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11、第十一章

　　安逸的生活再次被打破了。
　　距离上次稽查队的队长家访没过五天，丽芙打开门的时候，再次看到了安弥夜。
　　在安弥夜的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金色卷发少女。
　　丽芙将她们让进瑰拉的工作室——因为今天下午并没有客人预约，所以工作室空着。她端来咖啡，忍不住看了那个少女一样。
　　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抱着手臂一脸傲慢地坐在沙发上。她的金色卷发并没有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搭在肩膀上，穿着短袖的黑色蕾丝洋装。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狡黠而傲慢，轻蔑地看着周围。
　　丽芙皱皱眉头，这个艾丽娅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她原本是前任地区负责人克莱恩的副官，现在看起来已经成了安弥夜的副官了。
　　“瑰拉呢？”安弥夜问。
　　丽芙犹豫了一下，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好像在睡午觉……那个，”她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去将他叫起来吗？”
　　“我去他的房间吧……”安弥夜站起来说，但是很快就被他的副官拽住袖子。
　　那个金发少女抬着下巴说：“麻烦你把那只蜘蛛叫下来，我们很忙，谢谢。”
　　丽芙点点头，转身的时候还听见艾丽娅在抱怨：“拜托你不要那么掉价……”之类的话，她轻轻地合上门，在楼梯上正好遇上了正走下来打算找点下午茶的安德烈。
　　于是瑰拉和安德烈一起出现在了工作室里，而艾丽娅则一副主人的样子。
　　“情况不妙哦，瑰拉，”安德烈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
　　“我看出来了。”瑰拉小声地回了一句，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然后走进房间，坐在安弥夜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德烈连忙走过去，站在瑰拉的身边。
　　瑰拉礼貌地朝安弥夜笑了笑，然后对他身边的女孩说：“好久不见了，艾丽娅小姐。”
　　“情况有些糟糕，先生们，”艾丽娅挑挑眉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昨天，这位女士死了。”
　　瑰拉和安德烈向那张照片看去。
　　一张拍摄地不错的单人照。
　　“……克丽丝？”
　　“没错，她今天死了。”艾丽娅淡淡地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狡黠地看着他们。
　　“死了？！”瑰拉和安德烈异口同声地叫出来，然后互看了一眼。
　　“所以呢，你们有嫌疑。”艾丽娅将照片轻轻地甩在桌子上，然后慢慢走到瑰拉面前，“有什么想法吗？”
　　面对女孩虽然笑容甜美，实则压迫十足的脸，瑰拉僵硬地笑了笑：“那个……什么事情都是要讲证据的……”
　　“稽查队办事从来不需要证据。”女孩慢条斯理地说。
　　“……我什么也没做……”瑰拉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在这个女人的家里发现了你的香袋，”艾丽娅挑挑眉，“有物证哦。”
　　“那、那也只能证明我和那个女人认识而已啊……”瑰拉小声说。
　　艾丽娅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还有哦，我在被害者的手机上发现了安德烈固定每天打电话给被害者。”
　　“是他叫我打的……”安德烈迅速回答。
　　“……我……”瑰拉张了张嘴巴，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老实说，跟魔神打交道实在是太费力了。
　　“这算证据吗？”艾丽娅的唇边浮现恶作剧的笑容，“就算真的不是你们做的，现在你们也难逃嫌疑了。”
　　“……这不算证据的……”瑰拉小声反驳。
　　“我说算就算了。”艾丽娅笑地更加灿烂。
　　魔神蛮横起来果然不讲道理，瑰拉愤怒地想，但是面对得意洋洋的艾丽娅，他一点也没有反驳的勇气。
　　房间里出现一片尴尬的宁静。
　　“那个，艾丽娅……”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安弥夜轻轻地咳嗽一声，“还是我来说吧。”
　　听到安弥夜出声，艾丽娅扁了扁嘴，转身坐回到刚才的位置。
　　“那个……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古老的魔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正，甚至故意忽略了他的副官那一声轻蔑的哼声，“所以按照我们内部的规则，你们需要为我们提供帮助。”
　　别问什么内部规则，那些魔神制定规则一向不需要他们的认知和认可，所以瑰拉和安德烈很聪明地不去询问是什么内部规则。毕竟这比艾丽娅一口咬定他们是凶手好多了。
　　所以，瑰拉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么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吗？”
　　“太多了，瑰拉，”艾丽娅笑着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让瑰拉感觉直冒凉气。
　　“呃，是这样的，”安弥夜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瑰拉，“这是我们稽查队内部的文件，还有委任书。”
　　瑰拉一边接过文件，一边小声问：“什么内部文件，什么委任书？”
　　艾丽娅耸耸肩膀，喝着丽芙刚才泡上来的咖啡，一副不关自己事情的样子。
　　“占梦顾问委任书？”瑰拉翻阅了几页，抬头惊讶得看着安弥夜。
　　“哦，还有不可推卸的内部义务委任书。”艾丽娅在旁边补充。
　　“什么什么委任书？”
　　“也就是说无条件向我们提供义务帮助，”艾丽娅快乐地宣布，“不得寻找任何借口拒绝。”
　　“你、你们不能这样做。”安德烈小声说，伸手拉了拉瑰拉的袖子，希望他能站出来说些什么。
　　“我们当然可以，”艾丽娅摊开手说，“因为我们是魔神，而你们不是。”
　　种族歧视！这是赤裸裸的侵犯！瑰拉愤怒地想，就因为他们的力量远不及他们，他们就可以这样无视他的意愿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嘿，别用这种眼神好吗？”艾丽娅用一贯傲慢的口气说，“我尊重你们的意见，议会那帮家伙总是让我们别强迫弱小的黑暗氏族，所以我当然会给你们选择余地。”
　　“真的吗？”
　　“当然，”艾丽娅露出如同纯真少女一般可爱的笑容，“要么接受委任状，要么就就离开我们的地盘。”
　　……真是够狠。
　　瑰拉轻轻地合上那份文件，这当然不是人界一份简单的合约，而是货真价实的契约，它的约束力不仅仅只是国家的法律而已，而是另一个世界力量的约束。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逃离地盘的黑暗氏族在别的地方也很难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相反，与他们订下契约的话，也许会让稽查队成为靠山也不一定了——不过关于这个有利的好处，听起来有些像是自我安慰。
　　瑰拉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安弥夜，对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完全拿艾丽娅没有办法一样。天知道，原队长克莱恩在这里的时候，艾丽娅表现得有多么温顺了。
　　“怎么样？”艾丽娅继续向他们施压，“听说流亡的黑暗氏族会过的十分凄惨哦。”
　　“谢谢提醒，”瑰拉咬牙切齿地回答。
　　“不客气。”
　　“那个……其实委任状的话，并没有太多行动上的约束，只是在某些时候提供一点意见，然后跟进一些与意识界有关的案件……”旁边的安弥夜连忙补充说，“还有，我们会给予金钱上的补偿。”
　　“金钱上的……补偿？”瑰拉低头翻阅那份文件，在看清上面标注着天价的时薪以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旁边的安德烈也看到了这一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现在的黑暗氏族真是越来越堕落了，”艾丽娅嘲讽着。
　　瑰拉将这句话当做没有听见，继续翻阅着安弥夜提供的契约，没想到契约的条件开的都不错，简直让自己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我答应，”瑰拉立刻说。
　　“哼，就知道你会答应了，”艾丽娅说，“快点签了它吧。”
　　安弥夜接过瑰拉已经签好的契约，将它放到了公文包里：“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瑰拉也站了起来：“那个……时薪的话，是从现在开始计算吗？”
　　“没错，”安弥夜轻声回答，“我们现在要去尸体发现的现场，他们还没有移走尸体，我希望你能提供一点意见。”
　　“没问题。”瑰拉立刻说，一把拉住安德烈的手臂，“我的助手跟我一起去。”
　　“当然，”安弥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
　　“什么嘛，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自己出马，”艾丽娅在副驾驶座抱怨道，“干嘛一定要我来扮坏人。”
　　“你没有扮坏人。”安弥夜轻声说，一边在红灯的指示下停下车子，“你似乎很喜欢恐吓他们呢。”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跑车也因为红灯停在了旁边，驾驶座上的金发年轻人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安弥夜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明明可以直接给他开条件，让他答应啊，”艾丽娅用手臂枕着头，靠在副驾驶座上，“依照现在的情况他会答应的啊。”
　　“那可不一定，”安弥夜发动车子，然后慢慢地向前开，“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和稽查队扯上关系，如果你不胁迫他，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
　　“无所谓了，总之在他眼里，你还算不错咯，”艾丽娅冷哼一声。
　　“我需要他的知识，来帮助这次的案件。”安弥夜柔声说。
　　艾丽娅无所谓地看向窗外，他们已经来到了克丽丝的高级公寓门口：“是吗？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本来就是。”
　　“——才怪。”艾丽娅回头冲安弥夜做了个鬼脸，一下子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就在安弥夜刚停好车下来的时候，瑰拉和安德烈也走了过来。
　　“我们上去吧。”
　　在克丽丝的公寓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在安弥夜出示了证件以后，他们到了克丽丝所在的二十七楼。
　　只要跟着警务人员，他们就知道克丽丝的家在哪里。
　　瑰拉走进那个房间，总算有种身处犯罪现场的感觉了。
　　听说是克丽丝雇佣的家政过来整理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尸体，所以立即打电话给警察。最先达到这里的，当然是警察，他们封锁了现场避免有人进入，检查被害人是否还有活着的迹象。
　　尽管现在是午后，这里依然使用了强烈的集中灯光，对着沙发上的女性尸体。有一些人员正在取证，查询家里的安全系统记录，拍照或者在沙发和地板上寻找一些零星的证物，当然，某些时候这些东西会成为破案的关键。司法鉴定人员已经来到了这里，正在判断死者是否死于谋杀。
　　虽然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十分忙碌，不过从瑰拉的角度看来，这是非常简单的自杀案件。
　　艾丽娅走过去和一名看起来像是FBI探员的负责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接管了这里的现场。
　　接下来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些文件之后，大部分的人员已经撤离，在匆匆的谈话以后，刚才还是人来人往的死亡现场，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咦？怎么剩三个人了？”瑰拉看了看布置地十分舒适的客厅，“安德烈呢？”
　　“我刚才看到他跟着一位漂亮的女警官离开了，”艾丽娅迅速说，“也许他打听什么消息去了。”
　　“……什么？”瑰拉往门外看了一眼，安德烈正在走廊上和一名女警官调情，他隐约听到他正在发表对这里交通情况的看法。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不应该带安德烈来，如果他留在占梦馆的话，还可以帮他留住几名客人，这样他可以在回到占梦馆的时候还有生意可做。
　　“我们开始吧？”安弥夜在旁边轻声询问。
　　瑰拉点了点头，跟着安弥夜靠近克丽丝的尸体。
　　虽然人类的生命短暂而且无意义，但是不可否认他们是生命而且真实存在过。所以当瑰拉看到克丽丝这样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是为她轻轻叹气，毕竟她离开占梦馆的时候，看起来精神奕奕。
　　“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有挣扎中留下的痕迹。”艾丽娅说，她手里拿着一叠验尸报告，是刚才的司法鉴定部门的人留下来的：“唯一的致命伤在颈部，是她自己掐死了自己。”
　　就像艾丽娅说的那样，事情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克丽丝应该是自杀的，可是这又说不通。
　　没人能掐死自己。
　　“尸僵还没有形成，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艾丽娅说，“按照死亡时间推算，可能是在昨天的半夜到今天的凌晨。”
　　“正好是睡觉的时间。”安弥夜轻声说。
　　“的确是这样的呢。”艾丽娅轻轻点点头。
　　瑰拉凑近看了一下，对此感到遗憾。克丽丝是个不错的女人，虽然在占梦馆里她看上去有些忧郁和憔悴，不过在那里睡了一晚以后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加上自己给她的香袋，应该没有问题了才对。
　　可是现在，她明显死于窒息。尸检报告上说，因为尸体被要求不许碰触，所以没办法拿回实验室写下详细的尸检报告。克丽丝的身上还穿着下班回来的装束，从报告上的时间看来，她是在晚上九点从公司离开的，之后应该是直接回到了家里。大概因为过于疲劳，所以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找上了她。
　　“她面朝天花板横躺在沙发上，用双手向上扼住自己的喉咙，掐死了自己，”安弥夜在旁边比划了一下，“因为窒息的痛苦，她的脚踢掉了茶几上的花瓶，擦伤了自己的脚。
　　“人不可能会掐死自己，”艾丽娅在旁边说，“窒息的痛苦会让他们放开脖子上的禁锢，如果他们真想死，那么可以选择上吊或者吞枪之类的方式。”
　　“所以这件事情才会由我们接手，”安弥夜说。
　　不论吊死还是自杀或者是他杀，被害人通常都会表现出窒息的迹象。当血液中氧气供给不足时，缺氧的血液就会颜色发紫，从青紫的嘴唇和舌头可以看出这点。克丽丝的舌头伸出来，架在嘴唇间，眼睛瞳孔扩大。因为喉咙被掐住，所以头部的供血被切断，克丽丝的脸呈现一种无生命的惨白色。
　　“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着手？”艾丽娅看向瑰拉。
　　瑰拉抬起头，看到安弥夜也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