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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回忆2011:一折 可母亲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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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凝的想法没能实施,她咨询了律师,律师说,即便和凛在与她结婚前另有家室,先有事实婚,后与江凝有法律婚,但和凛婚后未在与前者继续以夫妻名义生活,就算他在外面有孩子也不会构成重婚罪,顶多江凝可以告和凛要求赔偿。
这个坚强的女人没有服输,就算离开了那栋房子,她记得玄关处是有装设摄像头的,如果还没有拆掉,只要找出当天的录像就能证明儿子的清白。
她先联系了受害者家属,想沟通赔偿,可他们被和凛蒙蔽,只相信这个所谓的“大义灭亲”的男人,而视江凝为不择手段的人渣之母。
接着找到了多年前的保姆刘姐,以及被辞退的胡保姆,还花了大价钱去联系和凛保镖中的一员,想从从获得一些线索。在与宋熙媛见面后的当晚,江凝就亲自跑了一趟和凛的老家。
和凛曾告诉她,他的父母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了,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也就没带妻儿回过故乡,但却一直有寄钱回去,说是让人帮父母看墓。现在一想,这话里漏洞太多,分明是不想让江凝与老家的人接触。
如和琤所说,和凛的确在老家结过一次婚,还有一个儿子,摆了酒席但没有领证。孩子三岁大的时候和凛离开了老家闯荡,老婆孩子被留在老家,直到江凝来寻人的前一天匆忙被接走。
江凝想找到这个叫朱凤清的女人,想联合她去找和凛的麻烦,接着她收买的保镖说找到了录像,她又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然而就在保镖发消息说找到录像的一个小时后,宋熙媛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总,您真的太让人意外了,您真的很厉害,就算面对这样的打击也没有放弃,还查到了线索想着怎么反击。”宋熙媛说,“可是我想劝您,放弃吧,有牵挂的人怎么赢得过心里只有自己的人。”
和凛没有料到江凝的行动力,但他掌握着江凝致命之处,就是她对儿子的爱。
宋熙媛一脸担忧地劝她:“您这样做只是激怒和总,他做了万全的准备,您是斗不过他的。做伤情鉴定的那边,和总已经打好招呼了。”
后来和琤再没从母亲的口中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一句话,等他问起时,江凝只是笑着对他说,放心吧,妈妈已经处理好了。
他感到不安,既然处理好了,母亲为何还这样疲惫不堪。他打了母亲秘书的电话,秘书说,江总认输了。
江凝最后的手段是想收集证据告和琤勒索,而和凛很是小心,连录音证据都没有留下,保镖所说的录像也已被毁坏。如宋熙媛所说,心里只有自己的人是最难斗的。
接着和琤指使受伤的保镖家人准备好材料去伤情鉴定,美其名曰大义灭亲帮受害者家属讨回公道。江凝的眼线向她报告了这件事,她发了疯似的飙车拦住了他们。家属也发了疯地认定和琤就是凶手,完全不肯听江凝说一句话。拖着是绝对不行了,此时此刻必须做一个了断,她被逼无奈,只好答应了所谓的“赔偿”。
在受害者家属眼中,江凝就是一个为了保护孩子不择手段的有钱人,她被受害者的母亲和妻子撕扯着,没有还手,直至秘书费力地将她混乱的场面解救。
江凝宁愿失去财产,也不愿让和琤坐牢,让她的孩子就此一生背负上犯罪者之名。她顶住了08、09年的金融危机,没顶住前夫的发难,失去了打拼多年的公司以及父亲江海的老房子,换回了一份谅解书。
如果再给她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就好,她绝对可以与和凛斗上一斗,可她只有短短的两天半,甚至来不及收集全线索。
和凛太了解她了,只要给她一线生机就能做出反击,于是他连这一点点的希望都不给,直接使出了最狠绝的招数。
“妈,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和琤愤愤说道,“我宁愿去坐牢,都不想让他的计划得逞。”
江凝则回答:“钱没有了,我可以再赚,但你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我前半生的失败画上了一个句号,我累了,不想再与和凛有任何的纠缠。即便我的婚姻失败了,我至少还保住了你。这段糟糕透顶的婚姻我是当事人,它对你造成的伤害也应该由我来解决,从此与过去一刀两断,以后我们干干净净地开始。”
和琤默认了母亲的做法,他知道这一切的退让都是为了他好,可心中的疙瘩却越结越大。
他寡言少语,也反抗叛逆,他宁愿与人争个你死我活也不想低头认输,可母亲为了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和琤无法再硬气地以伤害母亲为代价而反抗父亲。
江凝笑着说完翻篇地话,随后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小琤,我连你外公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都没保住,我很失败……”
和琤抱住母亲,任由她的眼泪沾湿自己的衣服,忽然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在外公去世的那一年秋天,和琤曾偷拿了父亲的一笔钱离家出走,这算是他叛逆性格的初露头角。
他记得很清楚,他只有八岁,学校发了一张告家长书,大体内容是让家长注意学生的安全云云,晚上他将这张纸带回家寻找父母签字,恰好他们都不在,和琤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母亲梳妆台上的一叠钞票,走过去拿起一看,全是蓝灰色的百元人民币,有个十几张。
和琤没有多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动声色地将这叠钞票塞进了口袋,接着若无其事地离开。
说起来父母给的零花钱也够他使用,足够他购买想看的小说和漫画,足够买班上同学都羡慕的变形金刚,但和琤知道,零花钱只够娱乐,不够他进行一场新奇的冒险——他一直是热爱冒险且不喜欢被束缚的。
放学后他告诉来接他的司机,先送他去书店买书,司机同意了。进了书店后在卫生间迅速换了衣服,抱着书包挤在人群里登上公交车,司机还在路边等待,他却和拥挤的人群一点一点远离。
但这场离家出走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江凝在接到司机的电话后,第一时间猜到了和琤的去处,然后回到了父亲的老房子一看,儿子果然在这里。
和琤蹲在家门口靠着大门睡着了,因为没带钥匙连门也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待着。
明明是想离家出去,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去往哪里,和琤想去千里之外外公外婆沉睡之地,但售票的阿姨见他身边没有大人陪伴,不愿卖票给他,还差点报了警,于是和琤慌忙地跑了。
思前想后也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外公的家。然而外公不在了,他也仿佛被这个家抛弃,徘徊于门外不得入内。
江凝叹了口气,儿子八岁了,长得壮实,她再也抱不动他了,于是让司机抱着睡着了的儿子上了车。
回家后她不再说“以后想外公了我和你可以一起去看他”的话,儿子长大了,不再相信童话了,更不会轻易相信大人许下的承诺。她将老房子的一把钥匙交给了和琤,说这是外公留给你的,等你成年后就归你所有,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看看,但一定要让我知道。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们连连江海的遗物也留不住了,这套房子被抢走,夺取者是江凝曾经的丈夫,和琤的父亲。
在这件事结束后,学校也开学了,和琤回到了学校,却是带着对母亲的愧疚和对父亲憎恨。
和琤是一个大四的学生,首要任务是完成毕业设计完成毕业答辩,其次去年他因毕业后会进母亲的公司而没有参加秋招,可现在,他必须要找到一份工作。
2011年的春招开始,和琤与周仁赳一同穿上西装打上领带,递上了一份又一份的简历,有的石沉大海,有的来了音讯。
或许是这场打击过于严重,江凝在不久后生病住了院,也许是家族遗传,她被诊断出患有重度萎缩性胃炎并伴有肠化生,如不抓紧医治则会有转成胃癌的可能。
因为之前的闹剧,江凝几乎失去了她全部的财产,幸好她对突发的危机早有准备,还有一笔额外的理财,除了医保也投了份商业保险,东翻西找还有点珠宝藏品,虽离往日的大富大贵相去甚远,也不至于穷困潦倒、露宿街头。
江凝入院进行治疗,和琤知道母亲生病后,周末一有空就去医院陪伴她,让江凝的心情好了许多,治疗也有了效果。
和琤忙到这个地步,身体也逐渐吃不消了,江凝让他少跑几趟,他却不听。
在某一天与周仁赳吃晚饭的时候,和琤累到极点昏昏睡去,而周仁赳不忍心叫醒他,默默地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和琤时常想,如果他被关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好了,母亲发现后一定会来救他的他,为什么要逃跑打伤人呢?如果自己不曾反抗过就好了,都是自己的错,他害得母亲为此操劳伤心,也害得周仁赳这个局外人陪他一起受苦受难。
心情郁结的后果就是他在初春的寒冷中生了病,发了烧,半夜躺在床上不停地说着胡话。
丁俊义找到了工作外出实习,说是直到毕业答辩才回来,宿舍里只有他与周仁赳。他给他喂了药,还在他的额头上敷了冷毛巾降温。
“记得吗,去年秋天我发烧了,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周仁赳对他温柔地笑着,“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和琤定定地望着他,这样子乖得要命,喂他吃药就吃药,喂他喝水就喝水。
周仁赳说:“我们是恋人,你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有事我们一起承担,不然我会担心的。”
或许是在这寒冷中和琤找到了取暖源,或许是周仁赳的笑容很甜,和琤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恋人。
“这样啊。”周仁赳轻轻地靠在了和琤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真是很糟糕的经历,辛苦你了,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你的父亲——虽然我一个晚辈这样说他不太好,但是,你没有错,你要快点好起来,只有你好起来,你的母亲才会高兴,我也会高兴……”
他不停地呢喃着“你没有错”一直到和琤睡着,仿佛这句话有着什么魔力。
和琤在睡到中途的时候再次醒来,周仁赳正洗完澡走出浴室,就看到和琤慌慌张张地走来抱住了他。
周仁赳拍了拍他的背,用哄孩子似的语气说:“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梦到我外公去世时候的样子了。”和琤的声音染上了苍凉,“他得了胃癌,就那一年多身体越来越差,慢慢地吃不下东西,甚至还吐了血。再后来他睡着了,他在梦里离开了我和我妈,昏迷的时候还念着我外婆的名字……我妈现在也是胃病,我很怕,真的很怕……”
“……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周仁赳不停地安慰他,“梦里的事已经过去了,过去很久很久了,不会再发生的。”
周仁赳耐心地劝解着恋人,直到他自己也疲惫不堪。
和琤忽然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写东西了吗,自从外公去世后,我就只写过一篇文章,之后就什么也写不出来了。我每一次提笔,都无法写成让我满意的东西,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失望。外公曾经夸我有写作天赋,可是我再也写不出东西了。”
“这一次我再说让你别放弃写作,你会答应吗?如果是以前,我还能养活你,可我现在再不是什么狗屁和少爷了。”他又对周仁赳说道,“不是让你只写作而不管其它,我只是希望你别放弃,有灵感的时候动动笔就可以了……求你了,别放弃好吗……”
他还没说完,周仁赳就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说道:“好。”
和琤陷入了自责与仇恨的怪圈,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失误,他不需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而这个人出现了,周仁赳带着他走出了这场初春的风雪。
2011年的春天来得晚,但终究还是来了。即便风雪曾冻伤了他的心脏,但又被奇迹般地暖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和琤就不再发烧了。
这天早上有一场招聘会,周仁赳也换上了西装白衬衫。
“你不是初试通过,过几天要面试了吗?”和琤问周仁赳,“怎么还整天陪着我跑?你车票买好了吗?”
周仁赳笑着说:“去招聘会看看呗,如果有好的公司我错过了,那多可惜。”
他说着,伸手替和琤系好了领带,他的脸上一直笑着,让大病初愈的和琤也被感染一扫病容,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