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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践诺 如此良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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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绵延数日的秋雨过后,汴梁便似一夜入了冬。扳指算去,这一年又只剩月余!
说来往年此时,南宫哲衍早已在绸缪置备越暄的生辰礼,更莫说今年乾宁节,乃越暄二十华诞,典礼自更隆重,他自也须更用心备这份礼。
方入腊月,汴梁便早早呈现一派欢和之景。乘着一日晴好,南宫哲衍拉越暄出宫游玩。
街市熙攘,车水马龙。游走了小半日,已有些疲乏,南宫哲衍试探:“去寻个清静处如何?”
越暄以为他意下是寻处清净些的茶肆或酒楼歇脚,自点头。
过了州桥一带的闹市,车马虽是渐少,人流却依旧不息,越暄想他莫不是欺蒙自己,又忧心再走下去天便黑了,便有些踌躇,想要回转。
南宫哲衍费了些唇舌才说服他继续前行,实则心下亦懊恼:早知这般,便着个车马接应,也好少费些脚力。到底还是谋事仓促,思虑不周,不过好在到底是不远了,但今日能与他个惊喜,便不枉此行。
人烟终是稀少了,放眼望去,几处亭轩远远延伸入河,萧索孤立。立在风口,越暄颤栗连连,看着那一脸莫测之人,莫名有些来气。南宫哲衍却似乎不晓他所想,尚问景致如何。越暄面若冰霜,并不理睬。
南宫哲衍倒也不气,拉过他:“此处风大,去寻个好处避风罢。”
迂回曲折,来到一深宅前,越暄满腹狐疑,不知他又弄何玄虚。正腹诽,那人已上前叩门。
一阵轻促的脚步声过后,大门缓缓打开,门内立着一小僮,见了来人,便侧身让进。
南宫哲衍拉着越暄入内,一面与那小僮道:“你家阿翁呢?”
小僮回:“知道大官人要来,正燃炭呢!”
越暄一怔——看来今日此事,他早有预谋!
墙高则以为院深,实则两重宅院,并不大。时节缘故,庭中花木已凋敝,一片萧疏,寒风阵阵刮撩着残枝枯木,看去又添三分清寒。
南宫哲衍指着庭院一角:“开春之时在此移栽两株腊梅,冬时可添些生气。”
越暄点了点头,旋即却又一嗤:“听口气倒能由你一般!”
那人一笑,轻展开两页绢纸递上。
越暄粗瞟了眼:“地契?”
那人笑意愈深:“并有房契!”
越暄“哦”了声,却不似惊讶,看情形,是早料到了七八分。
南宫哲衍将那房地契置于木匣中,双手奉上:“本欲留待你生辰当日再说,然而想来那日典礼繁重,或难觅时机,因而还是早两日奉上。此礼,可还合你意?”
越暄接过,若有所思。实则当初他也曾动过这心思,只可惜京中寸土寸金,那么大一笔支出,他若贸然动作,消息万一外泄,朝中必出非议!他因此心怀顾虑,只得暂缓此计。不想南宫哲衍前年还说府上用度紧,这才短短年余,就一掷千金买下了这整栋宅院,自令他诧异:“汝何时发迹,吾竟不知?”
那人一笑莫测:“流年和顺,累有结余。”
越暄心知他在卖弄,却也不欲深究。只一思量,将匣子还与他:“此番心意吾已领受,然此物还是由你保管为好,至于此处……”略一环顾,“亦交由你照看。”
南宫哲衍抚掌:“官家好算计,不费分文,这便白雇了个管家!不过也幸得吾早有筹谋。”言间目光转向庭中忙碌的老者,“官家当初把玩的木偶,皆是出自此人之手。”
越暄恍然,似隐隐记起这老汉原在城中摆摊卖木偶,自为意外。
南宫哲衍当即解释:“他祖孙二人伶仃孤苦,漂泊无依,吾便算与他个居处,他且替我照看这宅子,也是各取所需。”
越暄一笑,算作默许。
至年下,这宅子经了翻修换新,终于万事俱备,南宫哲衍便想再为此谋个雅些的名,然踌躇多日,拟了数名,却无一合意。
看宅子的褚老汉闻听,付之一笑:“官人这是诗书读多了,不如老汉只晓那一两首脍炙人口的,反是轻易。”
南宫哲衍奇道:“不妨说来。”
老汉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老汉之见,’悠然’二字正传神。”
南宫哲衍抚掌大笑,自叹弗如。
年后稍得清闲,南宫哲衍便迫不急待邀越暄新宅一聚。
新元伊始,新宅也早已布置妥当,该置的已置齐,庭中梅树也已栽下,只是偌大的宅子惟有那老小祖孙二人守着,不免冷清。南宫哲衍欲添两个供洒扫的家丁,无奈官家偏喜这清静,因而暂也作罢了。
闲逸时光总是轻逝,半日也只弹指一瞬,却又日落西山,掌灯时分了。
琴音袅袅,由那人葱白玉指间流出。
南宫哲衍轻吟:“甲明银玓瓅,柱触玉玲珑。”
指咽弦凝,琴音渐歇。
那人一凝眉,接道:“灯下青春夜,尊前白首翁。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
相视不语,几多心意,付之一笑。此刻恰闻门外小僮之声,道酒已温好。
堂门推开瞬间,冷风席卷而进。小僮将酒放下,呵着气道:“外间又飘雪了,好在酒菜已买回,大官人今夜可就歇在此?”
跳跃的烛光中,越暄盈彻的脸上轻露几分赧色。
南宫哲衍一笑,替他斟酒,一面吩咐小僮:“你去将内室的香燃上,再将碳炉烧暖些。”
越暄抬眸。
南宫哲衍面无波澜:“今夜雪大,我就宿在此,不回了。”
晚膳用过。
室内碳火甚旺,又饮过酒之故,南宫哲衍便觉有些闷,推窗方知外间风雪又大了。回身,见那人已然面带焦色,无需猜也知他所想。
与其强留之教他为难,不如遂他意还显三分豁达。因而淡淡一笑:“时候不早,便回罢!”一面取来斗篷替他披上,又仔细系好带子,轻嘱,“风急雪大,虽说数步之遥,然你身子本弱,切莫受寒。”
越暄但由他侍弄,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静夜似水,一人长身立于檐下,良久,轻声一叹,转身缓步入内去了。
长夜漫漫,独对幽兰,随意弄潇湘,以减惆怅。
一曲方艾,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想是小僮送酒来:寒夜深寂,若再无酒相伴,可怎生消磨?送恨入弦,入耳一阵乱音,究竟道出一腔孤怨。
“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然今夜无月,怨曲何来?”一声似戏谑。
南宫哲衍乍回眸:去而回返之人正斜倚门上,一身风雪未去,却显尽率性。他自回以一笑:“如此,何曲应景?”
越暄入内解去斗篷,一面凑近炉火暖身,道:“《梅花》如何?”
言未落,人已落入一副温热怀抱中:“如此良宵,得玉人在侧,须乱弹甚么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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