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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殊途 在和琤能云 ...

  •   “大概某类人会吸引特定的人。”葛仁仁说,“他们兄弟俩虽然一个果断直接,一个懂事体贴,性格不同,但骨子里都是温柔的人,所以才会吸引你和我这种渴望温暖的缺爱分子,你承认这点吗?”

      和琤当然是承认的,他承认自己缺爱,也承认周仁赳的温柔,他曾经在厌恶自己和接纳自己之间不停地徘徊,直到周仁赳出现,才得以从这种源源不断地苦闷中逃脱。如果没有周仁赳,自己大概也会凭借对父亲的憎恨坚持到底,但绝对难以再与幸福二字相伴。

      葛仁仁:“我也是这样,但我没有你这么幸运。”
      “如果周晓晨还爱着你,你还会……”
      “真相是残酷的,和老师。”葛仁仁打断了他的话说,“我们相爱过,但是他爱我的前提是我是女性。周晓晨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他即便不能再无法用以前的心情对待我,也会想办法让我过得好一点。但我不可以,我不能死皮赖脸地拖着他不放。”

      爱情并不都是美好的童话,有的人们相爱可以跨越种族性别,但有的人却是无法做到的。性取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生,后天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周晓晨想照顾葛仁仁,但他无法爱一个男人。

      和琤是幸运的,他和自己喜欢的人相爱相守,葛仁仁是不幸的,他无法怪任何人,只是自己命不好。
      这场对话也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说起来也奇怪,和琤前段时间心情郁闷,但回忆这么一遭陈年旧事,心情竟然平和了一点。就算现在事情再烦心,朱凤清拿外公的房子在江凝眼前晃悠,但总没有七八年前那样难熬,毕竟最难熬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和琤心里当然想要外公的遗产,这是他敬爱的外公留给他的礼物,可和琤一早做出了选择:活着的人要比没有生命的死物重要。如果有机会能拿回,那再好不过,拿不回,与外公相关的回忆也会被和琤永远牢记。

      周仁赳挑着时间、错开高峰期坐上了地铁,到了王译哲家,没想到郝谚医生今天没上班人也在,家里还有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只有少年在郝谚催促下才不情不愿说了句“叔叔好”。

      少年打扮得十分潮流,左耳打了好几个耳洞,挂着几个小金属环,头发有些长,扎了个小马尾。
      周仁赳心想,恐怕这就是郝谚那个“一点就炸”的叛逆期儿子了。

      “你胳膊怎么样了?”郝谚的目光在周仁赳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问,“你这几次换药我都有事不在医院,听我们科室的护士说你恢复的速度一般,但也还算正常,看你这状态,这是没休息好?”

      周仁赳摇摇头,说:“恰恰相反,我是整天在家闷得慌,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
      “听说和老师不让你出门,你今天才有空过来。”王译哲笑着说。
      周仁赳叹了口气:“是啊,要不是我拆线了,他还能再关我两周,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郝谚和他们聊了几句就带着儿子离开了。虽然少年确实桀骜不驯,但也不至于无法沟通。看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模式,大概也在慢慢理解对方了。

      青春期父母与孩子的关系总是令人头疼的,即便周仁赳从小是个懂事的乖孩子,也总会有一些叛逆念头,等终于有一天将叛逆的计划实施,又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血淋淋的代价。

      周仁赳看到这一幕内心有些感慨。心里挺欣慰的,毕竟郝谚为了他的胳膊出了不少力,很是感激人家。

      王译哲一等郝谚父子离开,立马换上了一副闲散样子:“哎,跟老婆的亲戚打交道总是提着一口气。上次借你的书看完了?”

      “看完了,是本好书。”周仁赳看他如此放松,他心里也放松起来了。王译哲总是给人这种感觉,足够平易近人,令人信任。

      “我们今天的咨询算是开始了吗?”周仁赳问。
      王译哲笑着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咨询者,就是普通地聊聊天。”

      周仁赳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想把最近满腔的烦闷全部倾倒给王译哲,却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放弃了吗?”王译哲先开了口。
      周仁赳下意识地问:“放弃什么?”
      “放弃帮助你大哥,还有大哥的前女友解开心结。”

      周仁赳沉默了,他是想过放弃的,忙活了这么久,这一次终于要下定决心放弃了吗?
      此事遥遥无望,周晓晨想要弟弟的帮忙,又在抗拒说出真相,另一边葛仁仁更是从头到尾拼命想把一切撕碎在周仁赳面前,然后抱着一团破烂痛哭流涕。两个当事人如此难以沟通,等周仁赳完全拼凑出真相,要说放弃虽有不舍,可要坚持又毫无意义。

      “我为他们俩忙前忙后,到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可能再复合,就连解开心结坦诚相待都做不到——他们之间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即便知道王译哲会对来访者保密,周仁赳仍是不愿泄露葛仁仁的隐私,他只好用这句话总结这场失败的一时兴起。

      王译哲:“无法调和的矛盾,这句话也太绝对了。不过你既然这样说,那就不放换个思路,既然你都说了无法调和,那就不调和了,就让矛盾一直存在下去,接受它,承认它。”

      承认一个错误,承认一个矛盾,就是要永远地旁观白璧上显眼的瑕疵。人们总是更喜欢追求完满,嘴上说哪有十全十美,可忍受残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王译哲看着周仁赳皱起的眉毛,说:“你的共情能力太强了,心地善良又性格温柔,富有同情心,可这也有不好的地方,你总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的痛苦而痛苦,这对你自己太过苛刻了。”

      温柔善良总是别人夸赞周仁赳用的形容词之一,但周仁赳要做到的是经历痛苦后依旧温柔,是坚强的温柔。他曾经在特定的条件下为了梦想和爱人做到过,现在也同样需要做到。

      “和琤最近有来联系过你吗?”周仁赳忽然问道。
      “怎么说完你哥又问和老师了?”
      周仁赳叹了一口气:“都要说的,一个一个问。”
      “我们干这一行的,都有职业操守,就算你跟和老师是爱人,我也不能……”

      话还没说完,王译哲的手机响了,来电者正是和琤。
      一按接听键,就听到他在问:“周仁赳到你家了吗?”
      “到了,怎么?担心他胳膊?”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件事。”
      “你说。”
      “麻烦你告诉周仁赳,我等他回家,等他回来,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王译哲关掉了电话,转头看着周仁赳:“这下再不用问我了吧。”
      一个人有时候是很难坚强起来的,总是需要他人的支持和信任。王译哲心想,周仁赳以后大概不会再来找他聊这些严肃的问题了,以后他们的关系应该会向着朋友发展,聊点什么轻松的东西,文学,音乐,游戏什么的。

      “还好你只是找我聊聊天,如果是正式咨询后想成为朋友,那可要等三年了。”王译哲笑着打趣道。
      周仁赳若有所思:“这样说的话,你跟和琤……”

      “我跟和老师不是朋友,只是咨询者和被咨询者。如果还要强加一个身份的话,那就是他是我老婆的师弟,仅此而已。”王译哲说,“也多亏当时他找我咨询的时候,我跟郝谚还不熟,我也不知道他是郝谚的师弟,如果是现在,我肯定不会同意给和我家人朋友亲近的人做咨询。”

      “谢谢你的书,你的书让我明白了很多,我的朋友。”临走前周仁赳对王译哲表示了感谢,他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读音,他也很开心和王译哲成为朋友。

      “书是死的,是传递信息一种载体。而人是活的,有的人可以通过载体接受信息,有的人却做不到。可以把书借给有能力从中获取知识的人,我也很开心。”王译哲刚说完,突然觉得自己面对周仁赳不由自主地话多了,这个人是真的有感染、亲和他人的能力。

      “等一下。”就在周仁赳要关上门的那一刻,王译哲忽然想到了什么,即刻喊住了他,“你其实还有一个特点,你可能没有发现,用一个字形容叫做大智若愚。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从来没有发现和琤有做心理咨询吗?”
      而周仁赳仅仅冲他笑了笑,说:“再见。”

      和琤在告别葛仁仁后就去接周仁赳回家,绕着小区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熄火拔钥匙,拔了后又把钥匙插了回去,坐在车上等着周仁赳下楼。
      他现在非常非常想见周仁赳,明明天天都在见面,但还是想见到他,想和他分享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等了很久,在他看见周仁赳向着他的方向走来的时候,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和琤迅速地下车帮周仁赳拉开车门,看他坐好,再为他系好安全带。

      周仁赳扫了和琤一眼:“你笑什么?”
      和琤还是轻轻地笑着:“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的事可多了,你说哪一件?”
      “都有。”

      说起以前,让他们快乐的回忆是有不少,但背景里总是布满了泥泞。过去让和琤痛苦的源头,周仁赳也当然知道,能让他这般避讳的人和事莫过于和凛和当年的种种纠纷。
      在和琤能云淡风轻地说起“以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可以放下了。从想要放下到彻底放下,和琤用了八年的时间,时间是疗愈一切的良药。

      周仁赳在车遇上第一个红灯的时候,撇过头看了看和琤:“我还以为你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死鸭子嘴硬的毛病会改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和琤叹了口气,“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你还不该一瞒我瞒这么多年!”

      和琤瞒着周仁赳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这么多年,他不停地在和凛留下的阴影里兜兜转转,甚至一度到达需要寻求咨询师帮助的地步。
      周仁赳缓了缓语气:“算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说实话了,我就不骂你了。”
      和琤没有意识到,在他将王译哲主动介绍给周仁赳的那一刻起,他潜意识里就一直在默默地等着这一天,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告诉他,从此在爱人眼里再也没有隐瞒。

      “我后来想了想,朱承瑛这人虽然可恶,但是他的存在也在提醒我一件事,那就是为和凛而痛苦是多么地不值得。”和琤说,“他是另一个我,被和凛从小遗弃的‘我’。”
      周仁赳立即反驳道:“你们不一样。”

      “我们的人不一样,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和琤解释道,“如果朱凤清和我妈妈的境遇相反呢,我能保证自已不像他一样长成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吗?”
      “你不会的。”周仁赳说,“首先你妈妈不会像朱承瑛的妈妈的一样,还有爱你的外公也一直陪伴着你们,环境的差异,再加上你本身的性格,就算你和他的境遇互换,也不会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江凝聪明通透,即便是被丈夫抛弃也不会一蹶不振,更不会驻留原地苦苦哀求负心人的回归;江海博学随和,他会用人生经验教导外孙长成一个优秀的人。仅凭这些,和琤的生长环境就会与朱承瑛有了天差地别,更何况和琤天生性格里就带着倔强和执拗。

      “你说得对。”和琤的心里被周仁赳的话狠狠触动了,他说,“我和朱承瑛本来就是彻彻底底不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和凛,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想这些根本没用,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长成跟他一样的人。”

      两人这样聊着,眼看过了这条街就要到家了。
      周仁赳说:“你饿不饿,我有些饿了。”
      “这才四点多你就饿了,是不是中午没吃饱?”和琤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迅速放下,可这一瞬间就被眼前巡逻的交警捕捉到了。

      交警示意让他靠边停车,和琤只好照做。
      “你刚刚看手机了吧?”交警问。
      和琤皱了皱眉:“我就看看时间。”

      “看时间也不行,你这样在路上看手机的行为非常危险。”交警打开了录音,“请出示驾驶证,10月12日下午4点13分,驾驶人和琤在XX路途中使用手机,请问是否属实?”
      和琤无奈道:“属实。”
      “扣两分罚款五十,请在一周内上交罚款,如有异议请在十五日内……”

      终于到了小区停车库,周仁赳实在是忍不住望着和琤笑了出来:“和老师,扣两分罚款五十哦。”
      “笑什么笑!谁能开车这么多年不被扣点分。”和琤说完这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和琤又贴心地为周仁赳解开了安全带,服务非常周到:“我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要说我爸的死对我一点儿影响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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