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期之忆》杨岩岫

65、65小车祸 医生看了看

　　“你怎么样！”和琤喊道，他的声音因极度惊吓而破了音，他将周仁赳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

　　周仁赳努力睁开双眼，他想摸摸和琤的脸让他别着急，但胳膊疼得要命，完全抬不起，他说道：“胳膊疼。”

　　周仁赳的意识还清醒着，但这没能让和琤内心的紧张缓解：“只是胳膊疼吗？还有哪里疼？”

　　周仁赳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和小琤……你这样子，活像……死了老婆。”

　　“你他妈再敢乱说一句！”和琤怒喝一声，目眦尽裂像是要吃人，周边充斥着他的回音，连一旁嚎啕大哭的小孩都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放声痛哭，只是暗暗啜泣。

　　“看你急成这样，我就想逗逗你。”周仁赳一句一顿，仅仅说这几句话就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对不起，我不乱说话了。我胳膊疼，应该是骨折了，腿没事，你扶我站起来吧。”

　　周围有住户渐渐围了过来，有几个人问道“需要帮忙吗”。

　　和琤不放心周仁赳，他拜托围观群众先看着周仁赳，自己迅速跑回车库将车开了过来，再把周仁赳小心翼翼地抱上车，生怕因为自己失误让他伤上加伤。

　　顾不上找肇事者的麻烦，和琤临走前恶狠狠地对着那小孩说了句“回去告诉你父母发生了什么，我有空就去你家拜访。我知道你住哪栋哪户，这里这么多目击证人，你也别想溜”，丝毫不见人民教师的风范，随后开坐上驾驶座疾驰而去。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趁等红灯的时间和琤给医院打了电话，接着又联系了邬枫妍。

　　周仁赳十有八|九是骨折了，邬枫妍是骨科大夫，让她来看看也放心一些。

　　周仁赳疼得额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到了医院挂号拍片，做了各相检查。

　　护士给周仁赳做了简单的皮外伤处理，他在被撞时穿着短袖短裤，胳膊和腿上有着大片的擦伤，胳膊肿得老高，看起来十分可怖。

　　片子要等半个小时，等结果出来后，医生看了看，确定是右手臂小桡骨骨折，给周仁赳开了两天的吊瓶。

　　邬枫妍在接到电话后就打车赶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用的有吃的。

　　周仁赳正在急诊室输液，医生开了止疼药，让他能够稍微舒服一些，但还是脸色苍白无比，看起来十分虚弱。

　　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额前的头发已经湿透，和琤正在用纸巾为他小心翼翼地擦汗。

　　邬枫妍坐在周仁赳的身旁，她拿起片子看了看，说了和医生一样的诊断结果：“手臂小桡骨骨折，需要手术，要打钢钉。他胳膊肿着还不能手术，要先消肿才行。住院办了吗？”

　　“我们出去说。”和琤比起刚进医院，已经平静下来了，他们一同站在走廊里，还时不时地望着急诊室里的周仁赳，“护士说再等等，有个病人正在办出院，等他走了我们再住进去。”

　　“你别担心。”邬枫妍安慰道，“这是个小手术，以后好好复健，不会有问题的。”

　　“刚刚那医生也这样说。”和琤痛苦地说道，“可我看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无法想象，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到底该怎么办。”

　　邬枫妍无言地拍了拍和琤的肩膀。

　　“他疼得脸都青了，还在说笑话逗我开心。”和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周仁赳，“他真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邬枫妍和周仁赳十几岁时相识，她听说过周仁赳小时候得过肺结核，明明自己遭受病痛的折磨，却总是微笑着逗母亲。

　　“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邬枫妍笑了笑。

　　“他一直没变过。”和琤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有他在，我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

　　邬枫妍知道和琤与周仁赳的感情很深，但没想到深到这个地步。

　　她又问有没有通知周仁赳的父母和大哥，和琤说，周仁赳想等手术完后再告诉两位老人，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周晓晨正在外地出差，明天回来。

　　护士来了，说有床位空出来，让家属办理住院手续，她看了一眼邬枫妍，问：“你是病人的家属？”

　　“嗯？”邬枫妍一愣，“嗯……我是他朋友。”

　　“家属没来吗？”护士又问道。

　　和琤的手暗暗握成了拳：“我是他家属，要去办住院手续吗？”

　　护士打量了和琤一眼，但没有多问，让他们俩一个去办住院手续，一个陪病人去住院部。

　　“我去办手续吧。”邬枫妍主动说，“你守着仁赳，你也放心一点。”

　　和琤同意了。

　　等一切办好，也快到了晚饭时间。邬枫妍去买了饭，和琤回了趟家为周仁赳带了换洗衣物，幸好他明早没课，就准备夜里留在医院陪床。

　　再晚一些邬枫妍回家了，说明天一早来换他。

　　临走前她还给周仁赳的胳膊做了牵引，说是能消肿，捋得周仁赳一阵鬼哭狼嚎，不停地说“你一个女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邬枫妍则回嘴“老娘手劲不大怎么专治各种不服”。

　　第二天医生来查房，周仁赳从急诊转到了骨科，骨科大夫不是别人，正是郝诠的堂哥郝谚。

　　“周帅哥好久不看，怎么就在医院见上面了。”郝谚检查了他的胳膊，说：“我听昨天急诊的大夫说你胳膊肿着，我还以为手术还要再等两三天，不过看你这样，待会儿做完检查，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手术。”

　　周仁赳趁机夸了邬枫妍一番，说有个朋友是骨科大夫，昨天为他做了牵引。

　　“就你说的手劲贼大那姑娘是吧！”郝谚说。

　　“郝大夫还记着啊。”周仁赳想起昨日彻骨的疼痛，点点头说，“没错就是她，做牵引跟上刑似的。”

　　郝谚在病历单子上写着什么，看着和琤忙前忙后的，对周仁赳说：“你爱人真是对你上心。”

　　周仁赳尴尬了，他忽然想起郝谚是看出他与和琤的关系了，没想到还在医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直接说了出来。

　　和琤倒是坦然无比：“他骨折了不方便，我要多照顾才行。”

　　“你们俩感情挺不错啊，羡慕了，我要是骨折了我老婆大概只会说‘你自己能接上吗’这种话。”郝谚收了记录板，“周帅哥好好休息，准备明天手术。”

　　下午和琤去了学校，走之前再三确认周仁赳没事才离开，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由邬枫妍守着周仁赳。

　　周仁赳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邬枫妍说：“你这回不是休假两周吗，这都快三周了，你导师没催你回去？”

　　“我把国庆的假提前请了，国庆节要回去当苦力了。”不提起这个倒好，一提起邬枫妍嘴角又抽了抽，“等你明天做完手术，大后天我就走。”

　　邬枫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把少有的假期耗在了周仁赳身上，这令他实在是过意不去。

　　话音未落，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提着一个水果花篮走了进来：“我听说周作家出了小车祸，我来看看你。”

　　邬枫妍的脸色有些尴尬：“你消息知道得还挺快。”

　　进来的人是陈西乔，穿了一身很随意的短袖短裤，但看得出搭配得很好看，脸上的妆容也非常精致，像是既要打扮得出挑，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刻意收拾过一样。

　　陈西乔问了问周仁赳的病情，然后对邬枫妍说道：“我昨天去找你，你不在家，打电话也不接。”

　　“我不是回你消息了吗。”邬枫妍尴尬地眼神乱飘，她说，“仁赳昨天出了车祸，我一直在医院，手机没电了。我回家手机一充了电，就马上给你回了消息。”

　　陈西乔轻轻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忙，我让我哥问了和琤，他说你们在这家医院，我就过来了。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好了。”

　　周仁赳强忍着笑仍是不说破，眼前这两个人肯定有私情，表现得太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出。

　　“你们俩出去走走吧。”周仁赳说，“妍妍都在这硬板凳上坐了一早上，也该休息会儿。明明在休假，还因为我这么劳累。”

　　“咱俩这么多年的伟大友情，说这话干什么。”邬枫妍被陈西乔从板凳上拉起，强行拽了出去，“我一会儿给你带饭。”

　　周仁赳笑着说：“快走吧你。”

　　晚上和琤前脚先到的医院，后脚周晓晨也到了，他刚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来了医院。

　　“哥，你先回家吧。”周仁赳没有受伤的左手打了一天的点滴，胳膊都麻了，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什么精神，“医生说是个小手术，妍妍也给我看过了。”

　　周晓晨虽然心里关心弟弟，但还是板着一张脸：“什么时候手术？告诉爸妈了吗？”

　　“明天。”和琤说，“我和仁赳打算做完手术了再告诉爸妈。”

　　周晓晨点点头：“这样也好，我今晚先回去，明天一早就来。”

　　手术这天，周晓晨与邬枫妍都到了医院，和琤请了一天的假。

　　早上8点，护士推着担架床来到病房。和琤看着周仁赳进了手术室，脸都白了。

　　“都说了只是小手术。”周晓晨不耐烦地说，“你急有什么用。”然而他的脸色也没有多轻松。

　　和琤被骂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手术室前等候的座椅上。

　　“家属签字。”护士拿着单子递给和琤，但和琤手中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们曾经说好要办意定监护，可总是没找到时间去办理，现在需要了却没准备好。和琤后悔至极，等周仁赳病愈后他一定要先去办这件事。

　　“我来吧。”周晓晨拿过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仁赳进了手术室后等了近一个小时，麻醉师和主治医生郝谚都到了。

　　麻醉师给他戴上了面罩，做了全身麻醉，他不一会儿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手术已经结束了。耳边是和琤的声音，在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手术这日正好在教师节，和琤之前带过竞赛的学生们买了个超大的水果篮，但却在办公室找不着人。

　　许杉珊问了个关系不错的老师，这老师只知道和琤在省医院，并不清楚是他的什么亲属生了病，只说是很重要的亲人，于是许杉珊与几个学生一同来了省医院探望。

　　和琤不想让学生们跑这一趟，但他们人已经到了，只好说了病房位置。

　　周仁赳虽然非常虚弱，但还是笑着与几个学生聊天，和琤洗了一盘草莓，草莓个儿超大，一口一个也塞不下。

　　他让几个学生分着吃，然后给行动不便的周仁赳嘴里也塞了一个。他的手一直举着草莓，直到周仁赳一口一口吃完再去拿下一颗。

　　许杉珊看着周仁赳与和琤的动作，慢慢地垂下了目光。

　　手术过了一天，周仁赳感觉还不错。护士给他上了镇痛泵，这让他舒服了不少，晚上睡觉也踏实了很多。

　　邬枫妍每天早上过来，她来了就陪着百无聊赖的周仁赳聊天。

　　“妍妍，我一直在等你老实交代，可你就要走了，我还没等到。”他问道，“你和陈西乔是怎么回事？”

　　邬枫妍知道他迟早会问起这件事，也做了心理准备，她叹了口气，说：“大概三年前我去法国旅游，正好在海边遇上了她，就……认识了，就一起在法国的一些景点看了看，后来就没再联系了，没想到这次回来能再遇上。”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周仁赳问。
　　邬枫妍深吸一口气：“我也不清楚。”
　　“你喜欢她吗？”
　　“……”

　　“不对啊。”和琤突然说，“我听庄林飞说过，他小姑子是天才少女，从小拿了各种摄影大奖，十几岁就在法国读摄影专业，今年也就二十一二岁。这样算起来，她三年前不就只有18岁。”

　　周仁赳算了算时间，三年前，差不多正是邬枫妍开始喜欢摄影的时间。

　　邬枫妍沉默了片刻，说：“我明天就回学校了，下次见面可能又得过个一年半年。”

　　“你这转话题的手法有点生硬。”周仁赳笑着说，“你不想说，我也不逼问你了。”

　　邬枫妍点点头：“等我自己想明白了，一定告诉你。”

　　如邬枫妍所说，她在周仁赳手术后的第二天就回了学校。一下飞机就打来了电话，再三叮嘱周仁赳要戒烟，说是会影响到骨头的愈合。

　　陈西乔又来了，这次还是提了一个水果篮。和琤去学校上课了，现在不在医院。

　　周仁赳看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心想这姑娘实在太可爱了，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你又来看我了，上次带来的大果篮还没吃完呢。”

　　陈西乔：“我就来看看你。”

　　“确实只能来看我。”周仁赳表情上带了一丝戏谑，“妍妍都回学校了，你也看不到了。”

　　陈西乔也不意外周仁赳提起邬枫妍，他和她从小认识，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枫妍她……和你说起过我吗？”陈西乔问他。

　　周仁赳想了想，说：“说过，但没说太多。”

　　看着陈西乔欲言又止的样子，周仁赳有些不忍心，他说道：“我认识妍妍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谈过稳定的恋爱，都是谈了没几天就无疾而终了。你们突然再见，让她很意外，意外到还没想通你们的关系。你再给她点时间，等等她。”

　　陈西乔忽然笑了：“你像个知心大姐。”
　　周仁赳也笑了：“我也觉得挺像的。”

　　陈西乔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也不多问邬枫妍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别的。

　　在聊起“渡河”时，周仁赳说起邬枫妍从某一天开始喜欢摄影，喜欢去大大小小的摄影展。也是巧了，她们就在这场摄影展里重逢。

　　“最近仁仁和你大哥怎么样了？”陈西乔一脸懊恼，“仁仁前几天骂我了，让我多操心操心自己，别管她的事。”

　　周仁赳乐了：“这事要看当事人的意愿，我们也就起个助攻作用，当事人不乐意我们也没办法。”

　　他给陈西乔说了挺多，说来说去也就一句话，感情的事，不留遗憾就行。

　　在医院躺了好多天，陆陆续续有不少朋友来看望。王译哲郝诠夫妇最先来的，周仁赳原本想低调一点不麻烦他们跑一趟，但郝谚告知了他们。郝诠说起最近的和琤，上起课都不在状态。还有史佳栎，她不再催稿，让周仁赳好好休息。葛仁仁也来过，但她躲着周晓晨，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周晓晨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一天几个小时都在路上，明显睡眠不足，眼下一片乌青。周仁赳让他回去歇着，别总是一直来，周晓晨却不听。

　　周父周母知道了周仁赳车祸的事，天天提着骨头汤来看儿子，喝得周仁赳看见骨头汤就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