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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回忆2011:表白 在这场宣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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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吗?”宋樊樱压低声音问,“他们在讨论我们的事,我担心和叔叔回过来。”
听到这一声呼唤,和琤才如梦初醒,此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逃跑,至于和凛是否在与母亲结婚前另有妻子,这件事等逃出去再想办法联系到母亲再说。
和琤拿走了身份证与银行卡,手机和护照是找不到了,宋樊樱将她的手机、充电器,连同额外的电池一同交给他:“先用我的,你出去后办张卡,快点联系江阿姨吧!”
和琤说了句“谢谢,这份情我会记着的”,他靠着固定好的登山绳,从小客厅的窗户翻身而出,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宋樊樱一个人待了很久,等到宋熙媛要带她离开时,她才说“和琤刚刚去了卫生间”,而此时已经一个小时过去。
和琤用宋樊樱的手机给母亲江凝打了电话,是助理接的。江凝以为儿子和前夫去旅游度假了,她不想与和凛遇上,转身去了另一个国家散心,此时还在国外。
助理说会立即告知江总,但江总出国前说过不想被打扰,可能一时联系不到,就建议和琤先找个地方住。
跑出来的时候正是夜里,他不敢回老房子,也不敢停留住酒店,他担心父亲会派人来找。
“小琤,你护照不见了也不能出国去找江总,你去X城吧,你在那边上学也比较熟悉。”助理说,“江总喜欢X城,还说年后要在X城买栋房子。我给你定机票和酒店,你去那边散散心。”
2011年年初,火车票实名制还没有开始。和琤没让助理买直达的机票,他连夜坐火车去了临省,想中途转车再坐飞机,以防父亲在机场堵人拦截。
如他所料,和凛的确派了人去机场堵人,他以为儿子娇生惯养就算逃跑也不会选择绿皮车,事后发觉已经迟了,所幸和琤快了一步没有被逮到。
第二天一早到达临省,不知道为什么,和琤还是补办了旧电话卡,没有办理新卡,接着坐上飞机,在昏昏沉沉的两个小时后到达了X城。
和琤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还有人能帮助他,直到他下了飞机,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真的逃出来了。
可逃出来后又能好多少,他站在街边,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天地之大,竟无处可以容身。
没有一件行李,没有换洗衣物,蓬头垢面犹如丧家之犬,和琤觉得此刻的自己真像是一条狗,一条渴望外面世界的家养狗,好不容易拽断了脖颈上的锁链,却在自由中失去了方向。
他漫无目的地打开了手机,而在手机开机瞬间震动不停,几十条短信一个接一个地窜出。
宋樊樱的手机上没有存这些短信来源的号码,但和琤都认得,有几个是母亲发的,大部分则是来自周仁赳。
“最近怎么样?”
“怎么一直关机不接电话?”
“新年快乐。”
“今年春晚好无聊。”
“回个电话好不好。”
“我真的很生自己的气,感觉被你耍了,还忍不住发消息问你的情况,这种行为很幼稚,很让我不齿,但就是忍不住。”
“再给你发消息我就是大傻逼。”
“初三了,今天下雪了。我是大傻逼。”
“……”
和琤一条一条翻阅过,他有些激动,呼吸不怎么平稳了,甚至眼睛也有些湿润,他回拨了电话,嘟了两声后迅速被接起。
“周仁赳。”和琤喊了他的名字。
周仁赳回应道:“嗯。”
“我有话想对你说,想对你当面说。”和琤站在街边,路上的车络绎不绝,北风顺着他站的方向吹来,他的脸都被吹红了。
“开学才对我说吗?”周仁赳的语气带上了委屈和抱怨,“都多久没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以前一样,对我好几天然后又突然不理我了。”
和琤深吸了一口,正好吸入了一口风,他被这口凉风刺激得咳嗽了几声,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不理你,我马上就去见你,你等我,我一定去。等我们见了面,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你等我,你信我。”
按照和琤的设想,他先去助理定好的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和周仁赳见面,虽然他现在情况落魄,但也不想这样邋里邋遢地去见喜欢之人。可上天似乎故意让他出丑,打了车刚准备到商场买件像样的衣服,就在门口遇见了周仁赳。
城市之大,有大大小小多少个商场,可偏偏他们就在这一个相遇了。其实也不算偶然,和琤在让助理订酒店时,选了离周仁赳家比较近的酒店,在这里遇上也是情理之中。
和琤认为他是受上天眷顾的,否则怎么会绝望之际收到周仁赳的短信,同时他又是被上天嫌弃的,总是在狼狈的时候遇上他喜欢的人。
“你说的马上是这个意思吗?”周仁赳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意外,有些紧张。
然而和琤比他紧张成百上千倍,揣在兜里的手还在抖着:“我的意思是我们很快会见到,但这也太快了。”
“怎么,现在不想见到我?”周仁赳作势要走,刚一转身就被和琤拽住了,他有些疲惫地说,“和琤,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每一次你对我的态度刚缓和没几天,就又突然冷淡我无视我,我受够了,真的,这一次你如果还想这么玩我,我不会再原谅你了,无论你再说什么都不会了。”
和琤慌忙地握住他的手:“不是这样的,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前都是我犯蠢,我保证再也不会,你别生气。”
周仁赳看着他惊慌失措到极点的模样,顿时又有些心软:“这么多天怎么一直电话关机,又怎么不声不响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解释清楚了我就不生气了。”
和琤点点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但在这之前,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他拉着周仁赳走进商场,买了件新衣服,终于换下了身上这件逃亡服。周仁赳看着和琤挑选的衣服吊牌上的几位数,不禁感慨,果然是和少爷,这衣服也太贵了。
而和琤进了商场后看什么都想买给周仁赳,他体会到了恋爱中的人总想要为恋人买礼物的心情,看着他吃的穿的用的都由他亲自挑选,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幸福感与满足感。但他所选的大部分东西都被周仁赳拒绝了,实在价格超出了周仁赳的接受范围,逛了一圈只收下了一条藏蓝色的围巾。
“然后呢?”周仁赳问,“还没酝酿好怎么开口?”
和琤还是握着他的手,藏在自己呢大衣宽大的袖子下:“我们去博物馆吧。”
“博物馆?”周仁赳一脸疑惑,“怎么突然就去博物馆了?”
和琤假装没有听见他的疑问,招来一辆出租车,他笨拙地拉着周仁赳,周仁赳也由着他牵着手,索性路上没几个人,没人注意他们俩拉拉扯扯地上了车,随后直奔博物馆而去。
他们坐在车上不说话,各自看着窗外,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扫了他们一眼:“兄弟俩吵架了吧,吵架了坐一起喝一顿酒就过去了,你俩乍一眼看着不像,细看起来五官挺像的,是亲兄弟吗?”
周仁赳“哼”了一声接了司机的话:“不是亲的,表的。”
和琤的手动了动。
“哦,表的也挺亲的。”司机的话匣子被打开了,“闹什么矛盾,说来听听,我给你们捋一捋。”
和琤直接愣住,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敢,害怕随口否认会惹周仁赳不高兴。
周仁赳接话接上瘾了:“他说去外地后会经常打电话,刚开始打得勤快,后来天天关机找不着人,结果今天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俩谈恋爱呢还天天电话不断,人情侣都没你们黏糊。”司机喋喋不休道,“兄弟之间总得有点什么隐私吧,万一你……这是你哥还是你弟?”
周仁赳迅速回答:“我比他大。”
“万一你弟约了漂亮的女孩子吃饭。”司机继续说,“你总得体谅体谅吧。”
和琤急忙解释道:“我没有约女孩子吃饭!我就是手机被……手机坏了!”
眼看快开到目的地了,司机临到博物馆前还补了一句:“这不就说开了,没矛盾了,吵完架还是好兄弟。”
下了车,付了车钱,和琤瞄了周仁赳几眼,说:“我们不是兄弟。”
周仁赳假装没有听见,轻轻咳了一声,说:“到了,你该说你想干什么了吧。”
博物馆法定节假日也照常开放,因是在假期,馆里参观的人还挺多。
和琤带着周仁赳在博物馆的展厅里漫步,周仁赳从小到家数不清来过这里多少次了,但还是很喜欢这里,有代表性的文物他基本能说得上来。
看完第一层的展馆,有几样镇馆之宝被外借展览了,但两把青铜剑还在,仍是剑身布满铜绿,讲解员说着和多年前一样的解说词,“剑身各处的金属含量不同,至今无法完美复制”,仿佛多年前的事再次重演。
参观的人们跟随讲解员去了下一个展厅,可他们还是驻足在这里。
周仁赳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黏望着两把青铜剑,又同时不停地瞟着和琤,他说:“我小时候最爱黏着我小叔了,可现在他不怎么回家也很少见面。我听他说过,越王勾践派人铸造了八柄宝剑,名字分别叫做‘掩日’、‘断水’、‘转魄’……”
和琤的眼里有什么亮光窜动着:“‘悬翦’,‘惊鲵’。”
周仁赳的记忆也随之打开,他想起什么来了:“剩下三把是——”
两人四目相对,定定地望着对方,仿佛眼里只能看见彼此:“‘灭魂’、‘却邪’、‘真刚’。”
时光忽然的重合,引来了片刻的沉默,周仁赳先开了口:“是你,对吗,我小时候在南山、图书馆遇上的小孩,是你。”
“对,是我。”和琤看着他,“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面。”
继而又是一阵寂静无言,博物馆中只有来往者的脚步声,以及周围不停的窃窃私语。
“你带我来这里,就只想说这些吗?”周仁赳试探地问。
和琤摇摇头:“不止。大一正式认识你后,你总是对谁都一副笑脸,谁有困难都会帮一把,当时我最烦你这样的老好人了,所以不怎么理你,但却忍不住关注你。”
周仁赳没有想到和琤突然的内心剖白,他措手不及,只能愣愣地说道:“这样啊。”
“后来直到刁潜出事,我们的关系稍微缓和了,可那年冬天我被小混混缠上,你救了我,我却吼了你。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我只想让你看见我耍帅。”
“……这件事,你已经道过歉了。”周仁赳道。
“其实我当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我接收不了喜欢你的自己,于是自欺欺人,想着无视你就能淡化这种感情,但不知不觉中,我的目光已经追寻你很久很久。你知道吗,我很早就发现了,我们还在同一年入围了作文竞赛,选了同一组题目。你被篮球砸伤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快要不跳了,我害怕得要死,害怕得要命;再后来你因为考研想放弃写作,我……我喜欢的不止你的文章,更是坚持自己所热爱的耀眼的你。”
“周仁赳,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是恋人的那种喜欢。”和琤珍重地问道,“你愿意和我建立恋爱关系吗?”
他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长久隐藏在心中的喜欢,那昭然若揭的心意,终于能坦坦荡荡地对着周仁赳说出来了。
在将心意吐露的那一刻,他有些轻松,也有些紧张,仿佛在等待着老师阅卷的学生,期待着自己的答案能获得一个理想的分数,又像一个困在囹圄中的囚犯,内心焦灼而故平稳地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宣判。
“你猜它们是不是就是‘悬翦’和‘惊鲵’?”周仁赳的目光在和琤开始诉说心意时就没有看向他,反而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青铜剑。
和琤没有回答。
“别以为你说了这么多好听的就想糊弄我,你还没老实交代你寒假是怎么回事。”周仁赳愤愤不平地说,“等你老老实实说完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不知道是不是和琤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周仁赳的耳朵红了。他明白了,一连串的灾难之后,运气的守恒让他此刻被上天眷顾,在这场宣判里他被提前透露了判词,他又一次获得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你想听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全都告诉你,我的一切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