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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皇后 整整两万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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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阳光尚是软和,绿波荡于御湖,柳色渐入浓郁。琴声清灵,悠扬回荡湖上。时而风起,道道涟漪缠绵缱绻,拂来漾去。
湖心亭中,残局将尽,佳人素手,欲落不落,柳眉轻蹙,正是踌躇。清风兴起,衣袂飘舞,何处飞花沾罗裙。
凭空间,南宫哲衍似觉自己如牛闯斗室,坏了一室清幽!然而琴声已戛止。
南宫哲衍上前行礼。
越暄看似今日这棋性不甚浓,当下起身道:“今日就到此,汝先回去吧。”
与他对坐的侍棋佳人也起身,福身作礼辞别——这,便是天子新娶的皇后,林氏。
一干女官宫娥也随着皇后离去,包括方才抚琴助兴的那位——宋女史!看来,她似乎是得到了皇后垂青,被收在身侧随侍了。南宫哲衍心中跃升的第一念却是:此,会否耽误她画扇?但她说了收了两徒弟,则或无大妨碍?……
皇后已走远,越暄也屏退了左右。
南宫哲衍倚栏而立,摇扇轻笑:“官家对佳人,可少了些耐性。”
越暄哼了声:“朕倒忘了,南宫世子素惯了流连花丛,这许久未露面,想是又添新欢了罢。”听去似玩笑,却又显带不悦。
南宫哲衍心下叫屈:这不教常入宫的是他,如今嗔怨久不谋面的又是他,果真天子脾气!且还提甚新欢,岂非本末倒置、颠倒黑白?心内酸意翻涌,未加思索便道:“官家抬举微臣了,臣如今拮据,哪来闲心养闲人?倒是官家身侧,莺啼燕绕,景致大好,实教人称羡。”
越暄似觉着,凡与这人相斗,他素来是处于下风——无论弈棋、习射,还是钓鱼,甚至当下这—斗嘴!忽而便有些沮丧,道:“皇后才入宫,朕与她约定,这三月往来须频繁些,之后……”
“约定?”南宫哲衍当即只抓住了这二字,心下一阵窃喜,“陛下,果真与皇后约法三章了?”
越暄未尽之言被他打断,面色即见微妙,一拂袖转过身去,冷哼了声:“你还敢问!就是你出的这馊主意,教朕一夜断送了两万贯钱!”
“两万贯?”南宫哲衍听此话倒乍一怔,脱口而出,“怎会?”
越暄不言,只低头揉着额角。南宫哲衍这也不敢再与他逗闹了,上前轻替他抚背顺着气,半晌,看他面色和缓了些,便拉着到桌边坐下,细问缘由。
越暄叹一气:“这林氏,早闻之凶悍,却不知她尚精明,那日初见,朕就被她迷惑了!”
南宫哲衍心弦一紧:“怎说?”
越暄咬牙切齿,酝酿片刻,才开口道来。
大婚当夜,待一切礼毕终于进了洞房,当着面相温婉的新后,越暄虽是为难,但还是委婉道出了所想:先帝遗旨不可违,他自身不由己,皇后固然无错,自今起掌六宫大权,只是他二人间无法成夫妻之实,且过几年,皇后若有他想,但若时机成熟,他可设法成全。
“那她如何说?”南宫哲衍心急。
越暄目光暗沉:“她哭了。”
南宫哲衍心一凉:不是说那林后凶悍且精明么?难道……自己想错了?……
“她哭着便开始细数过往。”越暄看是稳了稳心绪,继续言下,“从七岁时一碗被堂弟抢走的羊汤开始,整整数到眼下,出阁前,家中如何发愁替她筹备嫁妆,父亲叔伯如何四处筹措,卖田卖地……从戌初说到亥正,朕看她实在心酸,心中也不忍,想无其他办法,只能从钱财上对之聊做弥补,遂允诺返她三倍嫁妆。”
“三倍……”南宫哲衍暗一斟酌,便明白了官家那“两万贯”的去处:多是多了些,但相较一女子的终生幸福,确算不得什么!便问:“如此,皇后是应下了么?”
越暄眼角一缩,看是有什么积郁在心,闭了闭目:“她不仅应了,还谢了,又问钱何时返到,因她家中已十足拮据,如今是连肉汤都快喝不起了!朕一时心软,便答应十日内办妥,之后……”
“之后如何?”南宫哲衍眼皮一跳。
“她说——”越暄低头捏了捏眉心,看似疲惫,“她乏了。”
“嗯?”南宫哲衍一时有些茫然。
“她乏了,要歇了,让朕也早些回宫歇息。”越暄抬眸。
“但……那是大婚夜啊!”南宫哲衍回过神来,也是无奈,“陛下如何能与皇后分殿而居?”
越暄苦笑:“朕也是这般说,她先且客套了番,道是自去外间榻上坐一宿,让朕在床上歇,但朕才在内饮了一盏茶,就听她在外呼了声,我出去一瞧,她坐在地上,说方才不小心睡着了摔下去的……”
南宫哲衍:“……”有些艰难,“陛下,如何处置?”
嘴角抽了抽,越暄别过脸去:“要你你能如何?”
南宫哲衍叹了一气,将人揽进怀中,眼中的爱并怜惜之意一并释放:“委屈官家了,臣今后当极力弥补!”
任那片肆无忌惮的唇欺上额头,又一路滑下,贴住他狠狠纠缠了一番,越暄才推开身前之人,红着脸呢喃:“这人来人往之处,怎可放肆?你若真有心,便替我凑来那两万贯。”
南宫哲衍苦笑:“臣但凡有那能力,绝无二话!陛下再容臣一段时日,我如今在外设法做些买卖,等个一年半载,凑够了钱,便在外置所闲宅,到时陛下随时可出宫——”又在他鬓角落下一吻,“再也不必存任何顾虑了。”
越暄半信半疑:“什么营生来钱那般快?你莫诓我!”
南宫哲衍正要开口,却乍一念过心:卖扇、贩木,这两样,哪样是能说的?便只得随口敷衍:“还不是跟着表兄一道各处试商机?他眼力好,十投九赚,本大利大嘛。”言罢见那人似未起疑,便就转过话锋,“我难得进宫一回,就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了,天色晴好,吾来时见园中牡丹初放,且去瞧瞧?”
皆说洛阳牡丹甲天下,南宫哲衍当初虽因时节之故未能见赏,然今日观这梁宫中的花,较之西京应是丝毫不差!看来情致之说,多还在于心。
徜徉花海,越暄脸上阴霾早已一扫而光,笑道:“当初,吾最恨便是每年春秋之时赏花游园!那时花纵再好,吾也无心观赏,只知年年此时,要为几篇诗文而苦尽心机。花尚未赏,诗却要先成,总怕做得不好,爹爹不悦……”
南宫哲衍亦笑:“这便难怪,当初吾初赴这赏花钓鱼宴,太子殿下便称病,想来乃是空空之疾啊!”
越暄不解。
南宫哲衍一拢折扇:“胸无成竹、腹无完稿,可不空空?”
越暄嗤了声,但笑意未减。
日渐西沉,园间花好,却也须归。
南宫哲衍告辞,越暄显是不悦,但日落宫门即落锁,他不得不走。
暮云四合,南宫哲衍带着令其步行上了御街,一路逛回府。还未走出半程,忽听身后马嘶之声,他回眸,恰见马车车帘撩起,内中的青年一笑粲然:“南宫世子前往何处,我可载你一程。”
心弦一振,南宫哲衍返身上车,不假思索:“我自无妨,但看阁下是欲一醉方休,还是寻个僻静处……”
放下车帘,那人一语打断之:“去平乐居!今夜不许任何人来扰!”
一个时辰后。
灯光下,南宫哲衍见那人脸色潮红,看来酒意正上头。怕他宿醉伤身,南宫哲衍教人将酒撤下,上了两盏醒酒茶,又伴他下了两局棋,眼看他睡眼朦胧,便屏退众人,连哄带劝将他安置上榻,待了片刻,看他背身向外似是熟睡了,才悄然起身,出门回到堂中。
二更鼓过,偌大的堂中,桌上残局早已撤去。南宫哲衍百无聊赖,静坐拨弄着烛芯。不知何时,忽闻身后窸窣之声,回头便见那人倚在门前:一身雪白中衣,外袍随意披于肩上,长发瀑布般垂散,而额前几丝碎发又与他平添几分常日不可见的烂漫天真。
南宫哲衍略一怔,起身:“此处的床榻不如宫中软适,官家可是懊悔了?”
嘴角扬了扬,那人看去无限骄傲:“宫门已落锁,这厢要将朕送回也不能了,南宫世子可是懊悔了?”
南宫哲衍凝视他片刻,忽而大步上前,拉起他径直向内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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