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12、第十二章

　　“我可以碰尸体吗？”瑰拉问。
　　安弥夜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瑰拉探过身体，轻轻翻过死者克丽丝的身体，在她的身下，压着他送给她的香袋。艾丽娅到占梦馆的时候，曾经说起过这个香袋，所以是警方已经发现了这个香袋，但是由于上级的命令不能破坏现场，所以并没有拿走香袋，它现在被瑰拉取了出来。
　　香袋上系着的两个铃铛已经全部坏掉了，前几天送给克丽丝的时候还是崭新的，现在却像过了好几年般的陈旧。里面的薰衣草不再散发出香气，相反传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什么意思？”艾丽娅问。
　　瑰拉将香袋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这是一个简单的结界，在现实世界中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在意识界，它是保护一个人内部结界的结界。”
　　“也就是在本身的结界上，又加上了一道结界？”安弥夜问。
　　“是这样的，”瑰拉点点头，“克丽丝女士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因为在意识界中，对方正诱使她自己走出结界，所以我在她的结界外面又加固了一道结界。”
　　艾丽娅又开口问：“那么这自我意识的结界和你的结界，哪一种比较厉害呢？”
　　“当然是自我意识的结界了，”瑰拉说，“我的结界也只是加固而已。”
　　“那就难怪了。”艾丽娅耸耸肩膀，“那个诱使她离开结界的东西并没有退缩，而是持续诱惑她打开了结界，从而控制了她的身体，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自己掐死自己了。”
　　“那是什么？”安弥夜问。
　　瑰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哦，你在窥探别人的梦境！”艾丽娅嘲讽道。
　　“闭嘴吧，要不然你们连那一个模糊的影子也看不到，”瑰拉冷笑着说。
　　“喂……”艾丽娅瞪着他，他现在居然不怕她了？
　　瑰拉耸耸肩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悠然地交叠着双腿：“怪不得你们要找我了，原来真的是和意识界有关的事情。”
　　原来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就开始摆出这么副样子了，艾丽娅想，黑暗氏族果然是恶劣的种族啊。
　　“有办法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安弥夜走到瑰拉身边轻声问。
　　“……离死亡时间不是很久，应该能看到一些，”瑰拉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克丽丝的尸体说，“不过要去一趟意识界，因为她已经死去，恐怕需要从意识界残留的意识中才能看到一点。”
　　“我可以去吗？”安弥夜忽然轻声问。
　　“咦？”瑰拉转头看向安弥夜，这才发现对方似乎有些太接近了，甚至已经超过了他对待他人的安全距离。
　　瑰拉小心翼翼地往后面推了推：“那个……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你毕竟是我上司啊。”
　　“那就麻烦了。”
　　“又要去意识界吗？”艾丽娅叹了口气。
　　“你以前去过意识界吗？”瑰拉好奇得看着安弥夜。
　　“……去过一次。”
　　比起意识界的瑰拉，这里的瑰拉显得更有活力，五官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安弥夜觉得自己虽然被意识界的瑰拉所吸引，但是他更加喜欢这里的瑰拉。毕竟在那里的瑰拉，看起来十分的……寂寞。
　　“就算是魔神的话，也不能轻易打破意识界的规则吧，”瑰拉笑了笑，“肯定是通过什么介质去了意识界吧。”
　　“的确是这样，”安弥夜说，艾丽娅有提供进入意识界的金色粉末，那些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规则的介质。
　　瑰拉伸手握住安弥夜的手：“噢，不过现在我带着你进入，就不需要介质了。”
　　柔软的手指碰触的时候，安弥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心虚，他又想起意识界的事情了，对方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却能引起他最深层的欲望。虽然在此之前，安弥夜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自制的人，现在他才知道，也许并不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走吧，”瑰拉毫无心机地说。
　　“嗯……”强大的魔神若有所思地回答，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噢，我给你们准备了房间，”艾丽娅立刻说，“好在克丽丝是死在沙发上的，这样空着的卧室就能留给你们了。”
　　“她真是体贴，”瑰拉感叹说。
　　艾丽娅冲他们摆了摆手：“我预约了美甲师，所以你们可以在意识界呆晚一点。”
　　“你要走吗？”安弥夜问。
　　“是的，”艾丽娅说，然后关上门，“希望你们能找到凶手。”
　　“她怎么说的好像这件事情和她没关系一样？”瑰拉回过头看安弥夜，后者耸了耸肩膀，表示无可奈何。
　　克丽丝的卧室布置地很舒适，看起来她很注重睡眠质量。瑰拉在她床头的抽屉里翻了翻，只找到了一些帮助安眠的药剂，还有前夫的照片。
　　“她结婚了？”安弥夜凑来过，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笑容亲切。
　　“已经离婚了，亲爱的，”瑰拉说，“她现在是单身，不过看起来偶尔会有男人过来过夜。”
　　“那个……我要去洗澡吗？”安弥夜问。
　　瑰拉一副“得了吧”的样子说：“我们又不是要□□，你干嘛要去洗澡？”然后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睡在我身边就可以了，”瑰拉简洁地说，“我拉着你，就可以进入意识界了。”
　　安弥夜迅速在瑰拉身边躺好，力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太蠢。
　　“放松点，”那个人诱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对方的手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要去意识界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意识界了，但是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紧张，手心里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直到手指变得冰凉，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一片永寂的黑暗。
　　安弥夜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意识界了。
　　只有意识界才有那么空旷和安静。
　　“那个……安大人，”袖子被人轻轻地拉了拉，安弥夜回过头看到瑰拉站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上一次进入意识界看到的瑰拉，穿着玄黑色宽大的袍子，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金色的长发长及脚踝，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被月光溶化的金沙一般。
　　“你的眼睛？”安弥夜在瑰拉的眼前晃了晃，对方还是像上次那样，在眼睛上蒙着一块黑色的绸带。
　　“很早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所以看不见了，”瑰拉无意识地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随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不过没有关系，这并不妨碍我在意识界行动。”
　　安弥夜点点头，忽然有种想去亲吻他的眼睛的冲动。不过现在可不是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安弥夜对自己说，然后问：“我们现在往哪里走？”
　　“应该是……往这里吧？”
　　“等一下，应该是？”安弥夜问。
　　“那个……”瑰拉的抱着肩膀，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下巴上，“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自己的地盘了……不过没有关系，一定不会迷路的！”
　　“你一直在一个地方吗，在意识界里？”安弥夜试探着问。
　　“当然，我一直处于无意识捕食状态，”后者轻松地回答他，“其实我更喜欢人类世界，热闹多了。”
　　那倒是真的，那座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宫殿，比起人类世界，的确不怎么样。不过……
　　“无意识捕食状态是什么？”
　　“就是停留在意识界的，我的意识，处于碰到什么就吃，但是不吃也不会饿死……”瑰拉耐心地解释，“我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基本上……”
　　也就是说，上次遇见瑰拉的时候，应该就是他的无意识捕食状态吧？说起来，如果猎物要逃跑的话，不知道他的“无意识捕食状态”会不会追击呢？
　　不过瑰拉自己知不知道，他自己的“无意识捕食状态”是怎么样的诱人呢？简直就像梦魔一样，可以激发身体最深处的欲望。
　　“意识界曾经很繁荣，不过现在只剩下灿烂文化的一点遗迹，大部分意识界的居民远离或者死亡，只剩下我们这些以意识为食物的……呃，黑暗氏族的踪迹，”瑰拉像个导游一样为安弥夜解说，“这是另一个世界，它有它的规则，当然，像你们这些魔神，已经强大到无视规则的程度了。”
　　“并不是，”安弥夜立刻否认，“没有人能破坏规则，真正的规则已经强大过了时间。”
　　“是吗？”瑰拉耸耸肩膀，“可能我太渺小了，所以觉得魔神过于强大了。”
　　“魔神也受规则的束缚，”后者补充了一句，“大部分的规则。”
　　强大的力量谁都喜欢，不过瑰拉感觉自己这辈子是不要指望了。和人类社会不同，在他们的世界中，“努力”只会被耻笑，因为力量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依靠“努力”就能获得的。比如魔神，他从出生开始，就是魔神，他的生命只需要烦恼如何使用过于强大的力量。而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只蜘蛛，必须为活下去而想尽一切办法。
　　这个想法让瑰拉有些沮丧，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和安弥夜在黑暗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我出生在这里，这里的黑暗让我感觉到安全，”瑰拉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回到意识界了，“不过我发现人类世界比这里更好以后，我就很少让自己的意识再飘回这里了。”
　　“因为人类的世界让你感觉不错？”
　　“是这样的，”瑰拉露出一个笑容，“明知道那是一个物质的世界，并不能给你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别的什么，但是你就是愿意那么过下去。”
　　“的确是这样。”
　　“等一下，”瑰拉忽然停下脚步。
　　安弥夜也立刻停下来，虽然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过这里是瑰拉的地盘，有些危险也许并不需要他来感觉。于是他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瑰拉回过头，虽然这会儿他没有视力，不过安弥夜能感觉到他看着自己，“虽然在人类世界中，我们看起来像是在一起睡觉，而没有在办案……我是说，时薪的计算也包括了意识界，对吗？”
　　“……是的。”安弥夜挫败地回答。
　　“太好了，”瑰拉快乐地转过头，“老实说，光靠占梦还不以承受占梦馆的开支。”
　　“的确，账单上说你上个月刚购入了一辆保时捷，应该就是你现在开的那辆吧？”安弥夜试探着问。
　　“没错，很好，你调查了我的财政情况，以至于我没办法拒绝你的契约，”瑰拉不满地说，“人类干嘛要发明那么多能令黑暗氏族都着迷的东西呢。”
　　“促进消费嘛，”安弥夜笑起来，“物质的力量让人类成就了最灿烂的文明。不是吗？”
　　“没错，意识界荒芜了，但是人类却活了下来，”瑰拉说。
　　“连艾丽娅也注重人类的潮流和时尚，”安弥夜自然而然地跟在瑰拉的身后，“比起我们的世界，人类的世界更具诱惑力。”
　　“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
　　“那很不错，不是吗？”安弥夜柔声说。
　　瑰拉现在无法看到安弥夜，他只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的身边，但是他的脑海里总能出现他这样说话的样子，一副温和又好商量的口气。瑰拉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魔神，大部分魔神专制又残暴，而小部分魔神就更加专制和残暴。安弥夜肯定是魔神中一个例外的例外。
　　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在一个魔神手底下混饭吃，他还是宁愿那个魔神是安弥夜。
　　“真奇怪……”瑰拉停下脚步，“克丽丝的意识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照理说，就算她的意识和身体一共死去，但是残留的意识并不会那么快消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