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期之忆》杨岩岫

80、80回忆2011：新生活 他们母子就

　　和琤把这笔钱存了起来，不到山穷水尽他不想碰，权当周仁赳把钱放在了他这里保管。

　　虽然生活水平大不如前，但也没穷到揭不开锅，正常生活还是没问题。

　　两天后他的毕业设计被抽中了审查，黄鸣兴是他的导师，正在翻看着和琤的毕设文档。劳动节校园里冷冷清清，学院楼里没几个人。

　　“不错啊。”黄鸣兴夸赞道，“你这研究水平，有考研吗？”

　　和琤摇摇头：“没。”

　　“哦，找了什么工作啊？”黄鸣兴问，“这都五月了，肯定签了吧。”

　　“没。”和琤有点窘迫，“没找到合适的单位，听说工程局之前没招满，我准备去试试。”

　　黄鸣兴毫不客气地说：“得了吧，听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工程局的苦你肯定吃不了，倒是你这论文，不搞研究太可惜了。还有你们班的周仁赳，报考了那么好的大学，初试成绩还高，偏偏不去复试，真不懂怎么想的。”

　　他念叨完又给和琤指出了几个问题，说：“回去再改改，写得很不错。哎我说，实在找不着满意的工作要不别找了，我看你专业课成绩也不错，复习一年去考研吧，考本校的研究生占便宜，老师都见过认得，这几年政策也好，发的奖学金能抵学费，你要论文写得好，能拿国奖又是好几万块……哦，你又不差钱。不过考研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你性格闷、一根筋，说不定很适合学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和琤不知道当老师的人是不是必须特能侃才行，他硬着头皮等黄鸣兴改完论文，终于从他的喋喋不休中溜走了。

　　他去母亲租的房子看望她，江凝对着电脑正在噼里啪啦地敲着什么，和琤凑过去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和一家服装工厂讨论进货事宜。

　　“妈，你想继续做生意我不拦着你。”和琤说道，“你首先你要好好养病。”

　　江凝冲他笑了笑：“小琤，我每天都有按时吃药。”

　　和琤可恨自己不会撒娇卖乖，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哄母亲认真治病，而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

　　江凝发觉了和琤的不爽，道：“小琤，治疗或许有效果，但过程实在太折磨人了，我只想轻松快乐地走完我最后的人生，你理解一下妈妈可以吗？”

　　“我理解你，可……”和琤说道，“你四十九岁了，还生着病，整天忙着重新创业，都不顾自己的身体。”

　　江凝微笑道：“当你做一件你喜欢的事时，你希望有人阻止吗，你的亲人告诉你，闲暇时玩玩可以，但还是安安稳稳地度日就行了，你会答应吗？”

　　这一语惊醒了和琤，换位处之，他不也在做着和周仁赳的大哥一样的事吗，打着为亲人好的幌子，贬低他们所作所为的价值。

　　“我知道了。”和琤说道，“我不会阻止您再创业的，如果您需要，我一定会帮您，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您能答应手术。至于手术的钱，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就能工作挣钱了。”

　　“小琤，你未来想做什么？”江凝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提了别的问题，“你还没找到工作吧。”

　　和琤摇摇头：“我没有想做的，只想找份工作赚钱。”

　　江凝叹了口气：“我不希望你把你的未来搭进我的人生里。”他顿了顿又说：“你身边有没有老师同学，他们有没有说过你适合什么工作？”

　　和琤想起昨天黄鸣兴说的话，道：“一个老师说，他觉得我适合做研究，劝我去读研。”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人可能更清楚你的长处。”江凝道，“这位老师可能说对了，你性格随你外公，你外公就热衷于研究他的古籍，说不定你真的适合读研，去试试吧，我还供得起你。”

　　和琤脑子忽然一抽：“如果我去考研，你会答应手术吗？”

　　江凝一愣，继而慈爱地望着儿子：“好，如果你能顺利开启你的下一步，我为什么不忍一忍去手术，以此作为给你的祝贺呢？”

　　原本是偶然的对话，却意外地决定了重大的事情，这走向难以预料，和琤更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母子就这样儿戏一般地约好了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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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复习考研了，希望现在复习还不算太晚。”和琤对周仁赳说道，“你的考研资料都还在吗？”

　　“都还在，不对。”周仁赳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怎么就突然决定考研了？”

　　和琤把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周仁赳在书架上找着资料，说：“挺好，你有目标，比我没目标稀里糊涂去考好多了。找到了，幸好还留着没送给学弟学妹。”

　　和琤知道周仁赳认真，写错的题目都在一旁做了笔记：“今天开始，就要认真读书了。”

　　“和琤，你做事儿总这么草率。”周仁赳突然说道。

　　和琤一愣，有些发慌，他不知道周仁赳是不是生气了，下意识地先道了歉：“对不起。”

　　“不是，我不是再怪你，你别我一说话就对不起先出口。”周仁赳说，“草率也可以用另一中说法代替，就是果断。面对你父亲的时候，还有现在说要考研的时候，你很勇敢，会敢选别人不敢选的路，然后咬牙坚持到底，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和琤从小肆意惯了，一拍脑门说走就走这种事数不胜数，反观周仁赳，懂事和听话是常被长辈们给予他的夸奖词，守规矩和不添麻烦是他挂在脖子上的徽章。周仁赳羡慕和琤，也爱着他，想陪着他一同叛逆。

　　和琤受到过不少夸奖，大多心里爽爽就抛在脑后，唯有这一次耳朵瞬间红得发烫：“……也没……我就……”

　　周仁赳笑着吻了吻他的耳朵：“还很可爱。”

　　和琤也不说话了，任由他吻着，一直吻到嘴唇上。

　　“和琤。”

　　“嗯。”

　　“未来我们想要的，都会有。”

　　2011年的6月末，和琤与周仁赳通过了毕业答辩，正式本科毕业，他们要离开共同度过四年的大学校园。

　　周仁赳的公司离家较远，如果在家住，通勤时间三小时过于辛苦，于是打算在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租房子。

　　和琤也在纠结去处，按理说他该去和母亲同住，还可以照顾她，但江凝说，和琤如果和她住一起肯定会被影响而无法专心复习，所以想让他在学校附近租房。

　　周仁赳工作的地方虽然离工大远，但离X大很近，学校对面还是个住宅小区，于是二人决定在这个小区找个小房子，既方便周仁赳上班，又方便和琤每天去X大蹭自习室座位。

　　毕业生们忙着打包行李，各家快递也推出了不同的优惠政策，整天都有大批的人在快递点寄行李。周仁赳与和琤不用寄快递，周晖开着车替他们将行李搬进了出租屋。

　　就在离校这一日，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卢启芳算准了周仁赳常走的路，在这条小路上拦住了他。

　　“学长你哪天离校？”卢启芳说，“我听你室友说，你的东西差不多都搬空了。”

　　周仁赳点点头：“我哪个室友？”

　　“丁俊义。”卢启芳长出了一口气，“放心吧，不是和琤，他都没正眼看过我，怎么可能给我说你的近况。”

　　一听卢启芳提起和琤，周仁赳就有些心虚。在与和琤谈恋爱前，二人还因为卢启芳进行了一场谈话，那一日委委屈屈的和琤过于可爱，让周仁赳忍不住地心动。再后来为了和琤，周仁赳就尽量避免与卢启芳的单独相处，也相安无事，今日被卢启芳叫住，说实话周仁赳很是意外。

　　“能找到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还真不容易。”卢启芳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你们两个整天同进同出的，你还总是躲着我。”

　　这氛围过于尴尬，周仁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打哈哈说“太忙了”云云。

　　“今天不再和你说，恐怕就再没机会了。”卢启芳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喜欢你，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周仁赳最初不知道卢启芳对他的感情，直到和琤吃醋，才明白这个学弟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之后就避而远之，但还是避不开了。

　　“对不起。”他回答道，“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卢启芳有些失望，倒也是在意料之中：“是因为和琤吗？”

　　周仁赳承认道：“对。”

　　尽管早就猜到了结果，但卢启芳还是有些不甘心：“能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他而不选我吗？”

　　周仁赳想了想，说道：“在我回答前，我想先问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这是一个简单而又刁钻的问题。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表现出的特质所吸引，这再正常不过，喜欢英俊的外貌，喜欢他幽默风趣，喜欢他满腹才华，喜欢他性格温柔。

　　卢启芳回答：“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是在看到了你的文章，文笔很好，内容也有趣，再后来学院举办电子设计比赛，我是学生会成员，在做举办计划，又一次在报名表上看见了你的名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场比赛，你不喜欢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展示桌旁，等着老师打分。我从那时候就喜欢上了你，后来越了解就越喜欢，你的每篇文章我都会看，一直到现在，喜欢也越来越深。”

　　周仁赳沉默了几秒钟，问：“如果我不写文章了呢？”

　　“不写了，为什么不写了？”卢启芳不解道，“工作太忙了吗？这也没办法，我也喜欢写点儿东西，可学生会的事一多我就想不起来了。”

　　周仁赳闻言笑了，他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和琤这个人，脾气倔，脸虽然长得好看却总是一张臭脸，少爷性格没吃过多少苦，时常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给别人转圜的余地，但他——他委屈地看着我的时候很可爱，他说让我别放弃、会让我无后顾之忧的时候还有些天真，他把我拖进一条险路，却让我心甘情愿地与他一起。”

　　他每说一句，卢启芳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他忽然有些后悔问周仁赳这个问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也得耐着性子听完。

　　周仁赳认真地说：“和琤曾经说，他喜欢追求梦想时我，我想，在他求我别放弃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最终答案已经知晓，卢启芳是个聪明人，不用周仁赳明说，也从他的话中得知一二，承认自己输得心服口服。他或许会劝周仁赳继续写作，但绝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他不会为了喜欢之人付出到这个地步，他做不到。

　　“我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祝你们幸福。”卢启芳打起精神，说，“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周仁赳回答：“我也没讨厌过你。”

　　卢启芳点点头，他伸出右手：“再见了，学长。”

　　周仁赳与他握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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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琤卡里的钱之前基本上给了刁潜治病，经过这几个月的花费，卡里还有不足一万块。他没有经济来源，江凝每月给他一千块的生活费，比虽比以前少了太多太多，但也够一个学生的花销了，他总对母亲说“我还有钱”，是希望母亲别为了挣钱太累。

　　房租押一付二，周父周母和江凝都分别给了孩子一笔钱，算是毕业后的启动资金，两人平摊房租，正式开始了新的生活。

　　与此同时，江凝要做术前检查了，和琤第一次带周仁赳探望了他的母亲。

　　周仁赳不安地站在病床前，他站得挺拔，就像是接受主席台评委检阅的方阵队员，和琤陪他站在一旁。

　　江凝望着两个孩子，温柔地笑了：“小琤找了个帅气又可爱的男朋友。”

　　和琤赞同道：“没错。”

　　周仁赳瞬间脸红了，心想和琤这是什么毛病，竟毫无顾忌地在母亲面前夸恋人的长相，他磕磕巴巴地说：“阿姨，您好好养病，我，我会好好照顾和琤的。”

　　江凝私下告诉儿子，说她很喜欢周仁赳，第一次见面她就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他了，笑容干净，性格单纯，让人觉得温暖，和琤脾气硬得像块石头，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个人的陪伴。江凝是真心地替儿子感到开心。

　　她做完了手术前的检查，手术预计在八月底九月初，预约了一位专家医生主刀。

　　和琤每周末会去看望母亲，周仁赳陪着他一起。

　　和琤体会了一把去年周仁赳的生活轨道，每日起个大早，手里提着早餐边走边吃，快速地来到自习室刷题。周仁赳在X大有认识的老同学，正好是暑假，借了饭卡给和琤，中午就在食堂吃一顿后趴在自习室眯一会儿，然后又是与题目共度一个下午。

　　周仁赳试着学做饭了，以前吃学校食堂不觉得贵，工作后才发现买着吃花销也是挺大一笔。通过方玉兰的电话指导，他学会了最简单焖饭，工具电饭锅，材料胡萝卜青菜土豆，时不时还放点肉，切丁后和米饭一同放进锅里放好调料，按下开关后就是一顿饭。

　　技术含量不高，但味道也不凑合，隔三差五还下个面条什么的，偶尔也去X大找和琤一起在食堂蹭饭。

　　这是他们搬到新家的第一个周末，周仁赳去超市买了许多菜和肉，还有做饭的围裙，和琤也特意空出小半天与周仁赳共处。

　　“我想吃红烧排骨。”周仁赳抱着和琤的腰撒娇道，“你不是说学了做菜吗，我还惦记这呢。”

　　和琤的手覆在周仁赳的手上，他笑着说好，还说可能会做得很难吃。

　　“没关系。”周仁赳闭着眼睛靠在恋人的身上，说，“多做几次，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