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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可乐鸡翅 等你回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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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可能也不算结束。周仁赳说的口有些干,他喝了口柠檬汁,又扫了一眼时间,这么长的故事耗费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以及全身的精力。
“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他问葛仁仁。
葛仁仁愣了好一会儿,眨着眼睛说:“是个很感人的故事,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也受到他们的影响,他们的经历使你坚持。”
周仁赳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看到小叔和童梦冬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如果没有听到那句“梦冬,我们再熬一熬,别放弃好不好”,自己能义无反顾地走到这一步吗?他也不知道。
葛仁仁:“对于你的小叔和他的恋人的故事,我深表遗憾。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周仁赳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小叔大多数时间在国外,他工作很忙,我上次和他见面是在我读大一的时候了。他偶尔会寄礼物回来,关于自己的事却是一字不说。”
算起来,他与周卫有十多年了没见,自从奶奶去世后,爸妈知道管不住小叔,也就由他去了。
“希望他们都能各自幸福。”葛仁仁叹了口气,“我和你哥分手前,他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弟弟,是个作家,但从来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笔名。”
“我哥大概不喜欢我的职业吧。”周仁赳苦笑了几声,“我没有听他的话当老师,他一直对我以写作为生的事不满意,但看到我现在能养活得起自己,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葛仁仁说:“不是的,我感觉得出来,在向我提起你的职业时,他并没有不赞同的意思。”
周仁赳摇了摇头,说周晓晨不会干涉他的选择,周仁赳会信,说周晓晨会支持他的选择,除非是脑子被撞了。
无论是交朋友,选专业,找工作,谈恋爱,周仁赳心想,这些年来,自己的每一样作为都不符合周晓晨的心意。
“你哥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为你打架了吗?”葛仁仁试图找一点轻松的话题,她说道,“我认识的他可不是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就算再生气,也会笑着想办法。”
“你倒是了解现在的他。”周仁赳总算是笑了,“我哥脾气收敛很多了,小时候喜欢装高冷,脾气可臭,读了高中以后就像变了个人,比以前随和。”
葛仁仁的神色露出了一丝愀然:“你哥是个很温柔的人。”
周仁赳沉默了小一会儿,一转刚才沉重的心情,说道:“你对我刚刚讲的故事还有想说的吗?”
“还真有想问的。”葛仁仁笑了,“我们也聊了很久,就把这个当做今天谈话地最后一个问题怎么样?”
周仁赳大度地说:“你问吧。”
“最后一问,你是怎么知道小时候遇上的人是和琤的?”葛仁仁说。
周仁赳用手捋了捋头发,他的表情不算大变,但也称得上“裂了口子”,他说:“直到我认识和琤很久以后,我们才发觉一早见过对方,久到和琤终于……我们终于完全在一起了。”
葛仁仁还是想再问的,但看到周仁赳情绪的变化,她说道:“不用回答了,就到这里吧。”
“谢谢你。”周仁赳呼了一口气,“不过我与和琤发现对方都参加过03年的作文竞赛,是在我们大四的时候。”
他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准备好再讲给你听。”
周仁赳离开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份招牌蛋糕,他坐地铁回了家,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买东西转换心情。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他到家时和琤还没有回来。把蛋糕放进冰箱后,周仁赳给和琤打了个电话,在快挂断的时候和琤才接了电话。
“和小琤,你几点回家?”周仁赳问,“我给你买了蛋糕,可好吃了。”
和琤一直没有回答,周仁赳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他正要开口询问,和琤说话了:“我一会儿回家。家里还有菜吧,你洗一些我回来做饭,你准备什么我炒什么。”他说话的口气一如既往,可就是让周仁赳不舒服。
周仁赳没有直接讲出来,他说道:“我买了一袋鸡翅,我洗好腌好等你回来做可乐鸡翅。”
“我看你是在为难我。”和琤总算是笑了,“还可乐鸡翅,做难吃了你可不要怪我。”
周仁赳听到和琤的笑声松了一口气:“不怪你,我还买了熟食,尝试失败了我们吃别的。”
结束通话后,和琤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盛怒过后残存着憔悴,鬓角沾了水湿漉漉的,有水滴顺着脸颊流下。
该回家了,和琤心里想着,用手抹了把脸。回去锁了办公室准备坐电梯,正巧几个学生也要去吃饭。
学生们向他打招呼:“和总去吃饭?”
和琤一向对学生不错,他说:“嗯,我回家吃。”
在场的学生最晚也在实验室待了一年了,他们都知道和琤未婚,也没有女朋友。有人曾经在校外看到过和琤与一个长相可爱的男人一起逛街,还不止一次,但也没胆子询问。电梯到了,在几声“和总再见”后,和琤走向了停车场。
进了小区停好车,周仁赳的电话又来了:“和小琤,可乐喝完了,我忘记买了。”
和琤被他逗笑了:“可乐鸡翅没买可乐,你也是心大,可我已经到家门口了怎么办。”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儿传来一阵开门关门声。
“和小琤,你还会骗人了。”周仁赳提高了声音,“你皮痒了啊。”
和琤乐了一会儿:“我在车库,刚把车挺好。我去小区门口的商店买可乐去,马上回来。”
周仁赳用特温柔的声音说:“我等你回来。”
和琤把手机紧紧地贴到耳朵旁,他丝毫没发觉自己也露出了温柔的神情:“二十分钟内保证回来。”
说到做到,二十分钟和琤带着一大瓶可乐回了家。周仁赳不但洗好了菜,也切好了,只等着和琤下厨。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周仁赳拿了张纸兴奋地说:“我先在网上找了几个菜单,都讲得好复杂,我又给我哥打了电话,他说了个简化的过程,至少比网上那些简单点。”
他指了指碗里的鸡翅:“这是半袋,还有半袋放冰箱了。”
和琤系好围裙,拿起写了做法的纸看着上面的步骤,说:“还有半袋,是准备这次失败后下次再来吗?”
周仁赳乐了:“为什么不是这次成功后念念不忘,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下一次?”
“很好,很有信心。”和琤往锅里倒了些油,打开了电磁炉,“信心是成功的第一步。”
周仁赳一本正经地说:“不,生抽腌制才是成功的第一步。”
油煎鸡翅鸡翅、倒可乐、调味,和琤握着锅铲的手有些抖:“盐没放多吧。”
“盐没放多。”周仁赳肯定地说,“我觉得老抽放多了。”
和琤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可能,不是说少量老抽吗?”
周仁赳也望着他:“可你放了一勺。”
“那也是一小勺。”和琤强行解释道,“一小勺不是少量……吗?”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不止手抖,声音也抖了。
好容易熬到了最后一步收汁,两个人站在锅前望着褐色的鸡翅和粘稠的汁子,均是一脸不安和期待。
和琤问:“可以了吧?”
“可以了。”周仁赳说,“大概,可以。”
和琤继续问:“捞出来不可以怎么办?”
周仁赳叹了一口气:“不说了我还买了熟食吗。”
“我起锅了?”
“起!”周仁赳哭笑不得,“搞得像什么神秘仪式似的。”
和琤把一盘鸡翅端到餐桌上,说:“什么叫像,这就是神秘仪式,餐厅里的大厨都是牛人,把一锅什么乱七八糟的经过神秘仪式炼成美食,还不用炼成阵。”
周仁赳乐了,他往鸡翅上扣了个盘子保温,说:“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做菜有模有样,以前做得都是什么玩意儿。”
和琤正在炒素菜,为了不被抽油烟机的声音盖住,他提高了音量:“你还有脸说我,我起码认真学习后还有成果,你没把厨房点着就不错了。”
厨房跟打过仗似的一团乱,和琤把一些餐具扔进水池里泡着,周仁赳为他俩盛好了米饭。一荤俩素,看起来还不错。
周仁赳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说:“老抽没放多,糖放多了。”
“太甜了?”和琤问道。
周仁赳继续啃着鸡翅说:“也没有太甜,只甜了一点点,味道还不错。”
和琤半信半疑地吃了口鸡翅,叹了一口气道:“这是甜了一点点吗,这都甜成什么了,你就哄我开心吧。”
周仁赳啃完一个又继续啃第二个:“又不难吃。”
和琤埋头吃饭不说话了,刚刚调味的时候,他想着下午老妈打来的电话,忘记了有没有放糖,于是又添了一勺,鸡翅也就成了这个味道。
虽然过甜,一盘鸡翅也被他们俩啃得一干二净。吃完了饭,周仁赳在刷碗,和琤在收拾餐桌。
和琤问:“菜谱是找你哥要的?你给他打电话了?”
周仁赳看了他一眼:“嗯,打了。”
“没和他聊聊葛仁仁的事儿?”和琤拿着抹布走过来,在水龙头下搓洗着,说,“下午和葛仁仁聊得怎么样?”
他怕周仁赳看出他的不对劲,逼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让他烦躁的事,聊聊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周仁赳把洗好的盘子摞起来,放在沥水架上,说:“我先不打算和我哥说,先等等看有没有进展吧,我跟葛仁仁聊得不错,在往离题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向和琤讲了下午与葛仁仁的谈话内容,基本上没提到葛仁仁与周晓晨的感情,完全是在向对方讲述自己的故事。
周仁赳继续说:“下次估计还要继续,介意我向她讲你和我的故事吗?”
“讲呗,不介意,给她秀一秀恩爱也不错。”和琤想了想,说,“如果没离题呢?”
“什么?”周仁赳把橡胶手套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假如说,葛仁仁和你谈论这些,是为了回答你一开始提出的问题呢?”和琤蹲下来把装满的垃圾袋绑住口,没让周仁赳看见他的脸,说,“我听王译哲提起过,一个人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想在意什么,就越是要证明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又忍不住思绪乱窜。语言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透过语言,可以看清一个人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和琤继续说道:“她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写作,可能她没有这个意识,也可能是故意,总之,我想葛仁仁希望你能反问她,为什么会选择画画。”
周仁赳认为和琤说的挺有道理,他说:“她向我提起了曾经被逼迫学习舞蹈的事,但讲得很简单。我们以自己的故事交换对方的故事,实际上可能是她在期待我发现更深一层的内容,而更深层的,应该就是她做出某些选择的原因,比如与我哥分手。”
和琤叹了一口气:“你一直这样,只要我说一点,你就能补充完我后面想说的。”
语言是微弱的,总会被人无情地忽略。语言也是强大的,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除了表达,它甚至拥有控制与改变的作用。
这些道理周仁赳明白,和琤也清楚不过。就比如说,葛仁仁渴望的是表达,她希望通过语言搭建起一座桥梁,获得他人的理解。除此之外,也有人企图用语言作为控制的手段。
和琤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想起难堪的过去。
他的父亲和凛,总是不停地说着这个世上最爱和琤的话,一开始和琤信了,最终却发现这不过是名为爱的枷锁。
可和凛只爱自己。
到了后来,和凛说得连自己都信了。语言可以让一个人将自己说过的话信以为真,即便最初是想蒙骗别人。
“怎么还叹上气了。”周仁赳靠在厨房门上,说,“咱俩心有灵犀还不开心?”
和琤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心啊,我和小赳哥哥心有灵犀,情比金坚。”
“和小琤,既然都心有灵犀情比金坚了——”周仁赳走过去捧住他的脸,与他四目相视,“你是不是该给我说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