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记》萧灵

17、十七

　　161.
　　小楼，茶香袅袅。
　　龙小云退立一边再一次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在。
　　杨戬沉声道：「所以，你知道？」杨戬不可思议又问了遍，「你竟然知道还……」
　　林诗音道：「还怎样？」她眼眶红红，她已认了一世兄长，还想让她怎样？
　　当年之事何必再提？有何可提？
　　林诗音咬牙道：「我若不嫁，看你自虐般地饮酒作乐流连青楼？你既然送了我一份喜帖，我自然要还你一份喜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她眸中盈泪，一字一顿道：「你，来怨我？」
　　杨戬气笑：「你若真要赌这一口气，李寻欢就是醉死青楼了又与你何干！」

　　162.
　　不欢而散。
　　杨戬拂袖离去。
　　林诗音怔怔站着。
　　她心死了十年，浑浑噩噩了十年，她一向是认命的，在李寻欢回来前她觉得自己也会一直这样认命下去。
　　他要自己嫁人，自己便嫁人。
　　他说要做这一世兄妹，自己便做这一世兄妹。
　　现在却来质问自己「当年」？
　　她曾经以为两人一直是心意相通的，即使他要把她让予自己的义兄，他的纠结痛苦她也同样看在眼里，烙刻在心。
　　但自从她这表哥从关外回来后，她却已看不懂了他。
　　他想要自己如何？他还想自己如何？
　　林诗音思绪纠结翻覆，直到被一声「娘」唤了回来。
　　龙小云捧着一叠纸道：「娘，舅舅让你把‘自弃者天弃’这句罚抄百遍。」
　　林诗音：「？？！」

　　163.
　　龙小云盯着她道：「舅舅说，你姓林。你不是龙家的东西，也不是李家的东西，更不是他李寻欢的东西，岂是他想送就送，想让就让。」
　　龙小云将白纸递至她手中：「路是自己选的。」
　　林诗音怔怔接过。
　　龙小云帮她研墨搁笔，然后退立一旁，一副要看她写完的样子。
　　明明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也学会了不动声色，强势威压。
　　林诗音突然觉得，她连这个在她面前向来乖巧听话的儿子，也看不懂了。

　　164.
　　孙小红扛着个林仙儿跟她爷爷在兴云庄大摇大摆，闲庭漫步。
　　孙小红道：「爷爷，你觉不觉得‘杨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孙老头道：「当然耳熟，你没发现二郎神不就正好叫这个名儿？」
　　孙小红奇道：「诶？那他要真是二郎神，岂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上身？」
　　孙老头道：「真要是神仙上身，难不成小李飞刀还会跳大神？」
　　孙小红感叹：「李寻欢不愧是探花郎啊，真是博识多才。」
　　孙老头道：「是是是，你们这群小姑娘，李寻欢放个屁都是香的。」
　　孙小红道：「爷爷！李探花怎么会做放屁这么不雅的事！」
　　阿飞在后面平地一个趔趄。

　　165.
　　赵正义先冲到了院中：「什么人？放下林姑娘。」
　　孙小红立马松手。林仙儿被砸在了地上，她醒了过来，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孙小红扶起林仙儿，无辜道：「赵大侠，你这就不对了，突然让我放手，你看都把人家林姑娘摔疼了。」
　　林仙儿泫然欲泣。
　　游龙生见状，一剑刺了过来。
　　孙老头甩了甩手里的细棍，细棍兀地伸长，犹如孙悟空手里的如意金箍棒，简单挡下了游龙生那一剑。
　　剑断，击飞，掉落在百晓生脚前。
　　百晓生看着孙老头手中细棍，脸色一片惨然：「天机棒……」
　　百晓生又看向孙老头朴实无奇的脸：「你是天机老人……」

　　166.
　　赵正义兀自强硬：「我管你是谁，你也不能强掳林姑娘。」
　　孙小红叫道：「掳走她的可是梅花盗，我们好心把她送了回来，你们这都能反咬一口？赵正义，赵大侠，你名字里正义两个字，是被狗吃了吧？」
　　阿飞放下了梅花盗。
　　梅花盗躺在地上犹如一具死尸。
　　田七慢悠悠踱步过来：「你们随便杀个人，就想诬陷他是梅花盗？」
　　孙小红走过去踹了梅花盗一脚，梅花盗一声呻吟。
　　孙小红笑：「谁说他死了？」

　　167.
　　龙啸云是最后一个赶来的。
　　他呵斥：「这里是兴云庄，谁准你们这么闯进来捣乱的？来人，还不快把林姑娘送回去。」
　　杨戬走过来，看着这群人冷哼一声：「我准的，大哥有意见？」
　　龙啸云脸色青红白紫精彩纷呈。

　　168.
　　林诗音抄完了一百遍。
　　她搁下笔，茫然若失。
　　错了，误了，悔了……除了乱了她的心，现在还能如何？
　　龙小云上前，收了写过的废纸，给她重新铺上白纸。
　　接着他从袖中掏出一页纸笺：「舅舅说，娘若是抄完了，就把这句再抄千遍。」
　　林诗音接过展开，上面赫然写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169.
　　纸笺上的字体龙飞凤舞，潇洒霸气，却不是李寻欢那笔轻灵隽秀的「灵飞经」。
　　龙小云又道：「娘，舅舅说了，你敬了他一杯酒，他便认了你这个妹妹。现在该是你要好好想想了。你想如何，你要如何。只要你做了决断，即使是翻天覆地，他这个兄长也定替你办到。」
　　说完这句，他退了出去。
　　字如其人。
　　林诗音看着纸笺怔愣半晌，她渐渐醒悟过来，了然过来，她眼眶中的泪终于滑落颊面。
　　她又是哭又是笑，如同疯了一般。
　　她坐回桌前，提笔，仿着那字写下第一笔。
　　她越写越快，越写越急，写出了胸中豪气。
　　想她林家女，本就被世人称为魔刀门的妖女，去他的世俗规矩，去他的认命！

　　170.
　　龙小云从小楼出来直接去了冷香小筑。
　　天机老人他们三人守在屋外，还有个跟随杨戬而至的铁传甲。
　　天机老人转着他的天机棒，悠哉游哉。
　　龙啸云被挡在外面挡得心慌，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毫无阻拦地走了进去。
　　他喊了声：「小云……」
　　龙小云停步，问：「爹，你有何事？」他就站在那儿，大庭广众，一步也不上前。
　　龙啸云只好张了张口道：「没事。」
　　屋内，杨戬看着解开了哑穴的林仙儿，讽笑：「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美若天仙？」
　　林仙儿神情楚楚可怜，清纯如许，在杨戬眼里却是一团浑浊晦气萦绕不去。
　　杨戬道：「实话告诉你，你不及她们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