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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渡河》(一) 邬枫妍等了 ...

  •   邬枫妍等了十几分钟才拿到行李箱,一拿到就看了在大厅门口等候的周仁赳。她一手摘下墨镜,露出精致的妆容,松开拉杆就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周仁赳拍了拍她的背说道。

      邬枫妍是天然卷,头发向后梳扎了个马尾,一双舒适的运动鞋——自打她学了医,就再没碰过高跟鞋这种东西。她本身个子就高,搂着周仁赳的肩膀是轻而易举:“有大半年了,上次我回家还是去年十一呢。”

      拥抱结束后,她向和琤打了个招呼。和琤寒暄了几句,帮她推着行李箱,几步走到车旁将箱子塞进了后备箱里。

      邬枫妍向和琤说了句“谢谢”,和琤礼貌地回答“不用”。

      和琤坐在驾驶座,周仁赳和邬枫妍坐在后排,一句接一句地聊起了近况。
      邬枫妍曾在千里之外的学校读骨科博士,七年本硕再加三年博士,毕业后就留在了母校当大夫,目前在急诊轮转,平时又忙又累。最近刚忙完一个大活儿,大老板就同意她回家休假,代价是一回去就要补值班。

      “我前天定的机票,一打电话我爸妈都去旅游了,过两天才回来,让我自己一人在家好好休息。”邬枫妍哭笑不得,“你听听,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亲生的了。”

      周仁赳爽朗地笑了几声,说道:“别怀疑了,你看看你这头发和阿姨的头发卷毛的程度,肯定是亲生的。”

      邬枫妍往车座上一瘫,手在包里摸出一盒烟,在周仁赳的面前晃了晃:“能抽吗?”

      他还没说话,和琤重重地咳了一声:“还有一个小时到市区,到市区也差不多该吃饭了。晚饭吃什么,烤肉,还是火锅?”

      周仁赳有点心虚:“我不抽,真不抽。”

      和琤慢条斯理地说:“我在问晚饭。”

      邬枫妍笑得快不能自理了,周仁赳转头看着她宛如抽出的模样,笑了笑说:“问你话呢,晚饭想吃什么?”

      “烤鸭,咱们常吃的那家。”她把烟盒扔回了包里,说,“你们感情还是那么好。”

      周仁赳叹了口气:“我可是被管得死死的,一根烟都不敢多抽。”

      邬枫妍说:“这不正好,你要是没人管,你的肺早完蛋了。”停顿了几秒,她又说了一遍:“真的很好。”

      到了烤鸭店,他们常坐的位置正好空着,烤鸭店老板靠着邬枫妍的标志性的卷发,一眼认出了她:“小妍来了,想我家的烤鸭了吧。”

      “想啊,想吃得要命。”邬枫妍先点了了半只果木烤鸭,说道,“那边的烤鸭我也吃了好多家,都没你家的好。”

      老板乐呵呵地说:“我家店开了二十年了,口味一直正宗。”

      “不正宗我也不会一直惦记了。”邬枫妍把菜单给了周仁赳:“你俩看着点吧。”

      没多长时间,片鸭师傅推着小餐车来了,当着他们仨的面开始片鸭。

      邬枫妍问周仁赳与和琤:“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吗?最近混得太惨,找点乐子乐呵乐呵。”

      周仁赳正在思考着有什么乐子适合邬枫妍,和琤开口了:“葛仁仁的作品展要开了,她送了你五张邀请函,还剩了一张,这不是正好。”

      “艺术展,想去吗?”周仁赳问她,“妍妍从小对艺术不感兴趣,跟别提去……”

      邬枫妍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展,摄影吗?有摄影展我就去。”

      周仁赳一愣,说:“有倒是有,艺术展是我朋友与她的一起办的,摄影是她朋友的作品。”

      葛仁仁送了五张邀请函,两张归周仁赳与和琤,两张送给了王译哲和郝诠,剩了一张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时间。

      邬枫妍眼睛盯着片鸭师傅的手,看着鸭肉和春饼端上桌,先卷了一个鸭卷,说:“我想去,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三点开幕,展子开十天。”周仁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起来,你去法国跑了一趟后就突然喜欢摄影了,这是突然觉醒了新领域的爱好吗?”

      邬枫妍咬了口鸭卷,含糊地说了什么。

      酒足饭饱后,和琤与周仁赳把邬枫妍送回了家。她家离周仁赳父母的住址很近,于是他们顺路看望了周晖和方玉兰夫妇,一直待到很晚才回家。

      到了开展这天下午,和琤与周仁赳先去接到了邬枫妍,再去了展馆。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王译哲和郝诠也到了,几个人互相做了介绍,寒暄了几句。

      几个人快到展馆时,邬枫妍忽然说:“糟了,我把相机忘在你车上了。”

      在场所有人只有她带了相机,一时面面相觑。

      周仁赳问:“要去取吗?”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邬枫妍焦急地皱了皱眉毛。

      和琤把车钥匙扔给她,又掏出了邀请函:“邀请函也给你,一会儿你自己进来。”

      邬枫妍点点头,将邀请函塞进包里,拿着车钥匙小跑离开了。

      四人到了展馆,说是开幕,却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

      艺术展的名字叫做“渡河”,入口处的墙上印着这两个字,“渡河”下面是葛仁仁和陈西乔的艺名,前者叫“蒙双氏”,后者叫“不会水”,图案设计和邀请函上一模一样。

      周仁赳对和琤说:“‘不会水’怎么‘渡河’,这就要修‘桥’了,陈西乔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和琤赞同道:“跟她性格一样,人如其名,随性直率。”

      “西乔原本起得名字叫‘不会水怕水’,实在太长了,我们一般都喊‘不会水’。”葛仁仁看到周仁赳与和琤,走上前打了个招呼,“欢迎你们。”

      “环境布置得很舒服。”和琤称赞道。

      她说:“我和西乔不喜欢搞那么庄重,就这样随意开展了。”

      周仁赳笑着说:“挺好的,我以前参加我爸妈朋友的画展,在一群长辈里面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穿着西装坐在下面听老先生致辞。老先生的画很有艺术价值,就是环境让我挺不自在。”

      葛仁仁笑了,她笑得很真挚很动人,能让人感觉得出,她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艺术。

      她说道:“既然喜欢自在,你们两位就随便转转,我就不打扰了。我在画作区,西乔在摄影区,看到感兴趣的作品可以找我们了解创作背景。”
      周仁赳说“好”。

      和琤的目光在“蒙双氏”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开始与周仁赳享受这场艺术的盛宴。

      他们先去了画作区。画展有葛仁仁的油画作品,也有陈西乔的,风格明显不同。

      葛仁仁的作品排布很有意思,前面偏写实,色彩很柔美。一路往前走,就逐渐斑斓了起来,像一场美丽多彩的梦境。而到了后面,随着梦境的推演,尖锐的色彩把这场梦撕碎了。

      周仁赳有些明白“渡河”的含义了,这是一条葛仁仁跨越的色彩之河,她对色彩的运用无与伦比,从梦的诞生到破裂,这是一场杀戮,是艺术的暴力。

      和琤望着最后一幅画:“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其奈公何。”

      周仁赳望了他一眼,他知道,和琤与他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和琤念出这首诗时语气很是平静,他说道:“这条河渡起来要命。”他不动声色地勾住了周仁赳的手指头:“可我跨过了。”

      “我们跨过了。”周仁赳强调了“们”字。
      和琤:“你说得对,是我们。”

      陈西乔的画作数量偏少,无一例外都是三年前的作品。几幅画的构图不一,但主角一样,都是一个长发女性的背影,随意地站着,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什么物品,像是一团衣服。

      欣赏完画作后,他们就去看雕塑。雕塑也只有几件,就摆在画作区里。周仁赳记得,葛仁仁说自己是因为瓶颈期才开始做雕塑,希望能从雕塑中获得一点灵感。

      站在雕塑的面前,周仁赳整个人愣住了。这座古代风格的雕像是两个连体人,后脑勺和整个背部相连,背靠背相依。高度大概有四十厘米,葛仁仁的雕塑大多都这个高度。

      连体人中的一个敛目低眉,面容姣好,温婉中带着娇俏,梳着灵蛇髻,上半身裸着,洁白无瑕,胸口的两瓣弧度小巧显得很可爱;她的下身——不知道为什么,周仁赳认为这一部分是女性——不是双腿,而是一条深蓝色的蛇尾。

      与她倚靠的也同样闭着眼,也是上半身赤裸,下半身为蛇——它似乎是男性。他的蛇尾呈墨绿色,与女性的蛇尾互相纠缠。

      两条蛇尾,深蓝与墨绿,明明蛇尾极尽缠绵,两人却无法看到对方。

      周仁赳被这座雕像吸引,久久驻足不愿离去。
      和琤轻声说道:“很震撼是吧。”
      周仁赳点点头。
      和琤指了指雕塑后面墙上的解说文字:“它叫‘共生’。”

      “共生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了。”葛仁仁走了过来,“要猜猜我的灵感从哪儿来的吗?”
      周仁赳说:“神话传说,以女娲与伏羲为原型,还加了别的。”
      和琤说道:“《搜神记》。”
      葛仁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笑道:“你们俩也是天生一对了。”

      周仁赳一脸的好奇:“我没看过《搜神记》,它讲了什么,是书里的哪一篇?”

      和琤耐心地解释了这个故事:颛顼时期,有一对亲兄妹结成了夫妻,他们被颛顼惩罚流放,兄妹两人就死了。有一只仙鸟用不死草覆盖住他们,过了几年,这对兄妹复活后长在了一起,两颗脑袋,四只手,四只脚。(注)

      “原来如此。”周仁赳说道,“伏羲与女娲也是兄妹成婚,女娲下身为蛇,搜神记里的兄妹复活后共生,你将两个故事结合在了一起。”

      葛仁仁点头表示赞同:“就是这样。”

      随后,她又向这俩人讲了几幅油画的创作思路,许多参观画展的人好奇地走了过来,他们也被吸引,一同听作者讲述创作背后的故事。

      等葛仁仁讲完,人群也慢慢散去。这时有个重要的参观者到来,是葛仁仁曾经的导师,于是她向周仁赳和琤解释了几句离开了。

      “刚才听葛仁仁讲解,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去博物馆的事。”周仁赳偏过头看着和琤。
      和琤也望着他:“嗯。”

      他们在大学重逢的时候并没有认出对方,直到他们确定关系,双方父母见面时,周仁赳的母亲方玉兰认出了和琤的母亲江凝。

      方玉兰还记得和琤的外公,就算生着病身体虚弱也文雅帅气。江海也立刻想起了在图书馆和南山上与他们见过面,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很是惹人歆羡。

      和琤与周仁赳那时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去摄影区吗?”和琤问。
      周仁赳说:“好,妍妍应该就在摄影区,陈西乔也在,我们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展区设计得挺有意思,画作区和摄影区搭了一座桥,桥下是蓝色的碎纸堆积成的河流。仔细看就能发现,除了蓝色还有一小团一小团的绿色和红色,据说是荷叶与荷花。裱在墙上的介绍词说,走过这座桥就叫做“渡河”。

      一路沿着桥往前走就是摄影区,这条路直通到底,周仁赳一眼就看见站在最里面的邬枫妍。她手里捧着相机,正在对一副作品拍照。恰好他也看到了陈西乔,正站在邬枫妍的身后。

      周仁赳对和琤说:“我们先看看作品,看完正好和妍妍会和。”
      和琤同意了。

      周仁赳走到离他最近的作品前,余光发现不太对劲,一转身发现邬枫妍和陈西乔都不见了。

      和琤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道:“两个大活人丢不了,别担心。”
      周仁赳点点头:“也是,妍妍嘴上不说,心里挺烦别人黏着她的。”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看到陈西乔的作品,和琤几年前就听庄林飞说过,他的小姑子是个很有灵气的摄影师,到了今天终于看到了她的作品。

      正如庄林飞所说,陈西乔称得上“很有灵气”这四个字的评价。

      第一幅照片的主角是一只鸟,和琤不认识它是什么品种,个头很小。鸟儿扎煞着羽毛,看起来是受到了惊吓。它正在半空中扑棱着翅膀,翅膀挥得太快,在照片中留下虚影。它的身下波光粼粼,是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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