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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回忆2011:兄弟 周晓晨咄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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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周仁赳错过复试的时候,和琤正在忙着研读下载的文献资料。
宿舍门被人暴躁地敲着,和琤心里嘀咕了一下“是谁这么吵”,随即打开门看到是周仁赳的大哥周晓晨。
“周仁赳人呢?”周晓晨一脸的愤怒,瞪着眼似乎是要吃人。
和琤有些懵,但出于周晓晨的情绪不好,他不想让周仁赳撞上他,于是说“不知道,不清楚,没看见”。
然而气运不佳,天不逢时,下一秒周仁赳就出现在了宿舍门口,接着周晓晨一拳揍在了弟弟的脸上。
“你他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由着你的性子让你选了离家特远的学校,为什么不去复试?”周晓晨第一次对弟弟骂了脏话,“你是故意在气我、气爸妈吗?你气我无所谓,可你对得起爸妈吗!”
周仁赳挨了揍却不急不躁,倒是和琤又吃惊又心疼,吃惊的是周仁赳没去复试,心疼的是恋人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这位同学,我们兄弟之间有点事儿要谈,麻烦你先出去一趟,谢谢了。”周晓晨嘴上说得客气,语气却不怎么友好。
就在他要提起弟弟的领子继续揍的时候的时候,和琤迅速地挡在周仁赳的面前,扶起了他:“你怎么能打人!”
周晓晨一脸的不耐烦:“我们亲兄弟之间的事,你还是别插手。我也只是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又不会把他怎么样。在我没找你麻烦前,快点给我滚。”
然而和琤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也倔脾气上来了,瞪着眼说道:“我不会让你打他的!你再动他一根手指,我就去喊保卫科了!”
“还挺有脾气是吧。好,你不走是吧,那我连你的账一起算。”周晓晨锁上了宿舍门,极具压迫力地走到弟弟的面前,“周仁赳,你给我老实说,你跟你这个姓和的室友,是什么关系?你骗得了爸妈,骗不了我,你一个动作,我都知道你下一步要干什么,你一个眼神,我都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别给我耍花招。我今天火气有点大,有些控制不住手劲。”
他话一出口,和琤的心就凉了半截。周晓晨咄咄逼人且话里有话,仿佛一早就看透了他们之间隐秘的恋情。
和琤什么都不怕,他怕的是他们的恋情被曝光会给周仁赳带来麻烦。
周仁赳被这一拳砸得头晕眼花,好半天才缓过来,他嘴角破了,牙齿也有点松动,往垃圾桶里吐了一口血沫子,和琤给他递纸擦了擦嘴。
小时候大哥靠着硬拳保护,而现在这拳头的对象朝向了不听话的弟弟。
周仁赳清楚地听到了大哥的逼问,他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可没想到到来得这么快。但即便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可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慌张,反倒有些从容不迫。
“哥,你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是吧,我不骗你,我对你讲实话——我跟和琤的关系,与童梦冬跟小叔一样。”
周晓晨的手攥成了拳头,却无法再一次落在弟弟的脸上。直觉告诉他,就算他再怎么对周仁赳施以惩戒,周仁赳都不会对他屈服。他的弟弟长大了,永远地逃脱了他的控制和保护。
周仁赳态度坚决,令周晓晨大感意外。他一直以为周仁赳性格软绵,经这么一闹肯定会主动退让——这么多年来,周仁赳一直如此,从不会主动去争什么,而现在,他向他唱起了反调。
没有再和弟弟吵架动手,周晓晨转念一想,越是逼迫,就越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等周仁赳碰壁了再迷途知返。
这时突然有人来敲门,门外喊着周仁赳与和琤的名字,是有同学听到了有人在吵架,怕他们动手,于是敲门声愈来愈急切。
周晓晨今日原本是想拎着弟弟回家,但有和琤在,周仁赳显然也不想回去,他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于是只留下一句“你现在就给爸妈打电话道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看了一眼弟弟脸上的淤青,转身离开了。
和琤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周仁赳擦着伤口,他内心忐忑不安,多半是心疼,还有一半是不可思议:“疼吗?”
周仁赳龇牙咧嘴地笑了笑:“我帅吗?”
和琤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帅,帅得我害怕。”
“我也挺害怕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我哥的揍,他肯定气疯了才会这样。”周仁赳不敢大动作,脸上肌肉一动就疼得要命,以至于他的情话都少了暧昧,多了谐谐趣,“但我觉得值。”
“你刚和你大哥说,我们的关系,与童梦冬跟你小叔一样。”和琤的语气带上了小心翼翼,“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仁赳发现纠结于此的和琤实在太可爱了,明明又冷漠又拽的一个人,谈起恋爱来总是扭扭捏捏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怎么让周仁赳不心疼不喜欢,但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你猜呢?”
和琤坚定地拒绝道:“我不猜,我要听你说。”
前一秒还在扭捏,后一秒又这么拽,周仁赳偏偏就吃他这一套,只好回答:“我小叔和梦冬哥,他们是一对恋人,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是两个男人。”
和琤完全没想到他会承认恋人关系,心里为周仁赳的话开心,脑子却有些不听使唤,他磕磕绊绊地说:“怎么就突然承认了。”
“我就想,不承认的话有些对不起你。”周仁赳回答道,“还有一点,我就是想和我哥对着干,活了二十多年,我总是事事都听他的话,这一回我想自己做主。我了解我哥,他不会告诉我爸妈的,等我们稳定下来,我会去告诉他们。”
和琤的心在感动和痛苦之间徘徊,他爱着周仁赳,可此时的他却一无所有,除了说“喜欢”之外什么都给不了他的恋人,自己深处困境,带给恋人的也只有望不见头的煎熬。
他说道:“无论你将来想做什么工作,我都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放弃机会而自毁前途。只有你过得好,获得成功,或者自得自乐,过得满足,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没有自毁前途。”周仁赳打断了他的话,郑重说道,“我很感激你,你的出现让我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不喜欢当老师,我也不想继续读书,我喜欢写作,我想要继续写下去。我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这个决定,在别人眼中看来可能是我鲁莽,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会先找一份工作,同时坚持写下去,等我们稳定下来,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爸妈。”
和琤:“你也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写作的。”
周仁赳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掐断我哥的最后一点念想,让他别想着安排我的人生。”
当周仁赳答应和琤一同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已做好准备面对所有的阻碍。和琤因意外开启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而愿意与他一起参与进来的周仁赳无缝完成了前行计划。这段关系里,看似是和琤主动,然而跨出决定性一步的人则是周仁赳。
这场对话结束没多久后,周仁赳在春招时跑了几家单位,最终找到了一份工作,是本市的一家电气研究所。他虽然热爱写作,但成绩也没落下,排在专业靠前,再加上研究所多年以来常在工大招人,于是他在两轮面试后成功被HR选中,说是先给助理工程师的职位。
周晓晨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无法再有正当理由教训弟弟,研究所是个不错的单位,周父周母也替小儿子高兴,不停地念叨着“国企好,小崽子去国企我就放心了”“国企也好,可没去读研怪可惜的”,周晓晨憋着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和琤也面试了几家单位,他虽然成绩不错,但实在冷脸“冻”人,于是送出去的简历大多都石沉大海,偶尔有说要他的公司,但凡成绩过得去的学生都瞧不上。
周仁赳安慰他别着急,同时帮他模拟起面试,也算是有了丁点儿效果。
毕业设计,找工作,这是大部分大四生毕业前的生活重心,周仁赳与和琤也是如此。
就在这一切好似步入正轨的时候,就在这一道坎快要迈过的时候,意外却降临了。江凝的病本来已有好转,却突然恶化,确诊了胃癌。整个人消瘦无比,因便血而出现了贫血症状,脸色十分苍白,血常规检查单上的红细胞值低得可怕。
患病的过程过于痛苦,曾答应会认真治病的江凝被身体的症状折磨得奄奄一息,仅仅是这几个月,她便仿佛老了十几岁。
和琤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更让他痛苦的是,母亲说她不想手术,只想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拖着,慢慢等待阎王爷收人。
“部分切除手术比全切贵,就算医保报销也要好几万。”江凝是个优秀的生意人,她直到这时还在算着账,“就算手术做完了,胃癌复发率高,有人刚做完几个月就又诊断出复发,后续实在遭罪,这苦我吃不下,就让我保守治疗吧。”
把钱砸进去却不一定能治好,后续还可能越花越多,这在生意人的眼中明显是笔赔本买卖,江凝绝不会让血本无归这四个字又一次出现在她的人生里,她宁愿把这笔钱攥着到死最后当遗产留给孩子。
和琤气得没说一句话,如果时光倒回半年,他绝对想象不到母亲因为钱放弃手术。母子俩都是倔脾气,谁也无法说服谁,只能僵持着。
钱,拥有的时候觉得这玩意儿是王八蛋,现在没钱了,方发现这东西比王八蛋还王八蛋。
和琤妥协了,他不再抱着要找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工作的想法,只要有单位要他,他便愿意去。
听说工程局快要来招人了,工资开得比一般单位高,但环境艰苦条件差,一年到头跟着项目跑不着家,所以劝退了不少人。和琤顾不得这些,只要有钱,他吃再多的苦都可以。
周仁赳的毕设完成得差不多,花钱查了一次重也合格,于是又腾出时间带家教了。
这一回他带了两份家教,一个高三数学一个高三物理。教初中生轻松,不需要备课,高三就不一样了,难度大不说,课程内容他有些遗忘,为了带好这两个学生,周仁赳还跑了趟家翻出了四年前的高中资料认真复习了一番,好在以前学得认真,过一遍也能记起。
俩学生是同学介绍的,家长也比较好说话,一小时一百,一个安排在双休日上午,一个安排在下午,一周能赚个一千多。
就在拿到这笔钱的时候,周仁赳是忐忑不安的,他把这一千两百块加上自己的零花钱,总共六千七百块塞进一个信封,放在了和琤的衣服口袋里,然后焦急地等待他的恋人发现。
如他所愿,和琤在几个小时后发现了信封里的钱,还有夹在里面的纸条:今借周仁赳六千七百块,大写陆仟柒佰元,借款日期2011年5月1日,借款人和琤。
周仁赳是天真的,天真到以为他付出金钱就能解决恋人的困境,同时他也是现实的,现实到懂得只有金钱才能解决和琤的困境。
和琤望着这张“欠条”内心五味杂陈,六千七百块,这笔钱堵不上窟窿,对他来说不算毫无用处,也仅仅聊胜于无。但就在这个时刻,就在他深陷泥泞累到难以前行的时候,有个人愿意拉他一把,愿意承担他的一部分痛苦,和琤高兴得快要死掉了。
在周仁赳五一假期教了一天课回到宿舍的时候,和琤紧紧地抱住了他:“谢谢你。”
周仁赳紧张得要命:“你收下了吗?”
和琤点点头:“收。”他把借条拿出来,上面签好了他的名字,还按了手印:“你拿着,拿好了。”
周仁赳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担心我太莽撞了。”他接过了借条:“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十年八年也无所谓,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劝你妈妈好好治病,钱我们可以努力赚,但病一定不能松懈。”
“你别做家教了,你这么辛苦,我会心疼。”和琤凑在他耳边说,“钱的事总会解决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