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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9回忆2013:丧父 ...

  •   2013年,就在和琤与和凛见面后的当天下午,他带着周仁赳赶了晚上的飞机回家,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停留。而在他到家的第二天早上,宋熙媛打来了电话:“小琤,你爸爸他,刚刚去世了。”

      他与和凛分见面后分别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和凛死了。和琤心中惶然:他该不会真的是被我气死的吧。然而真相无从得知。

      他的确想过故意气一气和凛,但没想过要害死他,这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他曾经崇拜过、向往过、厌恶过、憎恨过的父亲,与他有着斩不断血缘关系的父亲啊。

      为什么冷血的人不会感受到痛苦,而心中有仁义道德的人却要背负这么沉重的枷锁?为什么做了坏事的人被病魔惩罚,而受到伤害的人也要承受令人无法喘息的压力?如果和凛活着,是绝对不会为此产生一丁点懊恼和后悔,可偏偏和琤不是和凛,他做不到。

      和凛还是给和琤留了一点点遗产,有两笔钱,一笔一万六千四百块,另一笔三千三百二十三。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两笔,还精确到了百位,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江凝。

      江凝在得知和凛的死讯后也是大吃一惊,一方面她知道和凛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猝死虽在情理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另一方面,和凛是在见过和琤不久后死亡的,她担心儿子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

      “一万六千四,我跟和凛创业的时候你外公卖了老房子凑的钱那笔钱就是这个数,分毫不差。”江凝说,“和凛的心真的是块石头啊,我太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只要把这笔钱还了,他就不欠任何人的。这不是给你的遗产,这是他在还债。他这么封建迷信的一个人,临死前想的是还清债务,来生投个好胎。”

      她所说的丝毫不差,和凛确实是抱着这样一种心态给和琤这笔钱的。

      至于第二笔钱,和琤与江凝不难猜出,这三千多块就是外公江海留下的书的钱。和凛只叫人把旧书上的定价加了加算出一笔钱,书本年代久远,甚至有的定价只写着几角几分。不管这书是不是孤本、是不是背后还有其他值得纪念的故事,统统被扔进了碎纸机。

      “他的心是石头,当然只能算钱,算不了附加的感情。”江凝说,“他还不清的。”

      和琤被名为父权的网死死罩着,怎么也挣脱不开,在他拥有勇气和力量后拼死一搏,虽然血肉模糊,但挣脱之后重获自由,虽然重获了自由,但也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需要时间和药品慢慢治愈。
      但即便代价再大,对他而言,也是值得的。

      和琤不停地告诉自己,他没有错。他拼尽全力从父权的牢笼里逃了出来,凭什么还要他背负这种痛苦,凭什么?

      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来,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眼下全是乌青,眼窝也深陷了。他怕晚上打扰到周仁赳睡觉,甚至固执地一个人抱着被子去睡沙发。

      周仁赳与他共同生活,看他日复一日呆呆木木,仿佛丢了魂儿一样,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憔悴的原因。可偏偏此刻,安慰的力量失了效,无论周仁赳说什么,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他要去寻找一种有效的突破方法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和琤迷失在痛苦里。

      周仁赳下班后走进了书店,他绕着书架走了两圈,店员好心地问:“先生你要找什么书。”
      “你们这里有没有心理学的书?”周仁赳问。
      店员在电脑上查了查,回答道:“有的,在二楼的B排书架上,需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学科分为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可心理学是特殊的,它介于之间,又互相杂糅,且领域分支奇多。周仁赳在了解了个大概后就知道自己没必要看下去了,当素材找找灵感还行,如果真想运用心理学的知识在生活中帮得到人,他这种随便看两本书的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想要找专业的人,那就只能去找心理医生了。据周仁赳了解,心理医生的水平参差不齐,确实有高水平的医生,也有挂个名骗钱的混子,要从中筛选出好医生,对周仁赳这个既没有人脉也不懂情况的门外汉来讲实在太难。

      要找可靠的人做心理干预,该从哪儿下手呢?难道说要去求助大哥吗?周晓晨人脉是挺广,但他知道弟弟与和琤已经再次复合,为此十分生气,周仁赳可不敢往枪口上撞;挚友邬枫妍看起来靠谱,但因为江凝的事已经麻烦她太多,她当前在学校为了科研忙得要命,和琤也不想再打扰她;求助爸妈就更不可能了,他们至今还不知道小儿子的恋人是个男人,周仁赳怎么可能开口……毕业后整日疲于奔波,也没再交到什么新朋友,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求助。

      在下一次与编辑聊写作相关事宜的时候,庄林飞看出了周仁赳的心不在焉,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遇上什么事了?有困难的话说出来听听,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我可是你的编辑呀。”

      周仁赳正在发愁向谁求助,看庄林飞主动开口了,这个人虽然没认识多久,但看起来热情且稳当,加上是卢启芳推荐的,总归是可以商量的人吧。

      机会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认识高水平的心理医生吗,可以帮我推荐几个吗?”周仁赳不好意思地张了口。

      庄林飞想了想:“看你最近确实不在状态,但也没到要找心理医生的地步吧,是想和专业的医生聊聊做知识储备找灵感吗?”

      周仁赳本来就想拿找灵感当借口,没想到庄林飞也想到了:“嗯,我买了一些书看了看,但总觉得云里雾里的,还是想找找专业的人了解一下。”

      庄林飞立刻给周仁赳发了个联系方式过去:“你只是想初步了解的话没必要找特别牛的医生,这人应该足够了。他也不是专业心理学的,是学社会学的,经验可能不足,但理论足够扎实,目前在A咨询中心做一些免费咨询,他姓王。”

      听到经验不足,周仁赳就不太想联系这个人了,但总归是庄林飞推荐的,这人可能年轻了些,这家单位应该可以考虑。

      他在网上找了这家咨询中心的介绍,发现评价确实不错,最贵的老师一小时咨询费两千块,最便宜的一小时六百。既然开始做心理咨询,一两次不一定会有效果,后续要根据来访者的情况制定咨询计划,没有一定经济基础还真咨询不起。

      周仁赳咬了咬牙,和琤憔悴到脱相的模样又浮现在了眼前,为了和琤,他觉得这钱必须得花。

      选定了机构,最最重要的难题就是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和琤放下戒备,愿意接受心理干预。和琤这人性子倔,遇上事儿总喜欢一个人咬着牙死撑。要让他能松口,实在是一件大难事。

      在周仁赳头疼的时候,他差点直接跟和琤摊牌了,他想象把写着咨询中心地址的纸片拍在和琤的面前,义愤填膺地说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然后一边脸色铁青装作强势,一边内心祈求着和琤的答允。

      而就在此时庄林飞忽然打电话来了:“我听小王说,你没有联系他?”

      周仁赳支支吾吾地承认了。他没想到庄林飞这人做事还带回访的,又不是做售后工作,还要亲自打电话问问甲方是否对服务感到满意。

      “你是在给身边的人找心理咨询师吗?”庄林飞十分自然地说,“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可以帮你。”
      庄林飞不愧是在社会上混久了的人,周仁赳这种没什么心机的人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只能说幸亏他选择当一个好人,要不然绝对坑别人一坑一个准儿,卖了周仁赳还会帮忙数钱。

      见周仁赳还在犹豫,庄林飞继续道:“是和琤对吧,我最近看到他了,他的状态很不好。至于他为什么状态这么糟糕,具体原因我不想知道。我会联系和琤给他介绍咨询师的,也不会告诉他你为他做的这些事。”
      上次他与周仁赳面谈的时候,和琤虽然陪周仁赳一同来的,但没有与庄林飞见面,而是在楼下的书店里等待他们谈话结束。

      庄林飞离开的时候恰巧远远看见了和琤,看到他整个人状态极差,眼睛了没了生机。再联想到与周仁赳的谈话,庄林飞便猜到了一二,无非是和琤遭遇了什么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周仁赳想要找靠谱的心理医生宽慰和琤。

      周仁赳没想到庄林飞不但善解人意,还二话不说帮忙做到这个地步,他还没反应过来说句谢谢,嘴巴就不由自主抢先一步问出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我负责的作者被生活困扰,为了不影响他的产出而已。”庄林飞的语气还算客气,但也多了一些强势,“不过这样一段经历也会让你有别的感悟,希望我的付出有所回报。”

      编辑帮助他负责的作者解决生活上的问题,让他别被生活所困而耽误工作,这种解释多么合情合理。

      “谢谢你。”周仁赳深吸一口气,“不过你没必要把自己说得这么绝情,你是个温柔的人。”
      庄林飞被他这句话说愣在了原地,他完美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缝:“是么?”

      周仁赳点点头:“你很温柔,而且温柔地不动声色,不愿给你帮助的人‘被救了、有亏欠’的心理负担。”

      “你觉得我温柔,是因为你也是个温柔的人,只有温柔的人才会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庄林飞冲他挥了挥手,“再见了小作者,不要让我失望。”

      庄林飞说到做到,还极具行动力,一找到空闲时间就约了和琤,还附加一句“别让周仁赳知道”做掩护,让和琤误以为周仁赳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和琤不太愿意去,但又怕阻碍周仁赳的事业,思前想后也就答应去了。

      一到见面地点,庄林飞就开门见山地说:“你去找心理咨询师聊聊吧。”
      和琤惊讶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你再这样颓废下去,会影响周仁赳的。你也不希望他被外界干扰,慢慢地思虑枯竭,最后什么东西都写不出吧。”

      和琤忽然想到了周仁赳给他讲过的故事,周仁赳的小叔与一个摇滚歌手相恋,歌手凭借出色的个人能力差点与一家音乐公司签约,但又出于种种原因被公司拒了,当时情况艰难,这无异于雪上加霜,二人因现实被迫分了手。听说歌手后来还是有坚持唱歌,但昔日恋人也无法再回到从前。

      相爱固然美好,但既然选择爱一个人,那就不可成为他更进一步的阻力。如果有艰难险阻横在面前,和琤必定选择与之对抗而不是逆来顺受。

      庄林飞看人很准,和琤既然三番五次陪同周仁赳面见编辑,首先说明周仁赳对他来说很重要,其次,支持周仁赳写作事业的发展对和琤来说也相当重要。

      他不是说过要当一个“用心的读者”吗,不如就用这个理由逼他去做心理咨询。他这种人好言相劝劝不动,非要用什么理由逼他付出什么做点交换才行。庄林飞心想:和琤是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

      他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给了和琤,还是A咨询中心的,不过不是做免费咨询的“小王”,而是一位颇有经验的咨询师,他姓张,名片上的荣誉介绍写了一堆,是这家资讯中心的排面之一。

      “报我的名字可以早点预约上。”庄林飞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他说,“我希望下一次再看到周仁赳的时候,他没有再因为你的事苦恼,也没有因为你影响状态,写出一堆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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