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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回忆2011:烟 他就是害周 ...

  •   江凝的命,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和琤一抛往日的寡言形象,他四处打听有没有胃病专家,可惜以前性格孤僻,朋友太少,没打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周仁赳曾在江凝初住院时就拜托过邬枫妍,邬枫妍就读大学的附属医院确有一位胃病的顶级专家夏医生,但前往国外交流了。夏医生回国的飞机一落地,邬枫妍就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前往拜访。

      江凝人时不时处于昏迷状态,转院过于凶险,最终夏医生同意“飞刀”,来到X城为江凝做了手术。

      周仁赳总是记不住路,再加上这医院楼栋的外表几乎一模一样,不知来过多少回,不知走错了多少回。

      邬枫妍在路口看到了周仁赳,正背对着她蹲着,她拍了拍:“就知道你迷路了……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周仁赳回过头,眼神有些呆:“困了,抽根烟提提神,烟还是我从我哥那儿顺来的。”

      “走吧,去看看你的……对象,还有他妈妈。”邬枫妍拽着他起来,“阿姨醒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恢复得不错。”

      周仁赳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等我散散烟味。”
      “还知道你熏人啊。”邬枫妍扔给他一块口香糖,“吃了跟我上去。”

      和琤正在给江凝喂水,手术刚结束禁食了一段时间,现在只能喝水,不能吃饭。

      江凝看到周仁赳和邬枫妍来了,露出一个憔悴的笑容:“小周和邬大夫来了,这回我能活下来,多亏了你们。”

      周仁赳木讷地点点头,他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邬枫妍礼数周到:“我只是一个学生,还没当上医生呢。医生只能做到尽人事,而成败关键靠您自己,您挺过来了。”

      和琤发觉周仁赳不怎么精神,急忙将凳子搬过去让他坐下,一走进就闻到了口香糖掩盖不住的烟味,不禁皱了皱眉:“你公司的前辈又在你面前抽烟了?太过分了,你就是脾气太好,谁你都能忍着,把他电话号码给我,我去说说他。”

      “不用不用。”周仁赳连连拒绝,他有些心虚,“我马上培训结束,也就不用他带了。”
      他拒绝得干脆,和琤只得作罢。

      几人随便地聊聊天,江凝确实恢复得不错,周仁赳也挺放心:“看阿姨精神还挺好,我就先回去了。”
      和琤穿上外套说:“我送送你。”

      他们结伴而行,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撞在了一起,和琤便用小指勾住了周仁赳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谢意。”和琤说,“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妈妈的命。”

      周仁赳笑了笑:“谢什么,你谢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他反扣住和琤的手,趁着周围没几个人迅速地在和琤的脸颊上亲了亲:“别送了,阿姨身边离不开人,你快回去吧。”

      他向医院大门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微笑着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和琤招手。

      和琤的目光随着周仁赳而动,在恋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刚牵着周仁赳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上。他瘦了,瘦了好多,他是因自己一家才四处奔波劳心劳力的,搭上时间,搭上金钱,搭上精力与健康。
      和琤心想,他就是害周仁赳无法平静生活的罪人。

      ——————
      周仁赳搭上地铁,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一个离出租屋挺远的小区。他又开始带家教了,挤出时间就用来挣钱,觉都没好好睡。

      他边走心里边算着帐,玉佩珠宝是卖了十六万,可江凝手术花去十万,后续治疗也更是要钱。还有服装店,好不容易资金链续上,不能再出岔子了,后续治疗的钱还要靠服装店来挣。

      恰巧他上完课回家,方玉兰给他打来了电话:“小赳,你多久没给我和你爸打电话了?”
      周仁赳如梦初醒,明明就在一个城市,他却几乎将父母抛在了脑后。

      “我的小崽子从小就很乖,不喜欢麻烦别人。”方玉兰说,“我知道你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又不想让家里帮忙。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但小赳,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还有我和你爸在呢。”

      周仁赳一直撑着,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迈过这道坎儿就好,可母亲的这通电话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积压于胸的委屈。

      他二十四岁,刚刚大学毕业,本该刚刚踏上人生的下一段路,却承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和煎熬。
      一个人处在巨大的压力中或许还能坚持,但微微一松懈,紧绷的弹簧但有可能会扯坏。

      他生病了,在这一通电话后发了烧,引发了肺炎。他不停地咳嗽,喝了糖浆吃了消炎药也不顶用,咳了一周多,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加重。周仁赳心知不该再拖了,于是去了医院。

      他是一个人去的医院,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忙,他不能麻烦他们。自从生了病,他便避着和琤,甚至算着和琤回家的时间出门工作。他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看医生,一个人挂水。

      周晓晨在医院工作的同学看到了周仁赳,给周晓晨打了电话叙叙旧,说,今天还在医院遇见你弟弟了,一直咳嗽,听同事说得了肺炎,怎么一个人来医院没人跟着啊?

      “肺炎”这个词吓坏了周晓晨,小时候的情景历历在目,周晓晨立即开着车去了医院。这一回,他一定要把法海这个名头坐实了,把这一对情侣彻底拆散。

      医院人满为患,周晓晨的目光穿越过人群,他望着坐在大厅挂水的弟弟,看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憩,脸色苍白,眼底乌青。

      他是恨铁不成钢:“我才几天不管你,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周仁赳睁开眼,冲他笑了笑:“俩小时前碰到你同学我就该溜的,不该在这儿挂水。”
      “严重吗?”
      “挂几天水就没事了。”

      周晓晨坐在了周仁赳的身边,他在想着怎么说软化才能把弟弟哄回来:“你在委曲求全,如果这份感情真的真的值得的话,你还需要委屈自己吗?小赳,你都病成这样了,我不会害你,我只希望你能好,少走弯路。如果我以前逼你逼得太紧,我向你道歉。”

      “你想用你的方法让我认同你,但你错了。”周仁赳的语气异常坚决,他说,“我现在确实辛苦了一些,但心里高兴,没觉得委屈,反而按照你说的,走上什么所谓的人生正道,我才憋屈。”

      周晓晨一个从来吃软不吃硬的人,装弱一分钟已是极限,他提高了声音,痛骂道:“我他妈说了多少次,别学童梦冬,别学童梦冬,你他妈就是听不进去是吧!你们在一起才多久,凭什么海誓山盟要死要活?你们那是感情深吗,那是你傻,是你蠢,蠢到替别人承担不幸!”

      “这里是医院,你别像在家里似的。”周仁赳被骂了也很平静,“小叔从没觉得自己傻,我也是,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生着病,也没力气说话,索性闭上眼装睡。
      周晓晨骂了一会儿很是无趣,也就坐着一声不吭了。

      “你走吧,你在这儿我压力大,病就好得慢。”
      周晓晨闻言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没地儿发泄,在这儿干看着又更生气了,索性转身就走,

      这个口不能突破,那就去找下一个。
      周晓晨人脉广,脑子活,稍一琢磨一下弟弟的动向,再找人打听打听,就找到了和琤。
      和琤刚照顾着母亲睡下,也是一脸憔悴。周晓晨气笑了,这俩人凑一起竟一个活得舒坦的都没有,还非要硬凑,在他看来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天色已晚,医院的草坪上几乎没什么人。
      “我弟弟生病了在医院你知道吗?”周晓晨拦住了和琤,“我知道你们家惨,可他一个外人把你们家的惨往自己身上背,你说这像话吗?”

      他的话过于尖锐,直直刺破了和琤的防备。和琤心头缠绕着的绳索,在这一瞬间被周晓晨紧紧拉扯,渗出了血。
      这何尝不是和琤心中所想呢?

      他与周仁赳是在谈恋爱,可没到替对方做到这个份上的地步。他对周仁赳有愧,可眼前的困境又使他必须依靠周仁赳,他为自己卑鄙无耻的行为羞愧无比。

      “他……严重吗?”和琤试探着问,忽然又觉得这个问题是多么地可笑,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恋人的身体状况如何。

      周晓晨一听这话就怒火中烧,立马一拳挥在了和琤的脸上:“你俩不是住在一起吗,他生病了没你他妈不知道!”

      和琤自知理亏,他没有还手,任由周晓晨的拳头落在自己脸上、身上。

      “趁早和我弟弟断干净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周晓晨吼到,“你要是还有一点心疼他,就和他断干净。”

      周仁赳挂完水就回了家,挂水还是有效果的,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起码头没那么疼了。他掏出钥匙,却发现门敞着,却没有开灯,心想家里大概是招了贼,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回来了?”
      是和琤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这让周仁赳紧绷的心放了下来。
      周仁赳:“是你啊,怎么没锁门还不开灯,我还以为是小偷串空门,吓我一跳……”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震得他胸口发疼。走近家门,就是一阵浓重的烟味,让他的咳嗽越发严重。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隐藏不了的,一种是咳嗽,另一种是爱情。这句很久以前从书上看到的话出现在了周仁赳的脑海,他不禁感叹,这话说得太对。事实也是如此,爱情来了他无法掩盖痕迹,咳嗽来了也无处可躲。

      周仁赳的咳嗽声让和琤的心揪做一团,他强忍着想要拥抱他、想要对他说谢谢的冲动,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残忍一些:“生病多久了?”
      “没几天。”周仁赳小声地回答。
      “没几天是几天。”
      “……你心情不好?”周仁赳打开了灯,整个屋子瞬间被光明包围。在黑暗中待久了的和琤伸手挡了挡光,这灯过于明亮,让他睁不开眼。

      过了一会儿,总算是习惯了屋里的灯光,周仁赳这才发现,和琤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窗台上放着烟灰缸,里面全是抽完的烟头。这是周仁赳买的烟。

      周仁赳走过去揽住了和琤的肩膀:“既然你不高兴,我就说点高兴的事,服装店这下不止周转不成问题,这个月看样子能大赚一笔,再妥善经营的话,后续阿姨的治疗……”

      “我妈说,她所有的财产都归我处理。”和琤打断了他的话,“服装店能盈利了,我要把服装店送给你,除去给我妈看病的钱,剩下也都给你。”
      周仁赳一愣:“为什么?”
      “这是你应得的。”
      周仁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和琤没让他有机会张口。

      “我就说你怎么身上总是一股烟味,还以为是你的同事是老烟鬼,原来是你在抽烟。”和琤说,“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爸会喜欢抽这种东西,我今天抽了很多根,抽第一根的时候呛得难受,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直到第六根,我才知道它的美妙之处了。美妙得让我恶心。你看,我和我爸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这样的和琤让周仁赳感到害怕。

      “我总是想证明我和我爸不一样,我们除了长相有些像,性格上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我越想证明,事实就越狠狠地打我的脸。”

      “你和你爸不一样。”周仁赳说,“他心狠,你却一直是一个心软的人……”

      “我心软?我心软你还会今天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挂水吗?我和我爸都挺会利用人的,打着爱情的旗号,让我妈,让你,背负上不属于你们的痛苦。“和琤说着,忽然提高声音咆哮道,“我以前说有我在,你就可以专心做你喜欢的事,可我现在还需要你拼死拼活地挣钱养我、给我妈治病。我根本没能力做到,只是一时冲动说出口的话,你居然就信了,周仁赳你是不是蠢啊!”

      “我不蠢!你虽然现在还做不到。”周仁赳抱得越发用力,却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可我知道,等迈过这道坎,你肯定会兑现你的承诺的。”

      “我们根本没同甘过,凭什么共苦?”和琤颤抖着,他挣脱了恋人的怀抱,“周仁赳,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你别再把自己赔进去了好不好,别再掺和这些破事了好不好!?”
      周仁赳愣了几秒后问:“你什么意思?”

      “周仁赳,你累吗?”
      “周仁赳,我们分手吧。”
      他撇下失魂落魄的周仁赳,一个人回到了医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们从没有和别的情侣一样享受过单纯甜蜜的恋爱,还没来得及拥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回忆,唯有的是在学校图书馆,两个人面对面一起看书的画面。

      趁还没有陷得更深的时候,就这样结束吧,等周仁赳一回家,就可以彻底摆脱掉他这个累赘,就当做人生中小小的一段一不留神迷路了,所幸最终回到了正途。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何必对他示好,骗他沉溺于这所谓的爱情里,早知如此,就……
      和琤的手里紧紧攥着烟盒,手抖得厉害,烟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了,却舍不得点燃。这是周仁赳买的烟,仿佛这根烟燃尽了,他们就再也不能回到今天之前。

      夜幕笼罩着一切,和琤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他蹲在马路边上,攥着烟盒不禁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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