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连招》墨魁

70、暗夜

　　卫程钰高中的时候，邂逅了他这一生最爱的人。

　　和他一样，也是个男的。像是所有春心萌动的少年一样，用着无尽的热情与执着，终于结束了梦寐辗转的日子，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让爱情小小的萌芽触碰了柔软的目光，来自两人的爱意，让它茁壮成长。一次肌肤的接触、一句青涩的表白、一次悄悄的牵手，都有着巨大的魔力，让人能够忘记所有烦恼，一个人偷偷摸摸的高兴大半天，轻飘飘仿佛浮在云层之上。

　　沉浸在爱情带来的各种不可思议的情绪之中。

　　两个人经历了许多，以为生活会这样幸福的继续下去，说服家人？这是个大工程，慢慢来一定会有收效。卫程钰笃定他会和那个人度过这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分开，可是突然发生的一件事，却给了卫程钰当头一棒。

　　他看到被打的浑身青紫的姐姐，被关在二楼她的卧室，等待着与一个不熟悉的人联姻，姐姐捏着他的手的力道那么大，眼睛里面却藏着火光，“小钰，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我要出国，要到爸妈不能控制我的地方去——你去找你君姐，不，爸妈肯定不会让你见到君君，我们小时候存的那些现金，你找个机会悄悄拿出来——然后你拿着那些钱，往西部山区去！别让爸妈轻易抓到你，你离家出走扰乱爸妈的视线，我才有机会走！弟，你要帮我！”

　　一个女孩怎么能喜欢另外一个女孩，还是对情人那种喜欢，试问两个女孩怎么组成一个家庭，要怎么生活，是要把脸都丢光吗。

　　古板又顽固的父亲又怎么能接受。

　　从小父母忙于生意，卫程钰的姐比父母照顾卫程钰要多得多，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答应？况且卫程钰也有自己的考量，既然父母不能接受他姐的百合之恋，那对于他和他的男友，恐怕也不会容忍到哪里去。

　　他是为了姐姐的幸福，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明白自己没什么其他的方面能帮助姐姐，卫程钰决定按照姐姐的安排，千方百计摆脱了爸妈安排的眼线，买了张火车票就向着偏远地区去了，这是趟冒险，是一场艰苦的旅程，这是卫程钰从出生以来，做的最为忤逆的一件事，也是最快意的一件事，可是卫程钰没有想到，在他走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

　　以至于将他心中隐藏的痛快与期冀毁得一干二净，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怨恨之中。

　　姐姐的确抓住了机会，顺利的离开了华国，带着自己的期冀与野心离开，期待有朝一日羽翼丰满在回来，可是父母的怒气并未因此而平息，当卫程钰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他自己头上时，已经有点太迟了。

　　那个人先是被指潜规则，然后又被拍到在酒吧买醉、打人，负面新闻一串串，卫程钰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明明那人的发展势头正好，是公司力捧的潜力新星，至于潜规则什么的，卫程钰一个字都不信，他和那人在一起这几年，也不是没经历过风雨，他知道那人的品行。

　　那人得罪人了。可那人一贯玲珑，卫程钰明白了，他被调查了，姐姐出国父母奈何她不得，姐姐的恋人好歹也有家世背景，轻易奈何不得，于是父母的怒火转移到他这个帮凶身上，这是父母给他的警告，是催他回家的一道圣旨。

　　原本风评很好的那个人，承担了多少谩骂。卫程钰翻看着网上的新闻，气的恨不得砸了手机，多么想飞回那个人身边。可是他还不能回去，那人只是个小明星，他如果回到父母的掌控之中，那父母必定更加手下不留情——那个人多热爱演绎，眼里亮起的小星星是多么漂亮，他不能、也不忍看着那人的未来就此毁灭。

　　在煎熬了度过了数日，卫程钰没有一天能够安眠，恨自己没用，不仅没能在艰难时给他安慰，甚至连陪在他身边都没做到；也怨过姐姐，如果不是为了帮她，那人也不会这么快暴露在父母面前，更对父母充满愤怒和怨言，觉得他们不懂道理、野蛮，原来不怎么关心他，现在却要单方面管制他。

　　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卫程钰碰见了小宁阅。

　　***

　　“对不起。”程瑛抿着唇角，低低的声音响彻在卫程钰耳边，“一直，姐都欠你一个……”

　　“没什么好说的。”卫程钰打断了程瑛的话头，他看不得这个记忆中一直伟大的姐姐如此低声下气，卫程钰嗤笑一声，“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也没欠我什么，想想就算没有你和君君姐，我和他也未必能一帆风顺，你知道爸的脾气。事情能够解释的清楚，可是感情的裂痕却没那么容易修补。”卫程钰眼眶有些红，顿了一下才道，“我和他错过太多，你别管我了。”

　　程瑛看着这样的卫程钰心里不是滋味。

　　老头子身体已经不行了，高血压心脏也不好，可脾气却没有一丝软化，她已经将老头子气了个半死，卫程钰也不能把老头子气死了。究竟是她这个姐姐，没能帮弟弟遮风避雨，反倒让他承受了一切，否则卫程钰现在的名声也不会这么乱，甚至开始自暴自弃。

　　这是卫程钰的曲线救国，能缓老头子，却缓不了那段本就伤痕累累的爱情。

　　他们卫家人从来都是些臭脾气，认定了谁就是一条路走到黑，要半途放弃跟要命一样，那绝对不可能。程瑛收回目光，这也是她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回国的原因之一。近乡情更怯，程瑛很明白，在卫程钰彻底遗恨失去小诺之前，她得帮他。

　　勇气不足，那就由她去把该说的事都说清楚；犹豫不决，那她就强势一些做出决定。许诺这么多年没结婚，也没闹什么绯闻，不也是没放弃吗。爱情面前的缩手缩脚，只是过于害怕不能承担自己不想的那个结果，所以情愿拖着，哪怕伤口因此溃烂，也轻易不敢行动。

　　很快宁阅抱着什么东西回来了，卫程钰面无表情给宁阅开了门，也不看宁阅，冷淡的等着宁阅上车。

　　宁阅收伞钻进了车里，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卫程钰看了看后视镜，默默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发动了车子，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扫到宁阅放在身旁那束花，顿时心中一梗，嘴角一勾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嗤笑一声，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屑，“你买花送贺一宁？还真是个模范男友，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也真亏你做的起劲，人家稀罕吗，也真不嫌恶心。”

　　这话说的相当刻薄了，换了旁人肯定误会卫程钰是在讽刺宁阅，可程瑛是谁？那是卫程钰的亲姐，说的通俗点，卫程钰屁股一翘，她就知道卫程钰要拉什么屎——这话里话外全是为宁阅不值的意思。她出国那会儿，宁阅也才一小孩，就算无意中帮了卫程钰什么，也不至于让卫程钰埋汰贺一宁吧？卫程钰和贺一宁可认识十多年了，不仅生活中是朋友，生意上也是信赖的合作伙伴。

　　看来除了当年的缘由，程钰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嘛。

　　不过还真是别扭，这种关心可不是人人都受用的，未免宁阅觉得尴尬，程瑛笑着睨了卫程钰一眼，回头对宁阅点了点头，“宁阅，真巧。”

　　“程瑛姐？”宁阅万万没想到，卫程钰的副驾驶上做的竟然是前段时间合作过的卡米亚设计师卡洛琳，讶异一瞬后扬起了笑弧，“真巧。”

　　听着程瑛和宁阅自然的聊起天来，卫程钰也惊了，怎么没听说程瑛认识宁阅，而且……明明认识宁阅，之前还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卫程钰抽空飞了程瑛两个白眼，程瑛瞄到扑哧一声笑了，马上清了清嗓子交待，“认真驾驶。”

　　而后程瑛看向宁阅介绍道，“还没跟你说，这是舍弟。今年三岁，脾气别扭了些，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如果他惹你生气，千万要记得他只是个智障儿童，当他放了个屁原谅他吧。”

　　说着程瑛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身上的干练收敛了许多，显得十分可爱。在亲人面前展现的是放松、自在的一面。

　　被老姐疯狂揭老底的卫程钰脸上绷不住，气的咬了两下牙，考虑到自己在宁阅那边，一直都是讨厌的群嘲嘴脸，交情从来没深厚过，究竟憋住了一口气，警告的看了程瑛一眼，意思让她闭嘴，好让他维持人设。

　　听见这般形容，宁阅一时忍不住噗了一下，而后立刻止住了笑，颇为紧张的看了看卫程钰，却被桌椅挡住只看见了一个轮廓，好似十分冷静，宁阅才放下心来，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毒舌又刻薄还真有点三岁儿童的感觉。

　　没想到卫程钰竟然是程瑛的弟弟，仔细一看确实面貌上确实有点像。

　　虽然还不太清楚卫程钰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宁阅接到程瑛的善意，笑道，“怎么会呢？其实卫少人很……爽直真诚，也很友好。”

　　比起那些闷声不响搞人的，卫程钰这种见了面摆摆臭脸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的，完全称得上是非常友好了，宁阅用词虽然想了一下，想法确实发自内心，没有一丝虚假。

　　“呵，你的演技若有一半及得上你的马屁，你怎么也能拿个奖了。”卫程钰冷笑一声，“把这些漂亮话拿去哄哄贺一宁，让他多给你点资源，自己攒两个棺材本吧，免得到时候掉眼泪都没有地方装。”

　　“闭嘴开车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程瑛嗔怪的看了卫程钰一眼，笑着看印在后视镜之中的宁阅，假意用手扇了扇鼻端的空气，“从小就这样，说话比放屁还丑，你别把他的垃圾话当一回事，学会提取中心意思就行，他是说你现在发展势头好，要抓紧机会——”

　　“姐！你有毒吧？脑补是病！”卫程钰终于忍不住了，怕在不开口就被老姐卖光，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么大的雨，坐旁边叨逼叨，影响我开车了，闭嘴！”

　　“那你含住。”程瑛毫无障碍的接了句隐晦的荤话，并且完全不把卫程钰的警告放在心里，火速的转移了话题。宁阅看着两姐弟相处，不自觉露出了些笑容，可能是两个人在亲人的面前，表现的都是最为放松自在的一面，宁阅也放松了下来，顺着程瑛提出的卡米亚正在筹备的新季度发布会聊了会，气氛很是融洽。

　　大雨已经收势，转成了绵绵细雨，卫程钰在别墅岔路口停了车，程瑛好笑的摇了摇头，拿出一张发布会的邀请函递给了宁阅。

　　宁阅接过道谢，程瑛开了副驾驶的门，帮宁阅将伞撑开，递到已经下车的宁阅手里，笑道，“回去洗个热水澡，注意别感冒，再见。”

　　卫程钰偏头看着另外一边，仿佛漆黑的天幕之中有什么吸引他的美景一般。

　　“好的，今天谢谢你们了，瑛姐、还有卫少，”宁阅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程瑛答应，卫程钰啪的一下关了车门，一踩油门车子便唰的一下飙了出去，轮子带起的水珠溅在宁阅鞋面上，宁阅低头笑了一下，想起之前程瑛说的一句话，说是卫程钰是把他当朋友的，不然也不会折回去载他。

　　固然该谢谢他的好意帮助。但就这态度，能是朋友就见鬼了吧。摇了摇头，宁阅转身向着别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