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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回忆2011:合作 ...

  •   周仁赳的肺炎加重了,白天挂的水像是失了效,他躺在床上,脑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和琤最后说了什么?他看见和琤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破了,他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周仁赳,你累吗?”
      “周仁赳,我们分手吧。”

      他想起来了,和琤说了要同他就此一拍两散,以前说好的种种都不算数了。

      头越来越沉,好像是发烧了。周仁赳无比渴望他能被烧糊涂了,这样就能忘掉刚刚发生了一切,身体的痛苦逐渐加重,但也没能让晕眩的脑袋回想刚才。

      周晓晨在一个小时后到了周仁赳的出租屋,门没锁,一推门就看见望着天花板发呆的弟弟。
      “你怎么样了?”周晓晨问,他伸手摸了摸周仁赳的额头,“你在发烧。”
      周仁赳扭头看了看他:“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周晓晨没有回答,他是收到和琤的短信才来的。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我们分手了,他脸色不太好,需要人照顾,你去看看他吧”。

      周仁赳看着大哥为他敷上冷毛巾,正好看见周晓晨青紫的手背,瞬间联想到和琤的脸,他明白了:“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找和琤了?”
      周晓晨也不打算隐瞒:“是。”

      “你打他了?”
      “打了。”
      “哦,他跟我分手了。”周仁赳躺在床上,在他说出“分手”二字的时候,声音哽咽了一下。
      “嗯。”周晓晨难得地没有落井下石说一句“分得好”。

      周仁赳继续说:“我知道和琤的个性,他脾气倔,不是挨一顿打挨一顿骂就会说放弃的人,他要是这样会服软,早就向他爸低头了,何苦撑到现在,他要是个随波逐流的人,我也就不会……不会喜欢他了。多半是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被你一催化,于是下定了决心,等到现在才实施而已。”

      周晓晨给弟弟喂了药,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有那么喜欢他?”
      “我很喜欢他。”周仁赳坦诚道。

      “谈恋爱不是这样的,谈恋爱是两个人在一起聊聊天,看个电影,喝个咖啡什么的,你这样不是谈恋爱,是在活受罪。”周晓晨的语气很轻很柔,看在弟弟生病的份上,他难得地没有说教式地讲话,“你现在不觉得苦,只是你被所谓的感情蒙蔽,你为一个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一时的苦你吃得起,可长久的苦呢?等你回想起来,你会为与他分手而庆幸。”

      周仁赳哼了一声:“你才谈过几次恋爱,像样的恋爱没几次吧,给别人讲感情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我是自己没体会过谈恋爱到底为什么会死去活来。”周晓晨道,“但我看见太多人陷在里面,从山盟海誓到看不顺眼,因为生活中的琐事争吵不休,一点一点消磨掉曾经的感情,从最亲密的人转成最恨的人。人大多可以同甘,能共苦的没几个。我只是不想像他们一样而已。”

      “哥,别说了。”周仁赳吃了药就开始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说,“我很感激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为我的将来想了这么多,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人生,我想自己掌控。”

      有人陪着的时候可以暂停胡思乱想,但周晓晨也要工作,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人前脚一走,周仁赳后脚给公司打了电话请病假,接着就把自己的脑袋蒙在了被子里,仿佛刚刚和大哥据理力争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性格坚强的人。

      心情不好最先难受的便是胃,它承受不住主人的神经紧张,只能将这份不安具现化作疼痛和抽搐。

      他在睡着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时光回溯,他与和琤一同走在校园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结伴而行。

      梦醒时他兴冲冲地想告诉和琤:我梦到我们还在学校时的事了,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食堂吃饭。回过神来却发现一切都已改变,他们已经分手了,他被和琤抛下了。

      想起这件事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当他蓄好力想起床吃饭时,惊觉枕头湿透了,再摸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满是泪水。

      原来这就是失去爱情的感受吗,周仁赳第一次捧着一颗心奉于心爱之人,却被拒之门外。他知道和琤所承受的痛苦,他无法憎恨抛下自己的恋人,只能在逞强和流泪之间不停地状态切换。
      别想了,别想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遗忘,暂时性地抛在脑后也好,却只能适得其反。

      ——————
      和琤顶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回了病房,他的眼睛因为刚刚的痛哭肿了起来。他实在不想让母亲看见他这副模样,但没有办法,母亲需要他照顾,他必须回来。

      江凝看见他这幅狼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温柔地笑了,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颊,说:“放弃不一定是懦弱,有时候放弃更需要勇气。”
      和琤抱着母亲,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他没有哭,他将所有的眼泪都流进了才进的病房:“是我让他走的,我故意气他让他离我远远的。”
      江凝轻拍着他的脊背,没有说一句话。

      她能读懂儿子藏于内心的痛苦,也知道他需要下定多大的决心才选择了分手,或许他们一家的宿命就是如此,没人能得到完美的爱情与婚姻。她在为和琤心痛,却无能为力。

      早上和琤一睁眼,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问问他昨天回家后吃的什么,睡得怎么样,诸如此类的闲话。

      从前江凝总是把儿子从医院往外赶,现在巴不得让和琤每天都待在自己眼皮底下,寸步不离。

      和琤想了想,忽然笑了:“妈,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就想开了,在提出分手前我就想开了,您不用这样。”
      江凝叹了一口气说:“想明白就好,小琤,你的人生还很长呢。”

      再次与周仁赳见面是在半月后,先是移交了服装店里的一些账务。
      和琤全程低着头,听着周仁赳在说着服装店的事,他用笔快速地写着什么,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思考其他。

      周仁赳收下了卖玉佩剩下的四万八千块,服装店他没要,他故作轻松道:“我全拿走了你妈妈用什么看病?”
      “我妈以前生意场上认识的人知道她生病了,说是愿意借钱……”和琤低着头说。
      周仁赳打断道:“肯定有什么额外条件吧。”
      和琤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分期付款也行。我就当做累死累活打了三个月的工,挣个四万多还挺划得来的,不算少了。”周仁赳随即又摆出一张严肃脸,对和琤说,“你和我是分手了,但也可以换另一种关系——我要用这四万块投资,每月分红。”

      合作,一个冷漠而又温暖的词。和琤原以为这将是他们二人最后一次见面,而合作却将会让他们不在不与对方相遇,可冷漠的是,他们的关系将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他该一口回绝吗,将这最后一点希望掐死?可周仁赳提出的方案确实很诱人,如果说不,那他们真就再无丁点儿的瓜葛了。

      周仁赳总是能这样,又一次举着和琤最想要的糖果,引诱对面的人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

      他们仿佛坐在了棋局的两面,互不相让不愿当输家,却又不愿对方投子认负。一旦这场对弈有了结果,那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独留自己一人。

      和琤有些羡慕烂柯人,一生为一局棋入迷,等待棋局结束,恍觉时间已过百年。他希突然想,就是这一生与周仁赳这样遥遥相望,他也心甘情愿。

      他在心里骂着自己,明明想让周仁赳离他远一点,却又忍不住追寻他的身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周仁赳的心里也是害怕的,他在担心和琤拒绝这个提议。

      以周仁赳对和琤的了解,这个人沉默寡言,高傲自负,有着撞了南墙也要把南墙打破开辟出一条路的勇气,也有果断起来说一不二的狠绝。

      周仁赳内心忐忑,他不知道和琤对于他们曾经的爱情是什么一种态度,是还在痛苦纠结,还是毅然要斩断这最后一点的联系。

      “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不会拒绝……”

      声音意外地重叠,和琤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了周仁赳似笑似哭的脸,他明白了,对面这个人在逞强,他曾经的恋人,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面对自己说出这句话,他怎么忍心拒绝。

      和琤的心软了,或者说,对于周仁赳,他的心永远软成了一滩水,就算他用强硬的语言包裹着内心,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合作可以是可以,但我希要求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和琤强忍着情绪,说道,“你有你的工作,好好上班,写你的小说,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再管我。没有必要的话,我们也不用再见面。至于合作的事,我会把合同写好快递给你,你确认后寄给我就行。”

      “可是,你还要准备考研……”
      “考研?我还能考研?”和琤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失去了温度,“你不插手,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周仁赳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让步了。尽管没有说服和琤继续读书,但他能愿意接受帮助,也很好了,他没有拒绝,只要没拒绝,就还有……希望?他忍不住深思,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与和琤复合吗?不是的,复合只是继续无法解决的痛苦,周仁赳只是想要他别把自己逼太紧就好。

      “对了,我从出租屋搬出去了。”周仁赳说,“我搬回家了,你可以回去接着住,不要总是在医院打地铺。”
      “嗯。”

      接着就是无尽的沉默,他们两个都知道,今天这场对话算是到头了。而至于下一次见面,后会无期。

      一切按部就班,一切也逐渐步入正轨。兜兜转转,和琤虽然还是学不会怎么做生意,但起码会看账,也不知怎么,服装店就这样半死不活地生存了下来,慢慢地还小有盈利。

      江凝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身体也恢复得不错,她开始偶尔指导指导和琤店里的事。即便是一两点小建议,也足够让服装店越来越兴隆。

      转眼到了冬天,江凝要出院了,各项指标都合格,医生也说这样休养下去情况很乐观,她也不想在医院继续烧钱了。

      和琤同意了母亲出院,在办出院手续的前一天,他回了趟出租屋,想要打扫一番。自周仁赳搬走后,他便没再回过这里。一个月多的时间,也足够房屋积一层薄灰。

      江凝手术后恢复得很好,从流食过渡到半流食,慢慢地已经能吃面条馄饨。和琤做饭做的是一塌糊涂,母亲吃不了大鱼大肉,也算是饶了他这个“厨房废物”。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琤发现自己的厨艺是越发地差了,以前还能勉勉强强炒个菜,如今他炒菜就是一场灾难,连江凝都劝他“放弃吧,不用为难自己做不擅长的事”,和琤就叹一口气,决定不再糟蹋蔬菜了,好好地煮他的菠菜面。
      他心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好红烧排骨了。

      江凝亲眼看着儿子瘦了一大圈,失恋几乎每个人都会经历,从其中走出需要时间。她深知儿子需要转移注意力,便说道:“你不是说想考研吗,怎么不复习了?”

      和琤自嘲地笑笑:“现在是十二月,考研在一月,现在看书还来得及?我要是考上了,豁命辛苦复习一年的人怎么办?”

      “你报名了吗?现场验证了吗?”江凝问道。
      和琤沉默不语,他确实报名了,现场验证也去了,那时生活虽然辛苦,但还有周仁赳在他身边分担,他是抱着对未来的期望去报名的,而如今他领教了现实的无情,难以再像以前一样幼稚天真。

      江凝一看他装死的样子就知道是报名了,若是没报,他肯定会一口回绝而不是纠结不语。纠结的背后是权衡,权衡则表明了天秤的两边都想拥有——和琤是想去考试的。

      江凝微笑着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向你的目标走,我向我的目标走,你要考研,我要活着。”
      她伸出了小拇指:“拉钩吧。”

      和琤颤抖着伸出了手,与母亲的小指紧紧钩在一起,许下了属于他们母子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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