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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4回忆2014:坦白 ...

  •   2013年是周仁赳与和琤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年和琤考上了研究生,与他决裂的父亲因病去世,他们筹钱与刁潜一同开体育用品店,这一年周仁赳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获得了点小名气。似乎是起起落落的一年。
      一对恋人的感情发展,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还坚定地在一起,那么他们的下一步该是什么?他们只想平静地生活。

      刁潜问他俩:“你们爸妈知道你俩在谈恋爱吗?”
      和琤的母亲江凝一早知道且赞成,而周仁赳的大哥却坚决反对,周父周母是一无所知。周仁赳摇摇头,他甚至无法想象父母在得知后会有什么反应。

      “我看你们俩这蜜里调油的,我不是想泼你们冷水。”刁潜说,“毕竟……社会上大多数人是不能接受的。我知道你俩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也分不开,至少,准备一下有个对策什么的。”
      周仁赳知道刁潜的好意提醒,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他会做打算的。

      恋爱中的人当然想获得亲朋好友的祝福,但有周卫与童梦冬的前车之鉴,周仁赳心里像藏了石头。之前日子太苦,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被发现了就干脆利落地承认,现在过得很不错,反倒有点提心吊胆怕来一回晴天霹雳。
      他苦中作乐地对和琤说:“做好和我一起被扫地出门的准备了吗?”
      和琤揽着他的肩说:“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家,不怕被扫地出门。”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俩有一笔小积蓄还是不虚的。现在手头宽裕了,周仁赳想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够他俩住就行。和琤原本觉得自己在念书,经济来源主要靠刁潜开店分红,这样买房压力大部分在周仁赳肩上,于是想晚几年等他毕业再说,可周仁赳说他攒的钱再借点够小房子的首付了。他还在原单位没辞职,贷款时间长点,每个月的公积金还贷款刚刚够数,于是和琤就同意了。
      “小房子便宜,都不用商贷的。”周仁赳喜滋滋地说。
      虽然一夜之间负债几十万,但他心里还是很开心。有了房子,也就不担心有朝一日会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了。

      和琤伸了个懒腰,他开玩笑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应该趁上学还没跟和凛闹翻的时候多找他要点钱,反正他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周仁赳回应:“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多他这笔钱我们富不了多少,少他这一笔也穷不了多少。”

      虽说是因为写作的问题和父母产生过不愉快,但周仁赳心里还是在乎他们的,毕竟是有生养之恩的父母,也没到断绝关系那一步。
      如果说职业选择只能算是父母与子女的意见分歧,不算是什么根本性的矛盾,那么伴侣的选择就不一定了。周仁赳知道,他迟早要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和爸妈讲清楚,无论他们接不接受,无论后果如何。

      在告诉父母前,周仁赳先跟周晓晨打了个招呼,周晓晨沉默了一会儿说:“迟早要说的,也迟早要闹一回的。”
      他们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小叔周卫和他的恋人童梦冬。当年奶奶对这对恋人的恋情十分抵制,甚至恶言相向,在她眼里不符合世俗的爱情就是异类。而周晖和方玉兰呢,周仁赳倒是记不清了,他们俩自始至终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大概是一种无声的反对,只不过念着亲情没说什么重话,总归是不赞成的。

      坦白是在初夏,周仁赳买了个西瓜,还给爸妈买了礼物,方玉兰念叨着这会儿西瓜还没熟透,又贵又不好吃,但她是笑着看着儿子。她渴望小儿子和丈夫化解矛盾,在他眼里,他们终归是一家人。周晖虽然仍然不松口,但也态度缓和了一些。这天周晓晨也回家了,他怕发生什么事,回去盯着别出乱子。
      和琤就在楼下,他在周家所在的小区里,坐在水泥乒乓球桌上,耐心而忐忑地等待着周仁赳的消息。

      寒暄几句,方玉兰还想去厨房做菜,被周仁赳拦住了:“妈,我有事想跟你和爸说。”
      方玉兰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了,她叹了口气,像是早就做好了什么准备:“你说吧。”
      “我谈恋爱了……我带他来看你们。”

      方玉兰:“谈恋爱是好事啊,人呢,喊她上来坐坐。”
      周仁赳:“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他是个男人。”
      方玉兰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沉默着,但没有像周晓晨担心的那样被气晕。
      周晖望了小儿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先让他来吧,一起吃个晚饭,你去接接人家。”

      和琤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周仁赳出现在他的面前:“怎么样了?”
      周仁赳回答:“前途未卜。按中国人的说法,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和琤准备了好几套说辞等周父周母提问,可他们偏偏不问,像是一点都不关心儿子的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可能他们根本没把和琤当儿子的恋人,只是一个来串门的老同学罢了。
      和琤的心沉了一半,周父周母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一桌人全部食欲平平,看大家都不动筷子了,和琤刚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周晖打断:“小和,今天招待不周了,家里还有点事,对不住了。”
      张口就是赶客,和琤慌了,他预想最坏的结果是被骂一顿打出去,可现在吃一顿饭送客是什么意思?他不敢走,他不想留周仁赳一个人置身于此。

      周仁赳却笑着说:“没事,你来我家跑一趟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他是一个可以为自己言行负责的成年人,对于父母未知的态度,怕还是怕的,但没有那么怕。他不容置疑地握了握和琤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虽然脾气好,耳根子软,但下定决心的事却从不会更改,和琤知道他的脾气,只说:“我先在楼下等你。”

      等和琤一离开,已经和小儿子有一年没主动沟通过的周晖开了口:“多久了?”
      “正式在一起是大四那年,再往前记不清了。”周仁赳有些恍惚,原来短短三年,他与和琤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起起落落。

      方玉兰斟酌了再三,她脸上满是担忧:“我知道你们肯定很相爱,你们在一起三年,磨合这么久也肯定性格合适,也不会这么郑重地将他介绍给爸爸妈妈。”

      周仁赳太了解他的父母了,都说父母了解孩子,可他们的孩子也了解他们的父母。别人的父母可能会因为鄙视作家行业清苦、恶心同性恋而反对,那么周父周母却不是如此,如果选择写文章为职业、选择同性为爱人的不是他们的亲人,甚至会慷慨地表示理解。一旦这个人是周仁赳,他们却会无情地反对。

      “可是小赳,妈妈也知道你们这段感情希望能一直走下去,异性的爱情并不会比同性之爱更可贵,但异性的婚姻会因为外力更牢固。”

      周仁赳:“爸,妈,你们的爱情牢不可破吗?”
      方玉兰却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我们的婚姻牢不可破。”
      她说的就是事实,他们的爱情早就所剩无几,经历了爱情转化为亲情之苦,他们是亲人,是一辈子最忠诚的伙伴,他们共同养育了两个孩子,他们的婚姻坚不可摧。

      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也有他们无法对外讲述的隐情,父母的爱情也并非牢不可破,甚至曾一度走到岌岌可危。相爱后结婚,结婚后生子,平平无奇地生活,然后平平无奇地疲倦。
      婚姻就是如此残酷,一开始单纯的爱情里也因岁月流逝夹杂了恨,我大多时间爱你,我也偶尔会恨你怨你,但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想我生活稳定,想让我和我的爱人即使有一天没有爱情,也能一辈子互相扶持。可是爸妈,两个人在一起爱是基石,你们阻止我和他在一起,我不爱别人,那样我的婚姻没有基石,一开始就是分崩离析的,又有多少概率能在多年以后对彼此忠诚?”

      周晖问:“你怎么就知道你的这段爱情是永恒的,不会爱上新的人呢?”
      “因为连带感。”周仁赳无比郑重地回答,“我们彼此欣赏,我们爱着对方,这三年并非一帆风顺,但让我们的爱情十分坚韧。”

      两个人最开始的爱情需要彼此欣赏,但许多人的爱情无法长久。一方遭遇压力和困难,另一方不会选择与之共同进退,反倒质问充满压力的恋人“你变了,你不像当初了”。很多情侣的感情都是由内部瓦解的,刚开始甜甜蜜蜜,等过了热恋期,一旦遭遇挫折,就剩下对隐藏不和的清算,一桩桩一件件,爱情也成了一地鸡毛。

      但周仁赳与和琤的爱情却不是这样。

      周仁赳慢慢讲述着他与和琤的过去,讲起他们的误解与和解,分开与扶持,讲起那一本《绿化树》。他不禁又想起了周卫与童梦冬,他突然明白周卫为什么愿意为童梦冬付出那么多了,只因为他是童梦冬。小叔与童梦冬经历了那么多,如此深刻的爱情即将毁于一旦,怎能不会痛彻心扉?

      周晖与方玉兰一开始还会问几句,后来就只剩下对小儿子的心疼。父母辈什么风浪都见过,自然也知道他俩这三年是遭遇了何种困难,一时也不想对小儿子的爱情挑错了。

      周晖想抽支烟,可他早就戒烟了,摸了半天衣兜也是空无一物:“你们就这样处着吧,顺其自然。”
      “他叫什么来着,是哪两个字?”方玉兰站在阳台上向下眺望。
      “和琤,和气的和,王争琤。”
      方玉兰:“看他还在楼下呢,你去送送他,总不能让人家站楼下喂一晚上蚊子。”
      知道爸妈算是松口了,周仁赳笑了,他说了声“我这就去”,换了鞋飞速下楼。

      周晖又转头瞪了大儿子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晓晨“嗯”了一声不说话了,他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周仁赳不想让爸妈过于担心,一些糟心的事儿还是没有说出口,可周晓晨亲眼目睹了弟弟的恋爱过程,他也目睹了小叔周卫的恋爱过程,其中艰辛,周晓晨不想评价什么,恋爱的事儿让他们当事人自己去处理吧。
      如果说为什么他会改变对弟弟这段恋情的态度,那就是现在的周仁赳是强大的,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周晓晨相信,两个人在一起是锦上添花,万一有一天与和琤分开周仁赳也受得住,也能够好好地生活。

      初夏晚风还算凉快,楼下和琤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他招蚊子,拍死了好几只还有不怕死的蚊子往眼前凑。
      “你爸妈说什么了?”和琤着急地问。
      周仁赳看到四处无人,上前拥抱了他:“你怎么还在等?”
      “我会一直等。”
      “唉,你这人……怎么……”周仁赳心里很是感动,“他们说同性的爱情没有外力的保护和约束,对比之下,异性的婚姻更牢固。”

      外力,什么外力?是害怕别人的异样眼神而吵架也要关门?还是因为怕离婚后孩子被人说“单亲家庭小孩性格不好”而忍受对方出轨?更是怕离婚后分割财产的麻烦而一拖再拖,最后因为钱财撕破脸皮?这些人性之丑和琤早就见识过了,他一点都不觉得异性的婚姻更牢固。

      和琤严肃地说:“我不这样认为,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外力也没有摧毁我们的爱情。而且我会保护我们的爱情,倾尽全力。”
      周仁赳看他真么认真,笑着说:“我给他们将来我们的故事,他们同意了,说是顺其自然。”
      和琤说:“一辈子就是我们的顺其自然。”

      “你说你,你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以前不让我知道呢?就一天天的只知道嘴硬。”
      和琤忽然结巴了:“我……我那时候害怕你发现我爱你。”
      “现在怎么不怕了?”周仁赳揶揄道。
      “现在也怕,怕你忘了我爱你。”

      这段感情的苦日子比甜蜜要多得多,而他们终于等到了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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