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宝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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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有可以依靠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这种温暖真是久违了。明明勘破情爱也就是最近的事，感觉就像是过了几十年一样漫长，宁阅闭着眼睛，任由眼中的泪水向下滑，是因为痛苦所以感觉时间格外漫长，还是他早已经在那段恋情之中伤痕累累。
已经都不重要了。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个拥抱，那些信念也逐渐坚定与壮大了起来，戚泽的胸膛很宽，怀抱很结实，被拥抱住的感觉格外舒适，那些温暖切切实实包裹着他，像是一汪温泉水，悄无声息的流尽心间，让宁阅几乎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了。
宁阅还来不及推开戚泽呢，就听戚泽在耳边板板正在说了句，“我被你惊艳了”，宁阅一时绷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认识戚泽这么久，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浮夸。
戚泽看着宁阅偏头抹去脸上的泪痕，怀中突然失去的温暖有些不舍，自然的放下手臂戚泽看向宁阅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如染着晶露的新月，眼中浮现出疑惑来——他说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宁阅看到更觉得乐不可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琵琶，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用手擦了擦琵琶背面，房间是阿姨定时过来打扫，刚才琵琶滑到地上占了一点灰尘，“突然一下哭了，吓到你了没？”
戚泽顺着宁阅坐下，沉默着摇了摇头，他显然没有追问的意思，却也做好了倾听的姿态。宁阅轻轻一笑，所以看吧，其实看着老实的人，才最狡猾，让人这么容易就会放下心防。
“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我其实从小就特别喜欢哭，生气的时候哭，伤心的时候哭，哪里痛也哭，简直就是个水龙头成精了，说来就来的，我爸妈都说我生下来就应该是个小女孩。后来长大了才好一些，”宁阅抚了抚膝盖上的琵琶，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笑，还记得有一次练琵琶偷哭的时候，还被陌生人发现了，那个时候也不觉得羞耻，“我十五岁就正式出道了，很快我就要二十五岁了，在这个圈子接近十年，我却觉得好像过了不止这么多年……也许是我本来就不适合这个圈子吧。”
“前段时间我出了一点意外，躺进了医院的急救室，醒来之后才发现我原来是这么失败的一个人，”宁阅忍不住眼眶又泛起湿润的感觉，他想起了爷爷，在弥留之际依旧不放心他，拉着他的手，一直给他交待一件事，那就是让宁阅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这也是宁阅那么果断做出离乡决定的原因之一，结果却是南辕北辙一事无成。不仅如此，还天真的以为找到了依靠，才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录影棚那次偶遇吗？”
戚泽点了点头，并在心里默默的想到那本就不是偶遇，而是预谋，虽然主谋并不是戚泽自己。
“其实我本来是去那里录歌的。”宁阅看了看四周，目光划过橱窗之中那一樽樽的琵琶，最后将视线收回，对上了戚泽漆黑而又专注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他，宁阅缓缓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琵琶，并且相信自己能成为一流的歌手。可你也看见了现在的我，乍一看作品也不少，其实一点成就都没有……说句实话，根本不是演戏的材料，十年前这样，十年后也没长进多少，我看就算耗费再多的时间，也不可能有什么突破了。”
现在的宁阅并非一个歌手，而是一位演员。
听出宁阅语气之中的自嘲，戚泽微微皱了下眉，很是诧异的看了宁阅一眼，但宁阅却是因为在人面前剖析自己有点难堪早已移开了目光，并未发现戚泽的神情变化。宁阅手指无意识的摸着琵琶弦，苦笑了一下道，“曾经我有多么喜欢琵琶啊，为了追逐别的我选择将它抛弃了，可我却发现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于是我开始后悔了。”
“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后悔的，也知道自己不面对不行，但是我控制不住，渐渐的就走不出来了，越来越软弱，”宁阅吸了下鼻子，梗着笑了一下，“就是最近，我开始频繁的想念我逝去的爷爷，想他跟我说过的话，他说希望我活得快乐，他说我有天赋可以成为最好的音乐人，他说希望我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这个社会上会有很多会欺负我的人，所以千万不要自己为难自己，他说不希望我经常想起他。”
宁阅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直到真的到了这种时候，才彻底体会到老人究竟有多么用心良苦，人只有在软弱、逃避、困苦之中，才会不断的回想起已经逝去的人的言行，宁阅爷爷绝对不想宁阅落入其中任何一个一个或多个情境之中去。
所以才会开口交待，不需要宁阅想念他，避免思人伤情，也不愿宁阅过的不遂心。永远幸福，永远的被忘之身后就是希望中的含笑九泉。
“于是这把琵琶就越发沉重了。”宁阅擦了擦泪水，“我害怕拿起它，害怕让他发出声响，害怕自己听到的会是充满怨气的音色，害怕奏出自怜的曲调，害怕我会侮辱了我爷爷，侮辱了曾经深刻的感情，害怕到，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琵琶，都不敢想起来。”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宁阅也没有说谎，完全去除了贺一宁的因素，但的确宁阅所经历的也就是如此，渐渐无法面对过去，也就无法展望未来。
倒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什么，到底涉及到感情问题过于私人，不说贺一宁在S市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又还是男的，宁阅不知道戚泽对同有什么想法，可是很显然的是，戚泽是直的——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戚泽有女朋友。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太适合告诉戚泽。而且宁阅也不太想说，毕竟这段感情早已死亡，再提起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像是空气，特意提上一嘴有那个必要吗？
“你……”戚泽张了张嘴，脸上有些纠结和为难的模样，但究竟还是沉闷了下去，一句话都没说。
这般表情的变化对于戚泽来说并不常见，以至于不由得有些稀奇，大概猜到戚泽心中所想，宁阅心中一松，戚泽果然是懂的。便微笑道，“没事的，直说吧，我现在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有个人来对我好言安慰，能说出口的时候，它就再也不能困扰我了，你不也说了，我弹得很好吗？”
闻言戚泽露出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他并不太擅长安慰人，甚至他觉得安慰并不能让人觉得更好一些，在旁人听来，足以压垮他人的事也许并不那么严重，甚至会觉得小题大作——一个人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人，所以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另外一个人，就算了解其他人的经历，倾听了其他人的痛苦，至多不过是【我知道你曾经艰难】仅此而已罢了。
接受而且尊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安慰不过是粉饰精致，这种过于轻巧而不负责任的话，戚泽说不来。也正是因为说不出来，所以格外难受，又因为宁阅话语之中的释然，一边为他高兴，一边却又心疼的厉害。
戚泽伸手拍了拍宁阅的肩膀，“你做的很好，没有让恐惧统治自己的生活。”
宁阅拿起手中的琵琶，信手拨了几个音，含笑的眸看向戚泽。所以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也许戚泽自己并不知道，但正是因为与戚泽的相遇，正是因为戚泽对生活的态度，才能让他从泥沼之中抽身而出，找回曾经的宝物。
也很谢谢戚泽，让他发现了新的宝物。
秋露在初阳之下熠熠生辉，蝶翼在微风之中翩然起伏，戚泽看着宁阅的双眼，看似如此脆弱的东西，也许会拥有一颗意想不到的钻石一般坚强的心。即便清楚宁阅也许并不需要，可戚泽心中有一个念头还是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想保护他。
保护这个刚刚破茧而出，比任何人都要坚韧、散发着美丽光芒的蝴蝶。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戚泽想起录音棚之中的宁阅，那足以打动任何人的歌声，与洗手间之中被水声所掩盖的绝望哭泣，尽管现在宁阅拿起了琵琶，但戚泽不觉得那是这么容易就能跨越的障碍，否则又怎么会困扰宁阅这么长的时间，让他身上无时不刻都充斥着压抑感？
就如宁阅所说，能够被述之于口的过去，其中的艰难与痛苦必定已经被稀释了百倍。如果只是想重拾旧梦，戚泽当然很有能力为宁阅提供帮助，然而……
“我太累了，也许这次的工作就是我最后的电视作品了。”宁阅耸耸肩膀，带了些揶揄调侃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里其实有很多混蛋的，不用再面对他们实在是一件幸运的好事。而且……”宁阅灿然一笑，“托你的福，我已经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宁阅将躺在膝盖上的琵琶抱在了怀中，微垂着头抬眸去看戚泽，神采奕奕，“音乐会不会只有一首曲子就结束了不是吗？”
那只蝴蝶飞起来了，迎着暴雨后那一缕阳光，沐浴在七彩的彩虹之中。
戚泽看着宁阅有一瞬间的怔忪，明明还是一样的场景，他却觉得宁阅整个人仿佛都发着光，点亮了一方世界，就像是那天录音室之中的宁阅，又有一点不同，他比那个时候，还要更吸引人，戚泽听到自己笃定的声音——
“当然，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宝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