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期之忆》杨岩岫

76、76回忆2011：喜欢 这是他们成

　　和琤走路都是飘着的，从博物馆出来一路晕晕乎乎飘到了饭店。他还没来得及吃饭，恰好当前也是饭点，他想带周仁赳吃顿贵的，又怕吃太贵惹周仁赳不自在，东想西想，于是去了曾与母亲一起去过的一家饭店，记得这家响螺莲藕汤做得不错，算是小有名气。

　　周仁赳抬头望了望饭店的招牌，他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小叔请他来这里吃饭，算起来也有七八年光景了，心下有些怀念。

　　和琤定了个包厢，眼巴巴地把菜单交给周仁赳，等待着他选中喜欢的食物。周仁赳被他的眼神惹笑了，迅速地点了几个菜，足够他们两人享用也不会浪费。

　　在服务员关上门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先交代还是先吃饭？”周仁赳问他。

　　和琤叹了口气：“想先交代，但害怕你生气走人不吃饭，想先吃饭，又怕不说清楚你吃得不痛快，我很苦恼，不知道选哪个。”

　　他这一番剖白发自内心，真挚得不能再真了，语气又是说不出的惆怅。

　　周仁赳听了既心疼又好笑，他说：“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

　　和琤点点头，不停地给周仁赳夹菜，弄得周仁赳面前的碗堆的像小山。

　　“你自己也吃呀。”

　　“嗯。”和琤虽然口头答应着，但还是没有停止动作，直到周仁赳吃饱。

　　“你讲吧，我不生气，只要不乱招惹别人，我都不生气。”周仁赳用茶水漱了漱口，往嘴里扔了一颗饭店送的空心薄荷糖，道，“我还没答应你呢，就算你乱招惹人我也没办法。”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虽然声音很小，但和琤可听得一清二楚，他急忙说：“没有没有，我从来不乱惹人的。”

　　他拼命地否认，脸都急红了，周仁赳笑了：“好了，知道你没有了。这么多天你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吧。”

　　和琤点点头，他也吃了一颗薄荷糖，糖都快融化完了，将要说出的话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思考了很久，他一五一十地把这么多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周仁赳，从与父亲吵架开始，到被父亲监禁，直到不久前从家中逃跑。

　　和凛的“恶不恶心”像一把匕首刺中了周仁赳的心脏，和琤转述得轻松，轻轻将这一句话揭过，甚至还撇撇嘴说道：“他说我恶心？他干的恶心事多了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周仁赳打断了他的话，极为严肃郑重地说道：“你不恶心，你很好。”

　　他的表情过于认真，像是在宣告着什么重大事宜，但他口中只有一句“你不恶心，你很好”。仅仅这几个字，让和琤觉得这几天受过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周仁赳在刚听到和琤被关在家中时表情很惊慌，听完整个故事时反倒镇静了下来，握住了和琤的手。曾经每一次和琤情急时，都是由他主动牵手，而这一回是周仁赳，他坚定地说：“我会陪着你的。”

　　“我讲完了。”和琤低声说，“你说的，我讲清楚了就考虑好答不答应我。”

　　他的语气过于可怜，让周仁赳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也没想过拒绝的言辞。

　　周仁赳的口中好像含了一团浆糊：“嗯，答应的。”

　　和琤往他身边凑了凑：“我没听清。”

　　“答应的。”周仁赳趴在他耳边说道，“我也喜欢你。”

　　和琤在听到这句“喜欢”后，捧着他的脸，吻在了嘴唇上。饭店的暖气很足，周仁赳的嘴唇却有些凉，他刚刚喝了茶水，还有些湿漉漉的。和琤只是贴着他的嘴唇，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很紧张，他在害怕周仁赳会在下一秒将他推开。

　　喜欢，多么简单而干净的两个字，和琤喜欢周仁赳，也渴望周仁赳的喜欢，现在他确实得到了肯定答案，心里却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论其原因，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从小到大，别人夸他都是长得帅且家境好，可细想起来，外貌继承于父母，家境更是源于父母，要说因为这两点喜欢他，还不如直接说喜欢他的父母算了。

　　然而除了这两点，竟然很少有人再夸赞他别的，大多是“仗着家里有钱脾气臭得可以”“不就是家里有钱，竟然对方一句话不合他他的意就出手打人”之类的恶评。明明该是满心沉醉在喜悦中的时刻，思前想后，和琤竟有些不确定周仁赳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周仁赳也是紧张不已，任由和琤浅浅吻着，过了好久才说：“脖子酸了。”

　　和琤抱住了他，脑袋放在了他的肩上，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嗯？”

　　“听到你说喜欢，我高兴得快疯掉了。”和琤的心情大起大落，始终无法趋于稳定，“但我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你喜欢。”

　　周仁赳叹了口气：“和琤。”

　　“嗯。”

　　“你把头抬起来。”

　　和琤听话地抬起了脑袋，不再藏在恋人肩膀后，而是与他四目相对，而就在下一秒，周仁赳的唇舌已经掠夺了他的口腔，他吻得很柔很甜，让和琤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待到反应过来时，和琤迅速地夺取了主动权，他亲得很凶很凶，像是要把恋人拆吃入腹，凶狠中又带着温柔，让人觉得是被他深爱着的。

　　这是他们成为恋人后的第一个吻，在2011年的冬天里。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周仁赳说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总是莫名其妙对我忽冷忽热。直到后来，你劝我别放弃写作。”

　　“我一直以为，我的父母和大哥是天底下最理解我的人，而后来发现，他们应该是对我最全心全意的人，而不是理解我。”

　　和琤的心在砰砰跳着，速度过快引发血液快速流动，脸和脖颈都红了。

　　“不过你说要养我的话蠢爆了，我都不稀得说。和少爷自己还靠家里养活呢，就想养着我，你先好好学习毕业找着工作再说吧。”

　　周仁赳的手点了点和琤的鼻子，弄得他痒痒的。和琤顺势拽住了恋人的手，在上面留下一个吻：“嗯。”

　　离开饭店的时候结了账，随即和琤准备回酒店，周仁赳就送了他回去。到了酒店门口，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却不舍得分开，和琤提议周仁赳上去坐坐，他答应了。

　　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静静地抱着。

　　“你知道吗，我拿到银行卡后去取钱，ATM机说我银行卡冻结了。”和琤平静地说道，“是我爸，他故意输错我的密码，冻结了我的卡。我在刚发现这件事时快气炸了，可现在只觉得好笑。就算他怎么给我增添阻碍，我都逃出来了，跑到你的身边来了。”

　　周仁赳在他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奖励你的，辛苦了。”

　　和琤说：“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周仁赳笑了：“以前觉得你话少，现在这种话一句接一句都不带停的。”

　　和琤说：“我都是认真的。”

　　“我知道。”

　　“和琤，你害怕吗？”周仁赳忽然问道，“你害怕你爸会追到这里来嘛？”

　　和琤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说实话，我挺怕的，我爸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跑之后，他却到现在没什么动作，也没像以前一样疯了似的打我的电话辱骂我，我反倒猜不出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但有你在，我就没那么怕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好像有力气能解决一样。”

　　周仁赳把自己陷进了和琤的怀里，他听着和琤的心跳，听着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声，说：“我会陪着你面对这一切的。”

　　江凝在和琤到达X城的第二天坐飞机赶了回来，她见到了和琤，安慰他几句又询问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得知儿子一连串的遭遇后她动了气，非要找前夫算账算个清楚。江凝想带儿子一起回去，和琤却没有立即答应。

　　“妈，你知道爸为什么把我关起来吗？”和琤问她。

　　江凝想都不想地说：“和凛喜怒无常，无论他是因为什么破理由生你的气，都做得太过了。”

　　“妈，你先听我说说吧。”

　　和琤没有隐瞒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这件事，他告诉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说他找到了爱人，爱得要命，无法与他分开。他曾踌躇过，彷徨过，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恋爱的喜悦告诉母亲，害怕收不到她的祝福，也害怕她因此不悦。

　　“妈，因为你和爸的婚姻，我一直不相信爱情。”和琤说，“但又因为外公外婆，我对爱情感到困惑。直到我遇见了他，我才亲身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滋味。我不想瞒着您，因为我觉得您和我爸不一样，您会尊重我的选择。妈，我不想你因为我不开心。”

　　江凝无言地看着高大的儿子，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和琤长得像她，也就像他的外公一些，总让江凝不由自主地想起江海还在世的情景。而和琤的坚定也与他的外公如出一辙，决定了什么就再也不会更改，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琤，你还记得你外公去世的时候，念叨的那句诗吗？”江凝点了根烟，站在窗口，背对着儿子。她不再年轻了，即便保养得很勤奋，和琤还是从母亲的头发中看见了几根银丝。

　　和琤回答说：“我记得，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外公名叫江海，外婆名叫储明月，外公直到去世都深爱着外婆。”

　　江凝吐出了一个烟圈，说：“我的婚姻和爱情是失败了，但我不希望你的感情也是失败的，你的一切，你自己把握吧，以后就算是一败涂地也别说后悔就行。”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酒店，头也不回地留给儿子一个背影。

　　和琤打通了周仁赳的电话，将他与母亲的谈话内容告知于他，周仁赳在刚听到时有些懵：“你就这样告诉你妈了？”

　　“嗯。”

　　“你妈妈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她虽然不赞成，但她说了，不会像我爸一样使我痛苦。”

　　周仁赳沉默了一会儿，书：“我不是害怕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我害怕的是，你会再经历一次你从你父亲那里受到的伤害。”

　　“不会的，我妈和我爸不一样。”和琤听到这番话心里很感动，“就算她也不同意，我也不会听她的。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得到了你的心，我怎么舍得说放弃就放弃。”

　　然而江凝还没回去找和凛算账，和凛反倒派人找上了她，来者还是他们一家的老熟人，和凛的秘书宋熙媛。

　　宋熙媛带了一堆材料放在了江凝的面前，说：“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江总你知道，和总只要一句话，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为什么不跳槽到我这儿呢？”江凝说，“他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

　　宋熙媛摇摇头：“江总，我还有女儿。您有儿子，肯定知道当母亲的想法，如果不是为了小琤，您也不会今天和我坐在这里谈话了。”

　　江凝翻了翻材料，她与和凛的婚姻存续二十年，除却同床异梦的时间，也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但时至今日，江凝方发觉她从未看透过这个男人的本质。

　　“您斗不过和总的，您心里有小琤，而和总心里只有他自己。”宋熙媛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任谁也能听出来和凛这回下了狠手，“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后招，如果小琤违逆他，他就会拿出来。”

　　江凝翻材料的手忽然抖了起来，难怪和琤跑了和凛却一声不吭，原来早就在这儿候着了。莫大的恐惧瞬间占满了她的心脏，原来她曾相濡以沫、从一无所有到家产万千的男人竟如此绝情狠心，甚至能对唯一的亲生儿子使下这种手段。

　　“小琤在逃跑的时候打伤了一个人，证据确凿。和总派熟人查过了，鼻骨断裂加颅内出血，如果去鉴定的话毫无疑问是轻伤二级，故意伤害罪可是要坐牢的。”宋熙媛的表情很难看，显然她也被和凛的狠毒手段吓到，“和总让我转告您，要是去鉴定就没有回头路了，他让您和小琤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