得瑰拉和安德烈心脏一阵狂跳。
　　“以私人的身份？”瑰拉小心翼翼地问。
　　艾丽娅依旧冷冰冰地回答：“是的，这件事和稽查队没有关系，我是以个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我所要做的，跟稽查队无关。”
　　人的血液——也包括魔物的，都是由心脏挤压流经身体各处，但是这会儿，瑰拉听到这个话，就好像浑身的血液逆流——语言竟然也能产生类似魔法般的效果，通常生命危险的时候，血液才会回到心脏保持心脏存活的条件——这会儿，就像听到了死亡宣判了一样。
　　“你、你不能这么做……”瑰拉结结巴巴地说，他知道艾丽娅讨厌他很久了，但是已经到了讨厌到要杀他们的地步了吗？当然，魔神的杀戮从来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批准，甚至他们可以为了心情不好而杀一些人。在更古老的年代，如果一个魔神很无聊，那么他就可能毁灭一座城市来打发时间。所以如果艾丽娅看他们特别不顺眼，那么她杀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安、安弥夜大人知道吗？”瑰拉口齿不清地问。
　　艾丽娅幽绿色的眼睛看了瑰拉一样：“哦，他不会知道的。”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你不能这样做……”安德烈小声说，“起码我是无辜的……”
　　“你要掺和进来，我也无所谓，”艾丽娅耸了耸肩膀说，“我不介意的。”
　　魔神杀戮的时候从来不介意多一个人。
　　“可是我、我介意……”安德烈结结巴巴地说。
　　艾丽娅看了安德烈一样，又看看瑰拉，皱皱眉头说：“为什么？你们有什么理由介意吗？”
　　“我……”我不想死——这是瑰拉想说的。
　　但是瑰拉话还没有说完，艾丽娅就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我就知道你们是这幅样子，我会付双份的钱，你最好帮我解决问题。”
　　静——
　　“那是……什么意思？”瑰拉呆呆地问。
　　艾丽娅耸耸肩膀：“我需要你帮个忙——我带来了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