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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不间断 和琤家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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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琤的双眼瞬间睁大,神色上带了点诧异,又迅速地想低下头,可他的脸还被周仁赳捧着,低也低不下去。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你欺负我,你套我的话。”
周仁赳吻了吻他的嘴唇:“我怎么欺负你了,和老师你不讲理。”
和琤张开双臂,猛地将周仁赳拽进了怀里。周仁赳没能站稳,他身体向前一倾,跌进了和琤的怀里。他被他的胳膊用力箍住,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周仁赳也不挣扎,反手抱住了和琤:“对,我欺负你,都是我的错。”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和琤说话了,声音闷闷的:“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嗯。”周仁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和琤继续说:“那个女人的她儿子犯了事,想找我妈帮忙,如果能找关系把这事儿摆平,那个女人愿意把我外公的房子还回来。她儿子犯了什么事还不清楚,我晚点再找我妈问问。”
周仁赳听到这话愣住了,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和琤。他知道,和琤家里的旧事是一锅被老鼠屎坏了的粥,缠缠绵绵黏黏糊糊还又脏又臭,说不清还道不明理起来还费心费力。
朱凤清是和凛以前在老家娶的老婆,两人没有领证,而朱承瑛是和凛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和琤同父异母的哥哥。和琤活到二十多岁,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哥哥。
周仁赳试探着问:“你怎么想?”
和琤一脸愤怒:“她和她儿子算什么东西,我他……”
“妈”字就在嘴边,他住了口,厌恶地说道:“人民教师不能说脏话。”
周仁赳不合时宜地乐了,他在和琤的脸颊上又亲了亲。他的安慰让和琤的心情缓和了不少,至少把那些不敢展示在别人面前的脆弱,完完全全暴露给了周仁赳。
“我以前想过,外公留给我的书全被我爸毁了,他的房子是唯一剩下的纪念,总有一天我会把他的东西讨回来。”和琤低声说道,“可后来,我就想,能不能夺回房子也没那么重要,外公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果他还在这世上,他应该是希望我快乐,他不会怪我放弃他最后的遗留物。”
他是这样说的,却又开始在内心憎恶自己。
你刚刚不是刚说过语言的力量吗,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想证明什么,你对周仁赳说外公不会责怪你,你是想说明什么呢?告诉他外公不怪你,就算逃避过去也没有关系,顺便引得他的安慰和同情?还是像你的父亲一样,说谎说到连自己都相信,以此来慰藉自己?
和琤不禁伸手抚上了周仁赳的脸颊,他是温暖的,光明的,是想独占的,想永远拥有的。
“你的外公深爱着你,我也是。”周仁赳握住他的手,说,“以前发生的事,所有的都过去了。你想拿回房子,我陪着你,你想放弃,我也不会离开,我永远陪着你。”
和琤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能很久以前就已达到。他想把这个人绑在身边,让他爱上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离开。
和琤心想,他果然遗传了父亲,做起这种事来卑鄙无耻得无师自通。他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周仁赳要逃离自己,就像他逃离父亲的阴影一样,他会拿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可能,他的恶劣程度连父亲都望尘莫及。
“和小琤,我爱你。”周仁赳的眼睛里只能看出和琤的倒影,他说,“不要想那么多,我只是爱你,其他的一切都是附加。”
和琤紧绷着的心弦在他话说出口的一刻舒缓:“我也爱你。”他想明白了,他只想要周仁赳,其他的都是附加。
两人一直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一直到和琤冷静下来。
转眼天黑了,和琤打开了客厅的灯,说:“房子这事我目前也没什么想法,夺回来夺不回来也是无所谓。就看我妈怎么想吧,她那么爱我外公,她想要的话,我就帮他。”
周仁赳温柔地说:“好。”
坐在沙发上,他们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只是互相倚靠着。
“不过说起来,听到和凛的大儿子出事。”和琤嘴角一弯,他总算有了点笑意,“我还有点幸灾乐祸。”
“这很正常。”周仁赳说。
和琤感慨道:“人性之恶啊。”
周仁赳与他十指相扣:“也是人性的真实,你没有做出什么不正确的事,你不用讨伐自己。你要记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周仁赳以前说他没有安全感,和琤是非常同意的,他不可否认,自己迫切且长久地渴望周仁赳的爱。和琤需要周仁赳不停地告诉他“我爱你,我一直都在”,却不会表达对爱的渴求,而周仁赳像一个爱的制造机,在和琤没有提出需求时,就已经源源不断地为他灌输以爱为名的消耗品。
这些不停重复的话颇为有效,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幸福。
“这事我会处理。”和琤说道,“我先和我妈商量商量,我想听听她的看法。”
周仁赳同意了。既然和琤想要他的信任,周仁赳便百分之百地信任他就好,即便有些担心,也要给予他坚定的信任。
晚上睡觉前和琤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打给江凝,聊聊朱凤清和朱承瑛。下午时他的心情不怎么稳定,只大概了解了情况,现在他要和母亲好好谈一谈。
江凝说,这对母子分到和凛的钱和房子后,又买了几套房子当包租婆,朱承瑛也不工作,踏踏实实当起了富二代,自此酒池肉林挥霍度日。可惜好景不长,朱承瑛在酒场上认识了几个酒肉朋友,整天喝酒唱K玩牌蹦迪,花天酒地以此取乐。
一天打牌的时候,一起玩的富二代兄弟带了新交的女朋友,朱承瑛看着这小姑娘挺漂亮就去钓,没想到兄弟对这小姑娘是真爱,两人当场打了一架,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上升成了群架。
朱承瑛早年干过苦力活,力气大不说,也知道打架该往哪儿打,对方则是正经纨绔子弟,属于脾气大力气小的那种,被朱承瑛按在地上一顿痛殴。KTV的老板看到有人打架立刻报了警,于是七八个人全部被警察叔叔带走。
被朱承瑛揍的小伙子被打成什么样倒是不知道,但鉴定了个轻伤。朱凤清问了律师,说要被判三年。当妈的想赔钱息事宁人,手头钱不够就准备卖了房子。
不查不要紧,一查要了命。股份资产早就被挥霍而空,剩下四套房子和一点信托基金,一套是和琤外公的老房子,房产证上写着朱凤清的名字,剩下三套都归朱承瑛名下所有,出租的事也一直由朱承瑛管。朱凤清万万没想到,儿子早背着她全部抵押,拿着抵押的钱胡天胡地去了。
从包租婆沦落到只剩最后的一套房,朱凤清都气出了高血压。但转念一下只有朱承瑛这一个儿子,朱凤清再恨儿子没出息都得先忍着,毕竟那个不孝子还等着她去救。
她想卖掉最后的房子赔偿受害者,谁知道富二代说了不要她的钱,他就想看朱承瑛坐牢。朱凤清无法,只好转过来求江凝帮忙。
和琤听完这件事后实在忍不住笑了:“还有一套房子,不算山穷水尽,和凛给了他们几乎所有的财产,现在却反过来求我们。”
江凝听见他的笑声松了口气,下午和琤情绪不太好,当妈的担心了好久:“是啊,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话说得一点错没有。”
“她那儿子还救什么救,她管不好儿子让国家帮忙管管,保证出狱后重新做人,也算为民除害了。”和琤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妈,朱凤清怎么想到找你帮忙的?”
江凝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被她儿子打的富二代,是我大学同学的儿子,现在和我公司还有合作关系。”
和琤感慨道:“这关系都能找出来,朱凤清还挺厉害,风采不减当年。”
“我倒也不觉得他们母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只是想起和凛心里不痛快。”电话那头儿的江凝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和凛也早就死了。”
和琤追问:“朱凤清提了什么条件?”
“她说,只要我愿意牵线和解,她就把你外公的房子折价卖给我。”江凝哼了一声,继续骂道,“这个时候都想着从我这里捞钱,折价卖给我?说得真好听。当年她不是在和凛面前发了毒誓,这房子一辈子不准卖,就是为了恶心咱们娘儿俩,现在倒是愿意松口了。”
“白送你她从哪儿筹钱去赔。”和琤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说道,“妈,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要我外公的房子吗?”
江凝安静了一会儿,说:“小琤,你想怎么想,妈就怎么想。”
和琤打电话的时候,周仁赳在书房写文章。恰好故事写到感情过渡的地方,他一感性文章写起来快,比抓耳挠腮时写得顺畅多了。
说实话,外人或许看不出,但在周仁赳眼里,和琤的脾气已经在爆发的极限了。
周仁赳有时候脑回路不太正常,但并不粗心不会忽略别人。之前隐隐约约感受到和琤的状态不好,再加上听到王译哲跟和琤的对话,还有黄鸣兴的提醒,周仁赳这段时间对和琤的担心程度升了好几层。
他在为什么生气?他的父亲已去世多年,影响却从未减弱吗?
在与葛仁仁对话时,周仁赳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也是别人的故事。周晓晨,周卫,童梦冬,这些人深深地刻在了周仁赳的过去,永远无法消磨。
他在很多年后才发觉,有个从未知道名字的人也存在于他的故事中,虽然占据得不多,却总在重要的地方,这个人就是和琤。
周仁赳深爱着和琤,他不想和琤有一点点的不悦,但和琤这个人从以前就是这样,不愿把藏着的事说出来。每次周仁赳询问,他就说一点,下一次再说一点,等事情全部坦白,也差不多解决了,不需要周仁赳费心费力。
周仁赳不喜欢这样,有一次他向和琤说,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就该共同承担,和琤笑得很开心,他说好,然后下一次能稍微多说一点,总归是有进步。
他心想,自己给和琤的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我爱你”,没什么大作用,但可以哄人开心。事实上和琤还挺受用。
周仁赳整个晚上都心乱如麻,他这个状态反倒写得迅速。郁闷的心情遇上郁闷的剧情,这一小段写完了,回头仔细一看,全是自己的真实感情,于是又从头一点一点地修改。剧情里该有的是该角色的情绪表达,而不是作者的。
周仁赳悄悄骂了一句脏话,他是在骂自己,顺手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对着电脑改起了文章。
临睡前,和琤对周仁赳说了一半实话,讲了一个“暴发户酒后殴打富二代至轻伤,单亲母为子求助老对头要卖房”的狗血故事,听得周仁赳直皱眉。
和琤没对他讲自己的想法,只说暂时观望。他想买回房子,但想到和凛又觉得恶心,为他们奔走出力更是能当场呕吐。
江凝在挂电话前说道,对妈来说,你外公永远活在我心里,在这个世上,只有你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周仁赳为他愤愤不平,和琤叹了口气:“其实说白了,朱凤清这样做,还是我爸的授意。她只不过看到有利可图,就听了我爸的话。”
一提到他的父亲,周仁赳害怕自己说错话,让和琤想起以前糟糕透顶的破事儿,他便住了口。同时他也清楚,和琤把父亲二字说出口前,内心必然已经历过一场无法言说的煎熬。
“和小琤,我爱着你。”短暂的沉默后周仁赳这样说道,“爱着你的全部。”
和琤抱着周仁赳,他的胳膊用力地收了收,脑袋轻轻靠在周仁赳的胸口,听着爱人一下一下不间断的心跳,就像周仁赳给他的爱一样,从未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