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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蒙双氏 ...

  •   “人很矛盾,你哥现在正陷入这种痛苦里。”和琤走到书房里,从书架拿出了一本书,“这本书里有一篇叫《费德尔》。”

      周仁赳皱了皱眉:“拉辛的戏剧,继母爱上继子的故事。”

      王后费德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继子依包利特,却碍于背德之耻只能将爱情藏匿于心,她抗拒爱情,用厌恶伪装自身,年轻的王子不懂继母为何这样严苛地对待自己,于是也憎恶继母。

      当费德尔以为丈夫雅典王身亡时,她下定决心向依包利特诉说爱意,可王子的心中已有了别人,他拒绝了继母的爱情。

      费德尔对此羞愧而愤怒,同时得知丈夫雅典王忒赛仍旧活着,害怕爱上继子的秘密被别人知晓,于是费德尔的乳母劝她陷害王子,在雅典王的面前反咬王子一口。

      忒赛听信了陷害之言,十分震怒,他将儿子痛斥后驱逐。费德尔眼看王子受难极度痛苦,她向忒赛给王子说情,并赶走了乳母,可王子已客死异乡。在故事的结尾,费德尔终于将全部实情包括自己隐瞒的爱情告知忒赛,并服毒身亡。

      和琤翻着书,说:“所以说,有些爱,爱得越深就越恐惧,越想逃离。”

      周仁赳看着爱人,也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我哥和你挺像,都喜欢心里藏事儿。”周仁赳笑了笑,“但也有不同,我哥以前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憋着不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把讨厌都写在脸上。”

      他又苦涩地继续说道:“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葛仁仁有这种感情。”

      “我也不明白。”和琤默默坐了一会儿,把书放回了原处,“这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书房的书架有两个,一个是周仁赳的,一个是和琤的,周仁赳的书种类繁多,和琤的则是有许多晦涩古籍,他们会换着看对方的书,对方有什么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问大哥对《共生》什么看法,他说,这是葛仁仁与他分手后的作品,分手前后葛仁仁正在瓶颈期,就去学了雕塑找灵感。”周仁赳对周晓晨感到头痛,“我看得出他对《共生》挺特殊,但也问不出来话。”

      周晓晨还给弟弟说了这样一句话,当年周晓晨最后同意周仁赳与和琤在一起,是因为看到和琤不仅深爱着弟弟,还爱着他所爱的东西。说完这句和琤就回来了,周晓晨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和琤一转身看着他:“从他口中问不出,不如去问葛仁仁,她不是挺乐意给你讲创作心得吗。”
      周仁赳停顿了一下:“就这样吧,我有空去找她聊聊。”

      几天后和琤接到了通知,入围竞赛下一轮的作品四天后复测,需要提前一天报到,由和琤带队,领着几个学生去Z大。和琤忙着,也就没空陪周仁赳再去看艺术展。

      周仁赳独自看着电脑上的一张图片,面容很是凝重,像是抓住了什么思绪却又身陷迷雾。
      他本想邀请邬枫妍一起但被拒绝了,问了朋友都说没空,只好一个人去。

      再去时人流量没上次那么多,葛仁仁也有空和他讲了不少关于画和雕塑的事。从第一副画,直到最后的雕塑,再看一遍花费的时间比上次多得多。

      周仁赳望着《共生》,笑着说:“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与能聊得来的人说话是一种快事,葛仁仁心情很不错:“说吧,什么事?”
      “你的艺名叫蒙双氏,我查了一下,恰好看到有人写分析你作品的文章。”周仁赳说,“作者写得很详细,看得出是个专业人士,还找了几幅其他作家的画对比,其中有一幅画叫《调色》,作者名字叫作乐。”

      葛仁仁脸上的愉快收敛了一些:“所以呢?”
      周仁赳放慢了语速,说道:“这篇文章的作者说,他认为作乐和蒙双氏是同一个人,画作虽然有不同,但整体风格和细节之处十分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作品。”
      葛仁仁忽然笑了:“没错,作乐是我以前用过的名字。”

      周仁赳追问她:“你什么时候改名的?”
      “大概一年前吧。也不算改名,只是用了另一个身份来画画,作乐这个名字我还挺喜欢,现在偶尔也会用它发一些特别的作品。”葛仁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附近有家咖啡店,正好快到闭展时间,我们去那儿一边喝咖啡一边聊怎么样?”
      周仁赳笑了笑:“乐意至极。”

      周仁赳与葛仁仁除了有聊不完的话题,对于食物的态度也是奇迹般地如出一辙。
      到了咖啡店,他们先选了吃的喝的,然后开始谈话。
      “我听和琤说过,蒙双氏记载于《搜神记》。”周仁赳说。

      “不错,一对兄妹结为夫妇后被流放,相拥而亡,他们复活后融合在了一起,就是蒙双氏。”葛仁仁喝了口咖啡。
      周仁赳不急不慢地说:“蒙双氏,《共生》,但凡稍微注意一点,都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可你是第一个把这种关联直截了当当面告诉我的人。”葛仁仁看着他。

      这场对话后来就成了葛仁仁一个人的专场,周仁赳不再吭声,他默默地听着葛仁仁讲蒙双氏,讲《共生》,讲到“他们虽然被看作怪物,被流放,可他们原本就是一体,他们彼此共生,无法分离”,讲两条尾巴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讲他们生生世世痛苦欢愉无论朝夕。

      讲述着这一切的葛仁仁是多么鲜活,多么光彩照人,她嘴角向上弯着,只要是关于这些她仿佛能说到天荒地老。她的第一个艺名叫作乐,周仁赳想,她的确以此为乐,乐在其中。

      执着与固执只有一墙之隔,迷恋与疯魔亦是。周仁赳第一次因葛仁仁而恐惧,虽然恐惧却又想伸出手碰触。

      “抱歉。”葛仁仁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神情忽然带上了没落,“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说了。”
      周仁赳友善地摇摇头:“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就是听你讲这些,没必要道歉。”
      葛仁仁带着歉意说道:“我说的太多了,你讲讲你的故事吧。”

      周仁赳点点头,说:“听你讲了这么多,我倒是想起我与和琤刚认识不久时的事。当时我们俩的关系可差了,能多差有多差。”

      ————————

      出发那天和琤起了个大早,他没开车,蹭了郝诠的车到的学校。与他一同带队的还有其他组的指导老师,坐上校车后全都昏昏欲睡。
      和琤倒是睡不着,就侧着脑袋看车外的风景。

      许杉珊坐在他的后排,踌躇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给了和琤:“和老师,你还没吃早餐吧,我带了好几袋分你一个。”

      和琤确实没来得及吃早餐,他包里放了压缩饼干,但这会儿没胃口吃,刚要拒绝,就听见一旁在打瞌睡的张年宇瞬间睁大了眼睛:“我也没吃早餐,怎么不见得给我一个。”

      和琤闻言笑着把面包扔给了他:“你吃吧,我带了吃的,现在不饿不想吃。”

      张年宇欢天喜地地接了面包,许杉珊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和琤闭上眼睛假寐,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张年宇拿出一盒酸奶扔到了许杉珊怀里:“给你。”
      看到许杉珊想拒绝,他忙说:“我不喜欢喝酸奶,这是早上买错了,你不喜欢喝就扔了吧。”
      她转念一下,这人拿了自己的面包,不要白不要,就插上吸管喝了起来。张年宇偏过头笑了。

      下午的时候到了Z大,和琤带着学生们报到、住宿,第二天复测、回校,第三天他坐在办公室看初评名单,许杉珊和张宇年这两组都获奖了。

      办公室门口有人敲门,和琤说了句“请进”。
      许杉珊推开了门,她探了探脑袋,双手藏在身后:“和老师,你在忙吗?”
      “没在忙。”和琤笑吟吟地望着她,“恭喜你们,获奖了。”

      许杉珊走进办公室带上了门,她露出了害羞的神情,低下头:“多亏和老师这么长时间的教导。”
      和琤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如果没天赋不努力,我教再多也是白费。你找我有事儿?”

      她把背后的手伸到和琤面前,手心里躺着一瓶防晒霜,很平价的牌子,性价比高,在学生之中口碑不错:“昨天我看到你脖子上晒伤了,这个给你。”她的头仍是低着。

      和琤笑了笑,却没有打算接过这瓶防晒霜:“我皮肤对紫外线敏感,很容易晒伤,出门时我爱人给我塞了瓶防晒霜,可我懒得涂,每次被他看到晒伤都会被好一顿骂。”
      他顿了顿又说:“老师怎么能拿学生的东西呢,心意到了就行。”
      和琤坚决不收,许杉珊也无可奈何,一片心意只得作罢。

      她将防晒霜装进口袋,头仍是低着,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和老师有一个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的恋人?”
      和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许杉珊又说:“可是,我帮老师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信息表上写着和老师是未婚——”

      “许杉珊。”和琤打断道,“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在学习上老师很看好你,你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已经明白和琤的意思了,她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老师”后飞也似的逃离了办公室,一头扎进厕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

      方玉兰总喊着小儿子回趟家,周仁赳答应了,在与葛仁仁分别后他去看望了父母。
      一进家门方玉兰看到他脸色灰败,说:“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与和琤闹矛盾了?”

      “他怎么会和我闹矛盾,我俩这么多年吵不起来的,一有争执没说两句就互相道歉。我是最近太忙累着了。”周仁赳走到阳台上帮父亲浇花,周晖好笑地看了看他。

      方玉兰又做了一桌丰盛大餐,饭桌上她一边为儿子夹菜,一边说:“我用饭盒装了两份菜,还是你一份妍妍一份,你一会儿给妍妍送去。她爸妈还没回来,妍妍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怎么过的,肯定天天外卖凑合着吃。”

      周仁赳戏谑道:“妈,妍妍才是你亲生的吧。”
      “妍妍那么乖,比你讨人喜欢。”方玉兰笑着说。
      听到她用“乖”形容邬枫妍,周仁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实在不忍在母亲面前戳穿邬枫妍的虚假乖巧形象。

      一说起邬枫妍,方玉兰忍不住直叹气:“妍妍和你同岁,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得了吧,邬枫妍除了平时忙了点,精神世界可一点不空虚。”周仁赳说道,“她听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念叨这个,一说准炸。”
      方玉兰:“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要是遇不上一个喜欢的,还是不能随随便便凑合。”

      七点的时候,周仁赳拎着几个饭盒到了邬枫妍家所在的小区,知道她今天在家,也就没提前打电话。

      快走到她家楼下,周仁赳远远看到前面站着两个人,凭他对邬枫妍的熟悉,是她绝对没错,不过另一个……脚步向前挪动,周仁赳认出另一个人是谁了,是陈西乔。

      陈西乔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她上前一步伸手搭在邬枫妍的肩膀上。

      邬枫妍看见周仁赳了,她躲过陈西乔,离她稍稍远了一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你怎么来了?”
      陈西乔这才转身看见了他。

      “我妈怕你在家懒得下厨,天天点外卖凑合,又让我给你送吃的过来,还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一趟,她给你做好吃的。”周仁赳提了提饭盒晃了晃,“陈摄影师在啊。”
      邬枫妍低着头说:“阿姨又给我做吃的,我一会儿就给她打电话道谢,明后天就去看她和叔叔。”

      “周作家和邬医生关系挺不错啊。”陈西乔又往邬枫妍身边凑了凑,“上次邬医生去摄影展,把镜头落我那里了,我给她送过来。”

      这声“周作家”的语气有点刺耳,周仁赳觉得有些好笑,陈西乔这姑娘从小冒尖,有点小脾气,一不高兴就全写在脸上,活泼直率还带刺儿,也还挺可爱。
      看她俩这架势,说没发生什么事儿都没人信。

      “我们还是互相称呼名字吧。”周仁赳装作没读懂她们之间的气氛,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询问邬枫妍,“我妈做的菜特好吃,份量也多,饭盒里有好几个菜。”

      邬枫妍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西乔嘴角一弯:“我正好没吃晚饭有点饿了。”她一脸笑意地看着邬枫妍:“我都帮你送东西来了,不请我去家里坐会儿吗?我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你不喜欢摄影吗,正好我可以给你讲讲镜头的事。”

      邬枫妍无奈了,她只好让步:“行吧,行吧,我家里有些乱,你们别嫌弃。”

      周仁赳看着她俩互相瞪着,后悔自己客套了这么一句,要不今天先趁早溜吧:“我吃过了,就不去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邬枫妍还没说话,陈西乔就愉悦地主动接过饭盒:“那就谢谢你了,再见。”
      周仁赳笑了笑:“妍妍,有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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